回村的路上，情景甚是詭異。

    婦人們把手里拿的，背上挎的一股腦都塞進了王家林的懷里，絲毫不顧及他孩子般的身軀。就連最疼愛他的栗娘都有樣學(xué)樣的，把雜物丟給了他，剩下她自己一身干凈整潔。

    偶爾路邊有些鮮艷的野花，這些女人就爭搶著摘了下來，插在自己的耳邊，賣弄著自己嬌俏的容顏。在王家林看來，這群女人的容貌并不算得上多俏麗，卻渾身散發(fā)著勞動的樸實之美。雖然體型略顯消瘦，但是身手矯健利索倒也稱得上是宜家宜室。一看就是個稱職的好母親，好媳婦。

    王家林左手提著這次村里采購的苦鹽，右手夾著新買的農(nóng)具，身后背著幾人的行李，雖然沒費多少力氣，但是看上去十分狼狽。

    仇山看著這群莫名其妙的女人和狼狽的小童，一陣氣悶，想要開口詢問，又猶豫了一下，方才作罷。

    路途已是過半，這會這群瘋女人終于沒力氣搔首弄姿，一個個跟喘氣的老狗一樣伸長了舌頭。王家林躲在一旁，嘿嘿的嘲笑了兩聲，心里跟明鏡似的，早就看穿了這群女人的目的。

    栗娘被王家林明澈人心的眼神給看的有些心虛，惡狠狠的回瞪了兩眼，接過自己的包袱，嘆了口氣不在起歪心思。

    仇山這個時候才明白過來，到底是怎么一回事。這些女人看自己生的人高馬大，相貌俊朗，而且有著鹽鋪子，家境不薄，儼然是霸道掌柜的樣子，紛紛暗送秋波。可惜仇山并沒有注意到，這群女人真是拋媚眼給了瞎子看。

    王家林對著婦人挨個嘲笑了兩聲，惹的婦人一陣羞惱和指責(zé)。

    “各位嫂子，妹子，在下家中已有糟糠之妻，卻是受不得諸位的好意了?！保鹕降故且槐菊?jīng)的抱拳說道。

    這話也獲得了幾人的好感，發(fā)春的行為也收斂了起來，同時也解放了王家林的手腳。

    “大叔，你們從官府的鹽井拿鹽是一斗啥價錢？”，王家林裝作好奇，想套出重要的信息。

    “小娃娃知道這些干什么，你現(xiàn)在正是玩的時候，回頭給你捎帶幾個木頭玩偶讓你好好玩?！?，仇山一皺眉，一點口風(fēng)不漏。

    畢竟是行業(yè)的關(guān)鍵信息，不可能就這么簡單的被套出來，王家林也不氣餒，做事情總要一步一步來。

    又行了五六里的路程，隊伍停下來歇腳。栗娘她們一個個不顧形象的坐在地上挑著腳上的血泡，場面很是慘淡。王家林又不懷好意的笑了起來，這下可遭了報應(yīng)?？戳艘粫X得她們也挺可憐，也就息了幸災(zāi)樂禍的心思，主動上前把重物背起，又把農(nóng)具塞進仇山的懷里說了一句，“男人就該幫女人，你可不要偷懶。”

    仇山笑了笑，沖王家林豎起大拇指，“有志氣?！?br/>
    休息了小半天，眾人還是磨磨蹭蹭的上了路，再不加快腳步的話，到村里的時候就入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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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村口燃起了篝火，灶臺上煮好的粟米粥已經(jīng)熱了好幾遍，人們都聚在一起，等著趕集的隊伍歸來。

    小丫頭們在身邊玩著王家林教她們的游戲，'你拍一，我拍一'，有記不住的立刻被對手在大腦門上彈了個爆栗，捂著腦袋氣哼哼的繼續(xù)玩下去，想要找回場子。

    老人們在說著閑話，但是眼神里還是會時不時地透出點憂色。這個時代山賊，亂兵，強盜，比比皆是，一個運氣不好就可能斷了所有人的生路。

    幾個踉踉蹌蹌的身影從遠處走來，眼神好的一看，立刻起身上前迎接，語氣里帶著歡喜，“回來啦！可算都回來啦！”

    孩子們沖向自己的母親，老人們也不顧身體上前攙扶住走了老遠路的兒媳婦和女兒。王家林解下背囊和雜物，顧不上喘氣，一個箭步就跑到蓮奶奶身邊，壓低了聲音說道，“奶奶，等會配合好我，村里的出路就看這一遭了。”

    蓮奶奶瞇縫著眼睛看了一眼跟在隊伍后面的仇山，若有所思的點了點頭。

    歸來的眾人端著陶碗灌了幾口湯水，坐在樹墩上喘著氣。村里的人則好奇的打量著坐在一旁的仇山，小丫頭們忽閃著大眼睛怯怯圍在他周圍，周遭鴉雀無聲。

    “仇山大叔，這就是我奶奶，想知道怎么制作細(xì)鹽，需要得到我奶奶的傳授。”，王家林扶著老人，走上前說道。

    仇山站起身，抱拳說道，“老人家，在下仇山，是咱們鄭國的鹽商。今天看這小童手里有些比白鹽還精細(xì)的鹽，想必可是自家的手藝？”

    蓮奶奶聽完有些驚異，正考慮要怎么回答，王家林就插嘴道，“是祖?zhèn)鞯氖炙?，要不是村里實在清苦，我們還不拿出來呢。”

    “我孫兒說的是。”，蓮奶奶只是贊同，還沒有搞清楚情況，也不宜多說。

    “不知大娘打算把這門手藝賣上個什么價錢？要是太離譜的話，我可承受不起?！保鹕揭矝]多在意小孩搶話。

    王家林和蓮奶奶對視了一眼，點點頭假裝獲得同意，表情認(rèn)真的說道，“先別忙著出價，你先聽聽我們商量好的合作方式。這世道艱難，我們也是想找個細(xì)水長流的出路。你最頂級的白鹽百五十個圜錢一斗，最次的苦鹽十個大錢一斗。用我們祖?zhèn)鞯墓欧讲僮飨聛恚话芽帑}大概能做出來手指大小這么一塊，你算算到底賺不賺，我們在談?！?br/>
    仇山默默在心里計算著，一斗鹽大概是十斤，這小童的手抓一把大概能抓起一兩，指頭大小大約是有十分之一兩。一斗苦鹽大致能產(chǎn)一斤左右的這種精鹽，十斗苦鹽能產(chǎn)一斗精鹽。也就是說一百個圜錢的投入最少能賺一半的利潤，仇山頓時眼熱起來，想了想還是穩(wěn)妥一些，見到實物在說。

    “大娘這沒見到方子的產(chǎn)出，我還真不敢亂出什么價錢，還是先讓見識見識在說吧?！?，仇山壓下心里的激動，平緩了語氣。

    王家林瞅了一眼蓮奶奶說道，“可以倒是可以，但是我們就買回來了十斗苦鹽，要是都做成了細(xì)鹽，就算我們吃點虧你也得把這些按照白鹽收了?！?br/>
    仇山看穿了王家林的小心思，不做計較，點頭稱可。

    王家林又在蓮奶奶身邊耳語了一陣，老人便指揮著身邊好奇的婦人回村取來工具，做好準(zhǔn)備。

    “林兒，我聽你們說了這么多，萬一要是這鹽商看完便把方子學(xué)了去，那我們不是白忙活了一場。”，老人有些擔(dān)心，壓低聲音說道。

    “奶奶放心，我這方法他學(xué)不會?！保跫伊峙闹馗?，語氣篤定，背起苦鹽小跑進了村子，“仇大叔這些苦鹽先要用石磨給磨細(xì)了，下面才能用。”

    過了小半個時辰，王家林又背著被磨碎了的苦鹽來到村口，同時手里還提著一個麻布包，包得嚴(yán)嚴(yán)實實叫人看不清楚里面是何物。

    看工具已經(jīng)備齊，王家林讓人在空水缸上纏了兩層麻布，把布包放在了上面。又取過一口大鍋，盛滿水倒進苦鹽，用木棍不停的攪拌，然后端起大鍋把黑紅色的溶液倒進另一口套著四層麻布的空鍋里繼續(xù)攪拌。等到溶液變成微紅，取出一個漏斗，順著漏斗倒進水缸。如此反復(fù)操作，直到把所有的苦鹽都融進水缸里，王家林才讓人把火燒旺，在灶臺上煮了起來。

    沒過多久，灶臺上的鍋底就凝結(jié)成星星點點的純白色食鹽，色澤比仇山的白鹽還要好上許多。

    仇山在一旁睜大眼睛，把步驟按照順序記了下來，可惜不知那布包中是何物。白色的精鹽一點點生成，仇山的心跳也越發(fā)劇烈起來，似乎看到無數(shù)的圜錢在向自己招手。

    等到水缸里的溶液全都燒完，王家林稱了稱重量，暗道比想象中要多上幾分，百斤苦鹽大概能燒出來十二三斤。

    “仇山大叔，你看咱們這到底該怎么合作?！保跫伊种肋@會到了關(guān)鍵時刻，凝心聚神，不敢有絲毫放松。

    “大娘，我給你說句實話，這方子確實是極好。但是我這手頭的銀錢也是有限，不可能出的起太高的價錢?！保鹕酱丝檀_實是極為心動，有一半的利潤還多，還是成品價，能賺的更多。

    “仇山大叔，我奶奶是想找一條細(xì)水長流的生路，不是想做一錘子買賣，早就想好了合作方式。你看這樣，我們出方子和人工，你負(fù)責(zé)原料和售賣，咱們七三分賬，一月一結(jié)。我們七，你三?！保跫伊职严牒玫姆绞街v了出來，坐地起價。

    “你這小娃娃可別替大人做主，七三可不行，我這邊不僅要原料還要售賣，哪個不是耗時的活計。”，仇山?jīng)]有一口拒絕，顯然是十分看好這門生意。

    蓮奶奶也是老于世故，看出了點門道，出聲支持道，“這事情就按照林兒說的辦，這孩子從小就聰明伶俐，老婆子也沒什么不放心的?！?br/>
    王家林這會心里也有了底，開始和仇山討價還價起來，最后把分成談成了五五，還算沒超過自己的心里底線。

    約定過幾日再來之后，仇山就留下了一百七十個圜錢，背著精鹽趕了夜路回去，臨走前還深深的看了一眼王家林和水缸上的布包。

    直到這時鄉(xiāng)親們才反應(yīng)過來，王家林用這幾口鍋子和水缸在這一小會兒就賺了七十個大錢，發(fā)出一陣陣歡喜的尖叫，對以后的日子也越發(fā)期待起來。手機用戶請瀏覽閱讀，更優(yōu)質(zhì)的閱讀體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