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捧著藥碗進門,我靜靜垂首擦拭手中長劍——
他將藥碗輕輕擱在案上,眼光籠罩上來,我也輕嘆一聲,收了劍,看看他,端起藥碗要喝。
嘴唇快要觸及碗沿,卻聽他近乎夢囈一聲:
“安兒,你會生下這個孩子對嗎?”
我指尖一僵,點點頭。
對話似曾相識,曾經(jīng)葉焰也如此問過我。
我會留下這個孩子,不表示我會生下他。
這些話不能說,我只能憋在心里。
藥碗放下,卻有蜜棗一如既往觸及唇邊,看見他溫潤指尖,我眼光似有不解——
他并不覺得奇怪,反而走來一把將我抱在膝上,溫聲軟語好一番纏綿,我被灌了滿嘴的蜜棗,卻終究好不了臉色,我心思太重,無暇陪他玩樂。
他似乎也看出我的心事重重,也只是輕笑道:
“大仇得報,我會幫你,明天的事情不用擔心?!?br/>
他說的輕描淡寫,我卻知道昨夜他的大帳燈火徹夜不休,哪有他說的那般輕松。
我不語,只點點頭。
他也垂下頭不說話,與他相處,難得如此刻寧靜,我低著頭看著腰際他的大掌瑩潤,竟然也看癡了去——
許是人之將死,總是容易懷念過去。
我不自覺氤氳了眼光,卻被他豁然發(fā)覺,大掌微微捧上我臉頰,柔聲輕問:
“安兒,怎么了?”
自他此次回來之后,也不知何時竟學會了叫我安兒。
我不置可否的應著,卻聽他驀然一語,像是撕裂了我的所有偽裝,聽他溫聲呢喃:
“小安兒,你之前……的男人呢?”
我抿了抿唇,忘了那一刻眼中早已洶涌的淚意,死死咬牙忍住,卻被他輕輕拭去溢出眼角的淚痕,柔聲道:
“嗯?”
我知道我不是第一次這種事情一定會引起懷疑,他既然這樣問,我也不知道我該不該回答他。
然而我已經(jīng)疲于解釋身為安寧侯怎么娶了葉焰的來龍去脈,也只是咬緊了牙關悶聲道:
“不知道。”
他眉間似乎擰了擰,指尖的力道也大了些,死死扣著我下頜不讓我低頭,逼我不得不看著他,見他不滿詢問:
“不知道?”
我直覺討厭這樣的剖心,哪怕知道而今身為盟友更身為禁臠理應將這些事情解釋清楚。
我若是想要這個孩子活下來,就應該將自己說的可憐一點博取一點同情,好過在我走了之后他會看在骨血的份上好好對待這個孩子。
可我不想解釋……
關于葉焰的一切只是想想就痛徹心扉,我拒絕回憶。
卻聽他柔聲呢喃道:
“你身為安寧侯,不管不顧和他在一起是多大的風險,你心里不可能不愛他,是嗎?”
我搖搖頭,死不承認。
像是不承認,就可以當做沒發(fā)生過。
他卻緊緊抵住我額頭,一字一句抽絲剝繭道:
“安寧侯看似風光實則提心吊膽,你為他付出了多少?”
我死命搖頭——
不論是為了這個孩子還是我的內心,我直覺不想承認。
我不知道他從哪里知道那么多關于我的情報,不過說來也不奇怪,就像我久仰夜宴九皇子大名,這些生平事跡只要有心,還是不難打探到的。
他緊緊逼問無果而終,而他終究重重嘆息一聲,不再逼我。
我也因此松了口氣,不再看他——
卻聽他悠悠問:
“那我們換個問題,你為什么一定要殺溫承天?”
我把玩指尖的手頓了頓,看向他為表決心般一字一句道:
“因為他殺了我全家?!?br/>
我恍惚看見夜宴臉色一白,手一抖,險險就要將我摔下。
而我下意識護住小腹撐住桌案才沒有狼狽落下,急忙站起,卻聽他一字一句發(fā)問道:
“你……你父親,是誰?”
我覺得這是天下最蠢的問題,他能打探清楚我的那么多事情,會不知道我的父親是誰?
然而我自然不能反駁他,只能耐心回答道:
“我父親?自然是大嵐前安大將軍,上一任的安候?!?br/>
夜宴忘了扶我一把,失了魂般悠悠飄了出去,而我吶吶看向他背影,不明所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