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世筠厲聲打斷了路明非的話,他只看著那個醫(yī)生,不動聲色地吩咐,“張醫(yī)生,你先下去吧,輸血的事情,我晚點和你聯(lián)系,o型血也不是多難找的血型,但是我這幾天身體的確是不太舒服,輸血的話,估計是會很麻煩,你去找些人來,弄點o型血,有其他的問題,你再聯(lián)系我?!?br/>
路世筠都這么說了,醫(yī)生自然也不敢再多說什么,他下意識地看了一眼路明非,后者似乎也沒有打算輸血,他想著,豪門的老爺公子大概是真的金貴,自己的女兒妹妹都要輸血了,他們竟然還可以無動于衷,只讓別人找人……
不過這個世界,大概也都是這樣的,他不敢說,也不敢再想,只點頭表示沒有任何的問題,“那我晚點就把路小姐安排到病房里去,路老爺,我就先下去了,有任何問題,您找我就行。”
“謝謝?!甭肥荔逈]什么情緒地說了一句。
等到醫(yī)生一走,路世筠才對管家說:“你把少爺先帶回去,晚點你再過來。”
“是的,老爺?!?br/>
“我不走,為什么要讓我先回去?”
路明非皺著眉頭,看著路世筠,他覺得自己這段時間的人生,簡直就是翻天覆地一樣,曾經(jīng)以為的,倒是真的成了曾經(jīng),曾經(jīng)認(rèn)定的,也全部都成了笑話,是他最初最看不起的那些人,這會兒卻顛覆了他的人生,他從來都知道,自己的家庭,根本就毫無溫暖,他感覺不到多少親情的可貴,但是他真沒有想過——原來,他的家庭已經(jīng)丑陋到這樣的地步了。
婷婷,那個從小和他一起長大的妹妹,難道也不是和他一樣,同父同母?
…………
“我讓你回去你就回去,你留在這里做什么?鬧得人盡皆知你才滿意?”路世筠原本就長得十分冷然的那張臉,這會兒染上了暴怒,更是讓人忌憚三分。
李睦華這人,平常是仗著拿捏著他的軟肋,對他有恃無恐的,但是這會兒,她自然知道自己理虧了,哪里還敢再出聲?
路明非心頭亂糟糟的,他是真的很想問問清楚,這到底是怎么回事,可是看看自己的父親,再看看自己的母親,這種時候,有誰在關(guān)心躺在急診室里等著輸血的路明婷?
一個只想著面子,一個大概還在想著應(yīng)該要如何圓謊吧?
圓謊?
20幾年的一個謊言,到了現(xiàn)在驟然被人戳破了,怪不得剛剛她要讓自己先走,怪不得她的臉色一直都這么難看……
行,走就走,他也懶得再去計較這些丑陋的事情。
這個路家,本來就是一個扭曲的家庭!
路明非冷哼了一聲,拂袖而去。
管家在路世
筠的指示下,也匆匆忙忙地追了上去。
所有的人都走了,急診室門口就只剩下了路世筠和李睦華,他捏緊了手中的拐杖,一瞬不瞬地盯著面前的女人,腦海里有太多的情緒在翻滾,然后眼前,一張一張的畫面在倒退,到了最后,他嗤笑了一聲,慢慢地舉起手中的拐杖,對準(zhǔn)了李睦華的小腹,重重一戳。
李睦華驚呼了一聲,整個身體往后一陣踉蹌,好不容易站穩(wěn)了,路世筠的拐杖已經(jīng)重重的抵在了自己的小腹上,她覺得疼,卻不敢亂動,只用驚恐卻又想要強(qiáng)壓著那種慌亂的表情,看著路世筠。
后者卻是嗤笑了一聲,嗓音冷冽,又可怕,“難怪,李睦華,我倒真小看你了,20幾年,我原來做了20幾年的傻子,你的膽子,倒是真的——不小啊?!?br/>
…………
謝梓安站在窗口,薄唇緩緩勾起一抹意料之中的笑意,他低聲吩咐,“……差不多了,本來我準(zhǔn)備在壽宴上用的錄音帶,你現(xiàn)在可以先讓人傳給路世筠了?!?br/>
季揚是真佩服謝梓安的運籌帷幄,有些事情,他完全不需要自己動手,李睦華和徐詹,這次把冷小姐搞成這個樣子,自然是不會有什么好果子吃,所以這次,路世筠一定會親自動手。
他想了想,又說:“這事情,好像路明非也知道了?!?br/>
“知道就知道吧。”
謝梓安沒什么情緒地接話,“有些真相雖是殘酷,但是知道了,總比被人一直當(dāng)成傻子要好,何況這事情,和他也沒有多少直接的關(guān)系?!?br/>
他聽到身后的包廂門有被人打開的聲音,知道自己要見的人已經(jīng)到了,這才說:“季揚,我約了司徒霖,他已經(jīng)到了,先這樣,你把事情處理好?!?br/>
季揚應(yīng)了一聲,謝梓安就掛了電話,一轉(zhuǎn)身,果然見到司徒霖一身西裝筆挺,站在門口,“梓安,今天這是吹的什么風(fēng),讓你這個大忙人特地約我吃飯?!?br/>
“我一直都很想請司徒叔叔你好好吃頓飯,不過平常我們都忙?!?br/>
謝梓安淺笑著上前,吩咐侍者開始布菜,“不過司徒叔叔,今天請你吃飯,倒是有事相求的。”
司徒霖坐下之后,哈哈大笑,“梓安啊,我就是喜歡你這個個性,說話做事從來都是目的明確,不過說實話,我也知道你不可能無端端讓我出來吃頓飯,說吧,到底是有什么事?”
侍者將菜一盤一盤端上來,謝梓安又給司徒霖開了一瓶紅酒,知道他喜歡82這個年份的紅酒,他今天過來,就特地帶了一瓶,這會兒一開,酒香撲鼻,司徒霖嘴角的笑意就更深了幾分,“知我者,也就是你了,我家的兒子都還沒有你這么懂我心
,梓安,你說你要是真和小煙結(jié)成正果,我就是真的放心了?!?br/>
謝梓安不動聲色地倒酒,“司徒叔叔太客氣了,小煙是我的妹妹,不管將來如何,我自然是一直都會將她當(dāng)成自己的妹妹一樣疼愛的?!?br/>
司徒霖也不是什么傻瓜,同樣都是精明的人,其實他剛剛那句話,也不過就是為了家里千叮嚀萬囑咐的夫人,隨口問了一句,他很清楚,謝梓安對自己的女兒,的確是沒有什么男女之情,但是他的妻子,卻一直都對這個“準(zhǔn)女婿”,垂涎三尺,總是想著促成這門婚事,司徒霖覺得,能成,那自然是最好的,要是真的不能成,他也絕對不會勉強(qiáng)。
這和他的職業(yè)有關(guān)系,他本身就是個執(zhí)法者,可不喜歡在這種事情上,去強(qiáng)迫一個自己特別欣賞的晚輩。
謝梓安剛剛那話說的太過直接又明白,司徒霖只笑了笑,點頭,打了個馬虎眼也就過去了,并不再提,他轉(zhuǎn)移話題,“梓安,這酒真不錯,看來你今天要讓我?guī)偷拿Γ烙嫹至恳埠苤?。呵呵,你說吧,到底是什么事?”
“司徒叔叔,之前和您打聽過b市的一些事情,這次我讓您過來,也是為了b市的事?!?br/>
謝梓安也沒有心思拐彎抹角的,他一開口,就直奔主題,“——我知道,b市那邊有個活人墓,里面的人,肯定也都是身份不太簡單的,進(jìn)去了,就很難再出來,但是我這邊,也的確是有需要,所以我希望司徒叔叔您可以幫我一個忙,讓我知道一下b市活人墓里面的名單?!?br/>
司徒霖一愣,拿著茶杯的手也跟著頓了頓,他不無詫異,“名單?”
反應(yīng)過來,又搖頭,司徒霖皺著眉頭,一本正經(jīng)地說:“梓安,你這個……真的是有點為難我了,我相信你現(xiàn)在和我說這樣的話,那就證明,你其實也去調(diào)查過這個活人墓,是么?我知道你是個怎么樣的人,沒有把握的事情,你是不會做的,沒有線索的事情,你也不會隨便亂說,你既然現(xiàn)在和我說了這樣的話,提了這樣的要求,那么我就知道,你必定也是已經(jīng)打聽過了的,那個活人墓——名單,我恐怕是拿不出手。”
兩人都是直來直去的人,雖然是長輩和晚輩,但是說話的方式,卻更像是朋友,謝梓安知道,司徒霖說這個話,也是真心實意的。
只是他今天既然都已經(jīng)直接找上來了,自然也就不會這么罷休。
冷家的事情,已經(jīng)是刻不容緩了,現(xiàn)在路家那邊的問題,他在一個一個解決,可是如果他對冷家的事情始終都是一頭霧水的話,他感覺自己就像是一個正在行軍打仗的人,卻完全不知道敵人有多少的底牌。
他不能住這樣冒險
的事情。
“——司徒叔叔,我知道這個對于您而言,是有困難,但是我真的很需要?!?br/>
謝梓安沉吟了片刻,才慢慢抬起頭來,他用一種從未在外人面前展現(xiàn)過的懇求表情,看著司徒霖,語氣亦是卸下了一貫的高高在上,只是用一個晚輩的姿態(tài),祈求著一個長輩,“我實在也沒有別的辦法,但是我必須要知道那個活人墓的名單。司徒叔叔,我沒有資格求您什么,因為我的確也不能給您什么,只是這次您幫了我,我會銘記于心,將來只要司徒家有任何的事,我都會義不容辭?!?br/>
謝梓安從小就認(rèn)識司徒霖,當(dāng)然也是因為謝慧敏的關(guān)系,司徒霖欣賞這個晚輩,他身上有著很多自己年輕時候的影子,當(dāng)然他同樣也趁熱,謝梓安比起當(dāng)年的自己,完全是長江后浪推前浪。
所以很多時候,兩人站在一起,他從來都不覺得自己的氣場可以高他一等,相反,他身上有一種與身居來的王者氣度,那不是什么人都可能夠駕馭的。
只是現(xiàn)在,他用這樣的語氣懇求著自己,這讓司徒霖有些意外,卻又好似意料之中。
他垂下眼簾,手指輕輕地觸動著杯壁,片刻之后,才抬起頭來看著謝梓安,“我冒昧問一句,你這么想知道的b市活人墓的名單,這事情是不是和你身邊的那個女人——冷月然有關(guān)系?”
“…………”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