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燁童看著穆雷哲猶豫的神情，結(jié)合穆雷樂語和二皇子的事情，大抵也能猜到穆雷哲在想什么，于是打圓場道：

    “好了好了，不聊這個了，說起來，下午的課程你們預(yù)習(xí)了嗎？”

    “哎？當(dāng)然預(yù)習(xí)了，我這個月的課程都快學(xué)完了！”晴云綰紗一愣，隨口接道，雖然不知道沈燁童為什么突然聊到下午，但畢竟是閑聊，也沒想那么多。

    “這么快的嗎？”沈燁童調(diào)侃問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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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校園時光總是快樂而短暫的，一周時間飛快過去，獵魔會在即，政治場上風(fēng)起云涌。

    沈燁童站在鏡子前，理了理高束在腦后的紫色長發(fā)，淡紫色的衣褲面料順滑有彈性，襯得沈燁童五歲的小小身子干脆利落。一雙紫色的大眼睛被頗有科技感的墨鏡遮住，身背行囊，整裝待發(fā)。

    沈燁童看著鏡子里的自己，面色嚴(yán)肅。

    課上老師吐露的信息是不全面的，她尤其漏掉了一個非常重要的信息。

    獵魔會結(jié)束后，計分的前十名的小組可以向皇帝提出一個條件，而根據(jù)祖宗傳下來的規(guī)矩和契約，皇帝需要無條件滿足。

    哪怕是——?dú)⑷恕?br/>
    雖然一般情況下，除了瘋子，正常人不會提出這么過分的要求。

    這是從祖宗開始便流傳下來的毛病，除了這個之外，齊天國的制度上很多參考了封建專制，雖然做了極大的改良，但其根源上的問題，永遠(yuǎn)無法避免。

    剝削、腐敗、視人命為草芥……

    所有的制度所維護(hù)的權(quán)益，永遠(yuǎn)指向王權(quán)——不是沈懷陵這個人，而是皇帝的位置。

    沈懷陵雖然狡詐善變，殘忍毒辣，但不得不承認(rèn)的是，他并不是暴君，更不是昏君。

    至少，他在這種混亂的官場上，依舊保持著齊天國穩(wěn)定地運(yùn)行，保證著基層每一個老百姓最基礎(chǔ)的溫飽，給了底層每一個孩子修煉和受到教育的機(jī)會，大幅抬高了齊天國人民的平均壽命和修行境界。

    她剛來到這片世界的時候，曾跟隨著一次微服私訪的行程，親眼見過——甚至因此，她曾給過沈懷陵極高的評價。

    21世紀(jì)的地球中，尚且有的是吃不飽，穿不暖，每日飽受政客和軍火騷擾的難民。

    但即便沈懷陵如此努力，在齊天國前五代皇帝，以絕對實力定下的契約之下，制度和歷史根源的問題，卻是他一個幼小的皇帝無論如何都無法改變的。

    這也成了心懷不軌的人們獲取私利的媒介。

    幼子班的孩子們年齡太小，家長大概也不會指望他們?nèi)〉檬裁闯煽?，所以，奪得前十的希望，基本系在成年天驕的身上。

    她必須隱忍。

    并且祈禱，前十名不要針對她們母女。

    乘坐懸浮車來到獵魔場，已是日上三竿?；鸺t的大太陽曬得地上的小草油光锃亮。各大勢力已經(jīng)在營地扎起了帳篷，紅色的，藍(lán)色的，紫色的，還有最特別的——玄色的。

    玄色，是齊天國獨(dú)屬于王權(quán)的顏色。

    撩開玄色的帳篷，沈燁童跟隨著夏嵐兒走進(jìn)皇帝的營帳。偌大的帳篷中，皇帝坐在中央，妃嬪、官仕座無虛席，中間的廳堂依舊由舞妃承包，不停地獻(xiàn)舞獻(xiàn)媚。

    夏嵐兒帶著沈燁童，悄咪咪地從眾人身后饒了過去，在靠前的地方找到自己的位置，靜悄悄地坐了下來。

    就在此時，沈燁童聽聞身后傳來了稚嫩的男性童音，他似乎壓低了嗓音，但沈燁童的位置剛好能聽到。

    “童！”

    穆雷哲？

    沈燁童回頭看去，之間穆雷哲正坐在一個年輕人身邊，賊眉鼠眼地看著四周的環(huán)境，悄咪咪地向她招手。

    沈燁童回頭，看了看皇帝的情況，發(fā)現(xiàn)他看舞妃跳舞看得入神，根本沒注意這邊，便立刻回過頭，悄咪咪地回應(yīng)招手。

    “hi！”

    旁邊的年輕人正在觀一本《帕特里克兵法》，感受到弟弟的異動，先是一愣，便循著穆雷哲的目光看去，看到了正在回應(yīng)招手的沈燁童，頓時一愣。

    他的精神似乎有些恍惚，仿佛想起了什么事情。

    但也不過一瞬，他便儒雅一笑，兄弟倆一脈相承的棕色瞳仁，一脈相承的干凈和禮貌。

    沈燁童大抵能猜到，那個年輕人便是穆雷哲的大哥——穆雷樂語。

    只是，他不是一直在基層警衛(wèi)工作嗎，為什么會來這里？

    他有什么想要的嗎？

    正值此時，舞妃一舞結(jié)束，向皇帝行禮之后，不經(jīng)意間轉(zhuǎn)頭，便看到了沈燁童在和穆雷哲交頭接耳，頓時怒火中燒，剛還嫵媚動人的笑容，瞬間變得僵硬。

    “啊呀呀呀呀！純妃姐姐來了，怎么也不告訴妹妹一聲呢？”普切爾甚至沒等皇帝說什么，便自作主張，徑直走向了純妃的位置。

    沈燁童瞬間將偷偷和穆雷哲招呼的腦袋扭了回來，裝成一副乖巧的樣子，坐在椅子上，“懵懂”地看著普切爾。

    沈懷陵目光中流露出一抹狠厲，卻轉(zhuǎn)瞬即逝。

    “舞妃，你正在向皇帝請舞后安，跑去純妃那里做什么？”皇后眉頭緊蹙，暗紅色的眼神中滿是厭惡，語氣中的不耐不加掩飾。

    話音剛落，似乎是打配合一般，沈懷陵輕輕蹙起眉頭，慵懶的神色中多了一絲不耐煩。

    然而舞妃卻旁若無人，就像沒聽到一樣，搖頭晃腦地走向純妃的桌前，做作又陰陽怪氣地道：“聽聞純妃姐姐喜琴，又逢雨季到來，顧賜雨琴宮，今日便讓大家伙兒來鑒賞一番姐姐的琴技如何？”

    讓你們輕視我的獻(xiàn)舞！

    藝伎出身的賤女人，陛下面前，我讓你彈，你還能拒絕不成！

    普切爾陰狠地想著，全然不想自己已經(jīng)犯了大忌。

    或者說，即便她犯了大忌，皇帝為了更好地利用普切爾，也是采取放任的態(tài)度。

    寵壞的人更好控制。

    因為他們在受寵的過程中，沉溺于虛假的夢幻，已經(jīng)失去了獨(dú)立性和生存能力，當(dāng)面對殘酷的現(xiàn)實的時候，他們便不得不依賴將他們寵壞的人。

    會場中再次陷入安靜，所有人都面色詭異。

    他們也不想見證皇家內(nèi)部的不和，但事實就是，這個舞妃總在意想不到的時候，跑到各種地方挑刺丟臉。

    夏嵐兒本人沒什么反應(yīng)，只是將問詢的目光投向沈懷陵，沈燁童依舊是乖巧的模樣，但額頭上已經(jīng)起了青筋了。

    且不說這舞妃失利不失禮的問題，就說這幾乎是道德綁架一般的問話，就讓沈燁童胸中郁結(jié)，幾欲噴火。

    原本這種大型聚會就應(yīng)該是觥籌交錯，起坐喧嘩的場景，皇帝命令在你獻(xiàn)舞的時候所有人都不能吱聲也就罷了，稍微溜號一下，就要被抓著挑刺？

    離大譜！

    然而，就在沈燁童胸中郁結(jié)，幾欲向普切爾做鬼臉的時候，沈懷陵卻發(fā)了話：

    “舞妃，你在干什么？”

    他斜靠在龍椅上，慵懶的神色中多了一絲煩躁。

    普切爾一愣，卻不覺得驚慌，反而做作地扭動兩下身子，嬌笑道：“臣妾想念了純妃姐姐的琴曲，想要邀請姐姐演奏，想必在座的各位也很愿意聽純妃姐姐的曲子。”

    “我不愿意！”話音未落，場中傳來稚嫩的聲音。

    眾人循著聲音望去，只見皇后身邊的七公主正一臉煩躁，泄憤似的嚼著嘴里的點心，含糊著道：“你不是說在座的各位都愿意嗎？我不愿意！”

    “……”空氣仿佛凝固了一般。

    場中的妃嬪大臣們頓時冷汗狂流，低下頭去暗笑，夏嵐兒也低下頭，強(qiáng)忍著笑意，皇后揉了揉太陽穴，無奈地輕笑，沈懷陵則是面無表情地歪了頭，有些不自然地捂住了嘴巴。

    普切爾當(dāng)場尬住，不知所措。

    想發(fā)泄也不能發(fā)泄，對面是皇后，而且是在這種場合；想反諷，對方是個小孩，小孩子無厘頭的事情多了去了，反諷倒顯得她掉價；想退回自己的座位，反倒像個灰溜溜逃走的人，丟盡了臉面。

    最終，還是沈懷陵化解了僵局：

    “罷了，你回自己的座位吧，舞妃?！彼嗔巳嗝夹模旖沁€帶著些許控制不住的笑意。

    普切爾只得作罷，還不容易有了個臺階下，不抓住是不可能的。于是，普切爾惡狠狠地盯了沈燁霖一眼，憤憤轉(zhuǎn)身，走回到自己的座位。

    沈燁童和穆雷哲兩相對視，默契地在對方眼里看到了疑惑。

    七公主居然主動給純妃解圍？

    她不是討厭沈燁童嗎？

    不僅僅他們覺得奇怪，沈懷陵也覺得奇怪。他目送普切爾回到座位之后，不著痕跡地多看了沈燁霖兩眼，卻不想，直接和那孩子對上了視線，又匆忙移開。

    小七的眼神，像是在邀功一樣……

    沈懷陵目光深邃，仿佛心虛一般，眼神不自覺地嫖向別處。

    鬧劇過后，獵魔會還是要繼續(xù)，等人陸陸續(xù)續(xù)到齊，抽簽也即將進(jìn)入倒計時。晴云氏來得比純妃還要晚——前段時間風(fēng)波太大，他們有太多事情要處理——但在獵魔抽簽開始之前，沈燁童還是見到了她的小伙伴。

    三個人終于聚在了一起。

    “真希望能分到一起啊……”晴云綰紗看著皇帝面前正欲成型的抽簽法陣，有些失神地道。

    “行啊?！鄙驘钔犃T，嘴角上揚(yáng)，挑釁似的對晴云綰紗挑了挑眉，用肩膀撞了旁邊的穆雷哲一下，“我倆分一組，你獨(dú)立?！?br/>
    “好主意。”穆雷哲一愣，唇角輕揚(yáng)，摸了摸光潔的下巴，面露沉思，仿佛真的在思索這件事的可行性。

    “喂啊，你們兩個！”晴云綰紗惱火，伸出小拳頭向兩個損友砸了過去，沈燁童靈敏一閃，結(jié)果那下雨一般的拳頭，便全都落到了穆雷哲身上。

    “童！你出賣我！”穆雷哲面露委屈，瞬間抓過沈燁童的胳膊，將她扯到了前面當(dāng)擋箭牌，“看我也出賣你！”

    “哎哎哎！”

    就在此時，龍座前的抽簽法陣成型，沈懷陵終于慵懶地起身，走到了法陣前，伸手注入靈力。一瞬間，天旋地轉(zhuǎn)，光華萬丈，時空仿佛在扭曲，壓得人喘不過氣來。

    “這就是陽靈境的實力嗎？”晴云綰紗淺綠色長發(fā)隨風(fēng)而動，喃喃自語，淡金色的雙眼中充滿了向往。

    “第一次見呢……”穆雷哲也滿是向往地看著那強(qiáng)悍的法陣，隨即，唇角勾起了一個久違的，邪肆而瘋狂的笑容，隨口道，“果然，在絕對實力面前，科技反而是殘次品?！?br/>
    “哎？”沈燁童聽罷一愣，回頭看去，卻見了穆雷哲完全不同的一面，不由得微微冒了些冷汗。

    穆雷哲是一個挺好的小孩，但怎么一遇到和“實力”、“強(qiáng)大”、“科技”有關(guān)的東西，就這么emmm……

    沈燁童嘴角輕抖，她并不理解這個時而純潔，時而瘋批的孩子到底怎么看待科技，但至少在她看來，科技確實是人的外化，但絕對稱不上殘次品，說是人的衍生也不為過。

    算了，愛咋地咋地。

    這里畢竟是異世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