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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姜離臉上掛不住，早知道剛剛使勁拿胳膊肘捅死他了，扭頭冷了他一眼：“楊慎行，你是不是對我們倆的關(guān)系有什么誤解？”

    “上一次在衣柜，我當你情有可原。”說到這，姜離稍微有些不自然，上次躲在黑暗之中，確實是她的膝蓋無可避免地總在他身下徘徊。

    有意無意都是一種刺激。

    血氣方剛，自然一點就燃，他親了她。

    她也認了。

    楊慎行淺笑，沒察覺她情緒變好的端倪，“你還記得啊?！?br/>
    “松開我，你沒資格對我做這種事，你這樣跟性騷擾有什么區(qū)別？”

    “在一起不就有資格了。”楊慎行說得輕松，“我喜歡你，你知道的。”

    “所以呢？”姜離冷哼，“你喜歡我，所以我就必須跟你在一起？”

    楊慎行被噎了一下。

    你到底懂不懂什么叫喜歡？

    姜離懶得問了，難怪他父母給他取名“慎行”，果然缺什么補什么。

    姜離的想法，楊慎行并不了解。

    但他能明顯感受到的，是姜離并不排斥他。

    他想起之前幾次，無論是天文臺上紅著臉對他說謝謝的姜離，還是課堂上總被他撩撥得無可奈何的姜離，似乎，都沒有拒絕他，疏離感也較最初疏散了不少。

    可能是女孩子，臉皮薄。

    只有欲拒還迎這樣的小手段才能顯襯矜持。

    楊慎行原本就沒有打算對她做什么，但見她陰沉著一張臉，反倒有了點惡作劇的念頭，下身貼緊，逼仄的空間里沾染半明半暗的石楠花的氣味。

    自以為是地拿話嚇唬她：“你都這么說了，我索性就把罪名坐實好了?！?br/>
    說完，楊慎行握緊姜離的雙手，收攏回來，像是直接從背后抱住了她。

    姜離不再使暗勁掙扎，嘴唇發(fā)白，身不由己的痛感像是一根針戳進了手掌心。

    她再一次耳鳴了。

    上一次是在陸瑾言的生日聚會上，再上一次是高二暑假。

    間隔一段時間，當姜離雙手被桎梏，整個人處于一種無法動彈的狀態(tài)時，她就會陷入一種無法打破的自我保護狀態(tài)，她想張嘴說話，但是發(fā)不出聲音，她深知分辨不清哪些聲音是來自她的，哪些聲音是來自童年的記憶。

    眼前一閃而過的是毆打后顏色慢慢變深的淤青。

    背上，腿上，肚子上……

    它們被寬大的藍白校服遮掩得很好，沒有人會看見。

    ……

    邊角舊到卷起的科比海報貼在床頭，被姜思崇猛力撤下來，揉成一團砸到臉上，硬紙片戳到眼睛里，流淚的時候比不流淚更痛。

    ……

    還有那年暑假，綠蔭蔽日，敞亮的教室里，一雙雙眼睛像是要剔下她每一根名叫“尊嚴”的骨頭時，她還在拼命搖頭不肯承認：“我不是……”

    我跟我媽不一樣。

    ……

    “姜離？”楊慎行看到她的眼淚時，整個人僵在了原地，松開手，扶著姜離的姜離的肩膀，讓她轉(zhuǎn)過身，又叫了她幾遍。

    剛要伸手摸摸她的臉時，姜離突然醒神。

    “啪！”

    清脆的巴掌聲不止嚇到了坐在遠處看書的同學(xué)，也讓楊慎行怔在原地。

    她力氣很大，大到楊慎行覺得這一巴掌抽進了他心里。

    “我以為我已經(jīng)說得很清楚了。”姜離手指捏緊衣角，言辭冷靜：“我不知道你到底要做什么，但我希望這一切都與我無關(guān)?！?br/>
    “姜離。”

    楊慎行哂笑著叫了她的名字，“你說結(jié)束就結(jié)束？”

    “我們沒有開始過?！苯x字字誅心，“從來沒有?！?br/>
    “好，你說沒有開始過，那你之前怎么不這樣？我看你跟我玩得很開心嘛，怎么？玩兒我？還是你又想欲擒故縱？”

    “我之前也拒絕過?！?br/>
    楊慎行冷著臉抓起姜離的手，使勁又給了自己一巴掌，“那你早該一巴掌打醒我！合著算是我一直死乞白賴纏著你？”

    楊慎行好笑地甩開她的手，“我身邊什么樣兒的女孩沒有，為了你，犯得著么我！”

    他說的是氣話，但偏偏用了情，說得跟真的一樣。

    姜離的手掌還有點痛，沒什么話可說，甚至覺得他說得對，是她的問題。

    是她疏離之外的猶豫不決給了他希望。

    “高興的時候就回應(yīng)我?guī)紫拢屛艺`以為是**，不高興就跟我說性騷擾。”見她沒有辯駁，楊慎行惡狠狠地擠出這幾個字，“姜離，你可真是好樣兒的?！?br/>
    楊慎行負氣離開。

    出了圖書館，楊慎行仰頭舒了口氣，胸口郁結(jié)，手里還胡亂攥著一把他用不上的難題解析冊，多種解法、步驟完整，都是他一筆一畫寫下來的。看了更加煩躁，像是刻意給自己的羞辱，他抬手就給丟進了垃圾桶。

    情能見血封喉，呵，原來這他媽就是栽跟頭的感覺。

    楊慎行冷笑一聲。

    ——

    姜離回到寢室，其他人都在忙著復(fù)習(xí)。

    班里只有她跟許夜是同學(xué)，小學(xué)和初中又是同校，關(guān)系自然比宿舍另外兩個女生要好。不過按她溫吞、淡漠的性子，跟誰住其實都沒差。

    姜離把書放下，準備拿衣服去水房洗。

    許夜叫住她，撒嬌似的伸直了手和胳膊：“姜姜，你快把上課的筆記借我看看吧，我感覺我這次考試死定了……”

    “在我桌上?！?br/>
    說完姜離端著臉盆往外走，又被許夜叫?。骸鞍ィ∧菍嶒瀳蟾媸裁吹哪阋材芙栉铱纯磫?？”

    “嗯。”

    許夜下巴磕在書上，看著姜離的背影，琢磨說：“你們有沒有覺得姜離今天有點不對勁?！?br/>
    學(xué)食品安全的室友低頭繼續(xù)玩手機，隨意接了句：“沒有啊，她不是每天都這樣嘛，比較安靜，很淑女，哪像你！每天噼里啪啦跟炸鞭炮一樣……”

    “我也是可以很安靜的好不！”

    “那是因為你睡覺不說夢話。”

    許夜砸砸嘴，跳到室友身后掐了掐她的脖子：“不跟你說了，我找姜離去。”

    “求你快去……”

    姜離在水房洗衣服，低著頭，兩眼放空，連許夜走到她身后都沒察覺。

    許夜怕真嚇著她，拿手拍了下姜離的背：“想什么呢？”

    姜離不自覺“嗯”一聲，“沒有，剛復(fù)習(xí)完腦子有點亂?！?br/>
    “亂到連衣服都拿錯了？”許夜指了指盆里的黑色外套，“這是我的運動服吧，你幫我洗啦？”

    “……我沒注意?！?br/>
    許夜手攬在姜離肩上，一臉了然地說：“你是不是有心事？跟我說啊，全班乃至全校，你就跟我關(guān)系最好了，有什么不能說的？”

    姜離沉了口氣，憋久了，確實有傾訴的**。

    “楊慎行的事情?！?br/>
    許夜激動說：“我一猜就是他！怎么了？他是不是跟你表白了？！”

    姜離搖搖頭，“怎么會呢……”

    “怎么不會？楊慎行喜歡你全系都知道啊?！?br/>
    “……他只是鬧著玩的?！?br/>
    許夜嘖嘖兩聲，“誰說他鬧著玩啦，我不敢說他多認真，但也不至于鬧著玩啦。”她松開手，背靠在水池邊，“系里男生都知道，說楊慎行早跟他們打過招呼了，誰要是敢沒事找借口約你出去玩，影響你學(xué)習(xí)，他就把那人腿打斷，還要在游戲里見一次殺一次?！?br/>
    姜離終于笑了下，“這是玩笑話，不能當真?！?br/>
    “打斷腿當然是玩笑話啦，不過事情是真的?！?br/>
    “……嗯。”

    姜離又有點不知道怎么說了，見水房只有她跟許夜兩個人，就選擇性地把她跟楊慎行之間發(fā)生的事情，包括她的家庭，說了一些。不過只是點到即止。

    像陸瑾言生日、接吻這樣的事情，她都沒提。

    主要是今天這事。

    許夜聽了以后驚訝得不行，又問了一遍：“你、你打了楊慎行？”

    “……嗯?！?br/>
    “為什么啊？他喜歡你才會這樣的，大家都看得出來，他這人雖然看起來挺囂張的，又很毒舌，但是人很好?！?br/>
    “但他不尊重我，肢體接觸是我的底線?！?br/>
    正常情況下，姜離沒辦法想象耳鳴的感覺，說得含糊：“……高二以后，我好像就沒辦法親近男生了?！?br/>
    “你別多想?！痹S夜沒有細想她的話，感慨說，“其實現(xiàn)在很多大學(xué)的女孩子很開放的，可能是喜歡楊慎行的都是些幺蛾子，他就沒有意識到那是你的底線?！?br/>
    姜離打開水龍頭，沖了沖手上的泡沫，說：“可能是成長環(huán)境不一樣吧?！?br/>
    十八歲，上大學(xué)的姜離跟高中沒有兩樣。

    但學(xué)校里有開車上課的人，也有人每月的生活費跟普通家庭的總收入一樣多，甚至還不止。當姜離只知道美寶蓮的時候，已經(jīng)有人集齊了新上市的新款。

    不能說這些人炫富，或是不恰適宜。

    姜離只能表示尊重，只能。

    因為從未感同，又怎么能奢望身受呢？

    許夜想起姜離的爸爸是紡織廠的操作工，誤以為她在顧慮楊慎行的家境，鼓勵說：“那你到底喜不喜歡楊慎行??？喜歡的話就別考慮別的。”

    年輕人糾結(jié)太多就不酷了。

    姜離無奈地扯了下嘴角，“對于楊慎行這樣的人，要是我說一點都不喜歡他，那就太假了?！钡幌氲綏钌餍性趫D書館留下的狠話，她又有點失望，“但我不確定他的真實想法?！?br/>
    怕他不認真，到時候只留她泥足深陷。

    又怕他認真，以深情句讀無悔，認不清白夜的差距讓它們始終無法共存。

    許夜問：“那他要是正兒八經(jīng)跟你表白，你會答應(yīng)么？”

    “……不知道。”

    “那就是會。再說，你管他怎么想呢，你喜歡他就勇敢一點啊，又不是馬上要你結(jié)婚?！痹S夜一語中的，拿手指了指姜離：“小姜同志，我發(fā)現(xiàn)你的愛情觀還停留在改革開放前吶，你的家庭一定很溫馨，不然培養(yǎng)不出你這么有責任感的人?！?br/>
    姜離只能苦笑著搖搖頭。

    傻姑娘，難得來人間一趟，看過太陽的人，都歌頌它的溫暖。

    沒見過的人，只有靠自己臆想，來夸大它的偉大。

    姜離沒再說了，她知道，有些事情，許夜不懂。

    她洗完衣服，端著盆要回宿舍，被許夜拉住：“別愁眉苦臉啦，我們先考試，把試考完了，再好好考慮，正好楊慎行他們都在忙籃球賽的事情?！?br/>
    姜離頓住腳，“他也參加？”

    “那當然，他怎么可能錯過任何耍帥的機會?！?br/>
    姜離輕笑，好像也是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