桃香笑道:“那是貓兒有靈性,知道公主才是愛護它的人?!?br/>
秋寒和秋荷自然是不服氣。
青鳶垂眸看著懷中的貓兒,輕輕撫著它身上如水光滑的皮毛。熟悉的溫暖又一次傳來,她輕輕嘆了一口氣。
“都下去吧?!彼愿赖溃拔依哿??!?br/>
秋寒和秋荷跪安退下。桃香見青鳶面上有倦色,忍不住道:“公主還是早點歇息吧。您病剛好又舟車勞頓來到這里,昨兒都沒有睡好?!?br/>
青鳶擺了擺手:“沒事,你也退下吧。讓明元伺候就行?!?br/>
桃香欲言又止卻是不敢違背她的意思。不一會明元上前來,低聲道:“公主,貴客今夜會來?!?br/>
青鳶輕撫懷中的貓兒,看著宣室外沉沉的夜色,眸色清冷。她半天不吭聲,幾乎令明元以為她沒聽見。
半晌,她忽然問道:“上次跟蹤的人查到了對方是誰嗎?”
明元面色肅然:“只查到了好像是秦人,另一隊人不知道……”
青鳶微微皺起秀眉。按道理整個梁京中以夙御天的實力最強,經過西山行宮之圍之后更是聲勢如日中天,是誰竟然敢跟蹤她?拓跋鴻也就罷了,另一隊人到底是誰?……
她不知不覺出了神。不知過了多久,宣室外忽然有細細的聲音傳來,一道輕嘆傳來:“阿瑤……”
青鳶回過神來,淡淡抬起眼從簾子縫隙中看去,在夜色中那人披著一身月華,緩步而來。
明元不知什么時候已不見。
青鳶靠在暖籠邊,垂眸道:“深夜相召,東方先生如約而來,青鳶十分欣喜?!?br/>
東方卿走上宣室,坐在宣室外脫了鞋履走了進來。在宣室中早就備著熱茶和一個燒得很旺的炭盆。
他環(huán)視了一圈干凈的宣室,點頭:“這里清凈,可以養(yǎng)身養(yǎng)心。”說著他長袍下擺一撩坐在她對面。
青鳶看了他一眼。他永遠如此,一身風華無雙,優(yōu)雅又君子,謹慎守禮令人生不起任何惡感。可明明自己知道他心中的野心,也明白他的手段。
她心中嘆了一口氣:“謝謝你送我這只貓兒?!?br/>
東方卿微笑,柔聲道:“你喜歡就好。”
青鳶輕撫手中酣睡的貓兒,淡淡道:“你想要做什么就說吧。不用如此討好我。你我恩怨不是一只貓兒就可以化解,也不是一只貓兒就可以當做什么都沒有發(fā)生過?!?br/>
東方卿眸中沉暗了些許,良久他才道:“我送你東西并不是為了讓你原諒我?!?br/>
青鳶輕笑,眸子水光瀲滟,似月下一泓冰泉:“那又是為了什么呢?卿哥哥,幾年前當你決定走了的時候就不該再出現我面前。若說你為了愧疚和不安才來與我言歸于好,這又把我李洛瑤當做什么人?”
她很少說起自己的名字,那是她父皇賜給她的姓名和根本。所以每次當她說起時,便是她心中怒火最盛時。
東方卿靜靜看了她一會,才道:“好吧,若是你不稀罕我送的東西那就丟了吧?!?br/>
青鳶心頭的怒火一下子煙消云散。她倦然道:“不提此事了,說吧,你有什么事托我?”
東方卿看了她一會,慢慢道:“拓跋鴻找過你了?”
青鳶點了點頭:“是?!?br/>
東方卿捏著茶盞,垂眸問道:“你以為他說的提議如何?”
“西越嗎?”青鳶挑眉看著他,“我以為你想要的是秦國?!?br/>
“啪嗒”一聲,東方卿手中的茶盞碰到了桌沿,頃刻間茶水湮上了他潔白如雪的長衫上。茶水迅速蜿蜒。他深深看著眼前安穩(wěn)的青鳶。
她眉眼淡然,面色平靜,說的好像是這茶如何這天氣又如何。她幽深的眼瞳深處是他漸漸看不明白的神氣。
什么時候她蛻去天真,措不及防成為他最強大的對手……也是最明白自己的知己。
東方卿掃了掃長袖上的茶漬,道:“西越處在梁國西南一面,沒有天險可依,只有一條柳江隔開兩國。以梁國的國力滅它易如反掌??墒橇簢鴮幙赡舷聹缌颂茋膊辉概鑫髟健_@其中緣由,想必你也是知道的?!?br/>
青鳶面色不動:“在唐國被滅之前,東方先生不是把持整個梁國朝政嗎?這其中緣由東方先生應該比青鳶更明白。”
她的話軟軟堵了回來,東方卿沉默了一會:“如今整個梁國早就不是鐵板一塊。曾經夙御天實力不強,甘為梁皇的馬前卒,替梁國征戰(zhàn)殺伐,開疆拓土??墒侨缃袼麑嵙υ缇涂梢宰粤榈郏皇菚r機未到,梁國現在易主也未必令人覺得奇怪?!?br/>
青鳶靜靜地聽著。東方卿從來不會說廢話,也不會做無用的事,所以每一次她見他會仔細聆聽揣摩。哪怕他只是送她一只貓兒,她都小心翼翼對待。
果然東方卿繼續(xù)道:“如今可以左右夙御天的意愿,除了你,沒有幾個人。他如今造反時機未到,又養(yǎng)著十幾萬精兵強將,坐吃山空也不是長久之計。所以,奪取西越對他有利。若是你肯說服夙御天伐越,他一定會聽。”
青鳶看了東方卿良久,忽然笑了笑:“你想讓我說服夙御天伐越。說來說去都是男人的大道理,可是這事與我又有什么好處?”
她輕撫酣睡的波斯貓兒,眼中的譏諷之色越濃:“一只小小的貓兒就能讓我冒著觸怒夙御天的危險?你可知道為了讓他答應和謝家聯姻,聯合整個梁國世族門閥,我已經讓他厭棄了?!?br/>
她眼中沒有悲傷,卻有種冷到了骨髓的理智:“凡事都有代價。如今的東方先生恐怕要拿出更多的誠意才可以讓我動心。”
東方卿定定看著她。
有寒風從簾子的縫隙吹來,眼前的人還是從前的人兒,甚至褪去青澀令人更加動心。可是人還是那樣的人,心卻是不是那樣的心。
四目相對,她的眸色涌動的是他熟悉又陌生的神采。曾幾何時他也曾在自己的眼中看見。
他喟然一嘆:“那你想要什么?”
青鳶淡淡道:“我要的不多,只要東方先生得到的一半就足矣。”她眸色流轉,是攝人心魄的美,“亂世中,為了自己打算才是最根本的立身之道,不是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