郭旭東想了各種可能,估摸著唐嬌家里湊首付遇到困難,雖然他完全不介意,只是一時調(diào)劑,并不是那邊經(jīng)濟狀態(tài)出了問題,但借錢這種事,總是難開口的。
自然他也不敢確定到底出了什么事,麻利地洗完澡,不愿嬌嬌等太久。
出來見唐嬌在餐桌邊,桌上有啤酒有小零食,不像是要談很嚴(yán)肅的事,他稍稍松了口氣,擦著頭發(fā)坐下,輕松但很在乎地問:“我們要談什么?”
唐嬌給他開了一罐啤酒,郭旭東喝了幾口解渴,唐嬌捧著一小袋薯條,隨著撕開包裝袋,終于開口說:“我下午回來,拿了幾個快遞?!?br/>
郭旭東放下啤酒罐,安靜地看著她,等她慢慢說。
唐嬌定了定心,鼓起勇氣道:“我把東西送到你書房去,不小心把你堆在桌上的文件弄到地上了,我想幫你整理好,就要看一下內(nèi)容和頁碼……”
郭旭東頓時想起來,他昨天收到律師快遞來的幾份文件,隨手和公司的資料擺在一起,本想著今天能早點回來就收拾好,但家里親戚來了,他不得不招待他們。
唐嬌咬著一根薯條,好半天才咬下去,很小聲地說:“如果你本來不想讓我知道,但被我看到了,對不起,我真的不是故意的,以后你的快遞我就放在門口好嗎,你自己回來了拿,你書房里……”
郭旭東打斷了她的話:“我說過,這里是你的家,包括我的書房在內(nèi),任何角落你都可以去?!?br/>
唐嬌不敢看他,捏著手里的小袋子,里頭的薯條都快被她捏碎了。
郭旭東說:“對不起,是我嚇到你了,我沒有別的意思。”
嬌嬌弱弱地點頭:“我知道……”
郭旭東耐心地說:“雖然我們在飲食習(xí)慣、娛樂喜好、三觀上大致相同,也沒有年齡帶來的溝通障礙,但我們之間畢竟差著十幾歲。我并不認(rèn)為我考慮的事,非要你也覺得有必要,你可以無法接受的,反過來我也一樣。”
“你要一直很健康,一直很安全?!碧茓芍币曋拔也灰X,我只要人?!?br/>
郭旭東心疼極了,繞到嬌嬌這邊來,把她抱在懷里。
“我該怎么報答你?”
“不需要報答,這只是幾張紙,什么都沒發(fā)生,我會一直很健康,一直很平安?!?br/>
唐嬌看著這個人,的確,什么都沒發(fā)生,可她所擁有的,不是幾張紙,更不是一張結(jié)婚證能換來的,郭旭東把他的全世界,都給了自己,
郭旭東說:“如果你不愿意,覺得不吉利,覺得心里膈應(yīng),我就去撤銷,讓你不開心的事,我沒必要做?!?br/>
唐嬌問:“要是我沒看到,你也不打算告訴我的是嗎?”
郭旭東頷首:“不會告訴你,我給我爸媽買保險,也不會告訴他們,我和他們之間就有觀念的差別,老人家會覺得這種事不吉利?!?br/>
唐嬌點頭:“我媽媽也是。”
郭旭東便順勢說:“那,就相當(dāng)于買了一種保險,這樣的話,你能不能好受一些?”
唐嬌軟綿綿地窩在他懷里:“反正我只要你的人,其他的我不管,說出來我就好受多了。我和文文商量了很久要怎么辦,我心里藏不住,你肯定會看出來什么,然后擔(dān)心我。這樣弄得大家都不愉快的話,不如就說出來,我現(xiàn)在舒服多了。”
郭旭東這才知道,大半天里,唐嬌的情緒經(jīng)歷了那么多起伏,腦袋里想了那么多的事。
她和比她更小的文文商量,是不太能出結(jié)果的,自己二十多歲的時候,也把生死看做大事,連想都不敢想。
但年紀(jì)漸長,經(jīng)歷了很多其他人的生離死別,乃至社會性的重大災(zāi)難后,漸漸地敢直面生死。
好好活著,幸福地活著,就是對死亡最大的藐視。
郭旭東親了親懷里的人:“將來不論什么事,都先跟你商量,不擅自做決定,好不好?”
唐嬌蹭了蹭,委屈地說:“你別這么講,好像你做了很偉大的事,我還要譴責(zé)你,不是變成我沒道理了?”
郭旭東親了親心愛的人,唐嬌卻捧著他的臉,皺起眉頭說:“那再跟你說個事行嗎?”
“什么?”
“你能別用那個洗發(fā)水了嗎,真的很貴?!?br/>
郭旭東剛剛很緊張,完全沒在意自己拿的什么用,可既然如此,他滿眼色氣地一笑,用頭發(fā)蹭了蹭唐嬌的臉蛋兒
“討厭……”
“別浪費了是不是?”
“什么別浪費?”
沒等唐嬌反應(yīng)過來,就被整個兒抱起來,她才明白這個壞人要干什么,掙扎了一下,也沒真的要逃,只軟乎乎地喊著:“你是流氓?!?br/>
夜深了,林西成家里,文文還在打掃廚房。
改裝的速度比他們想象得都快,同色的櫥柜面板建材市場里剛好有現(xiàn)成的,今天裝完蒸烤箱和洗碗機后,師傅就把面板給按上了,明天再等冰箱來,廚房就可以恢復(fù)使用。
畢竟是做飯的地方,這么裝修過后,文文把所有不相干的柜子抽屜也都清理擦拭過,每一塊瓷磚都擦干凈,門窗縫隙都沒落下。
林西成沒法子,只能給她打下手,一忙忙到半夜。
這會兒,文文正把各種干貨、調(diào)味品等等,塞回柜子里,林西成洗完澡來催她去洗澡,一面很擔(dān)心地問:“你不去關(guān)心一下唐嬌嗎,她決定得怎么樣了?”
文文看著他:“怎么這么在乎這件事,回來到現(xiàn)在,問了好幾遍了。”
林西成也說不上來,大概他覺得,這件事是對的,站在愛女朋友的男朋友的立場上,完全能理解郭旭東的憂慮和心意。
文文說:“有事的話,早就聯(lián)系我了,嬌嬌她心里藏不住,她肯定會對郭總監(jiān)攤牌。但即便她不知道該怎么辦,郭總監(jiān)知道呀,人家還有什么沒經(jīng)歷過的,哪里像我們這么傻?!?br/>
林西成卻說:“能和你一起經(jīng)歷一起成長,不是更好,我們之間就不會有這樣的矛盾?!?br/>
文文不理他,這個人最近飄得很,自顧把東西收拾好,看著干凈整潔的廚房,滿意極了。
她站在給冰箱留的空位里,讓林西成給她拍張照片,林西成硬要擠進來,把手機放在對面的柜子上定時拍攝,拍下了抱著文文親一口的情景。
照片效果意外的很文藝,文文懵懵的表情,連她自己都覺得很可愛,相擁而吻時,那就更甜蜜了。
林西成很滿足:“以后打印出來,裝飾在我們的家里。”
文文說:“那順便把上次去迪士尼的照片也打印出來,那天拍了好多,等我問嬌嬌要照片。”
林西成把照片設(shè)置成待機壁紙和桌面,搖頭說:“那個照片不要,下次再去玩,再拍再印好了。”
文文很奇怪:“為什么,那可是我們第一次去?!?br/>
林西成看了她一眼:“沒有我,有唐姚,我不要?!?br/>
文文氣得打了他一下,跑去洗澡了。
周末匆匆而過,周一清早,林西成還在刷牙,就接到了銀河HR的電話,通知他去參加二面,當(dāng)天可能還會有三面,希望他能空出一整天的時間,否則要另作安排。
林西成答應(yīng)了,時間剛好和文文去見徐醫(yī)生復(fù)診沖突,但最近文文已經(jīng)能獨.立辦很多事,說不好聽的,張春在拘留所里,也不怕有人傷害她,林西成能放心地讓她自己去醫(yī)院。
到那一天,剛好也是唐嬌去銀行辦貸款手續(xù)的日子,和文文一聯(lián)系,發(fā)現(xiàn)銀行和醫(yī)院離得很近,就約好了辦完事一起吃午飯。
唐嬌不是第一次來爸爸的銀行,但距離之前那次來,如今行長都換掉了,還來了幾位和她年紀(jì)差不多的新人。
大堂經(jīng)理很帥氣,白白凈凈文質(zhì)彬彬,唐嬌和房主還有中介小哥等著辦手續(xù)時,又是給她送水,又是給她拿糖果,行長都親自來跟她聊了幾句,甚至開門見山地問她有沒有男朋友。
后來媽媽和汪阿姨來了,唐嬌才松了口氣,在銀行工作人員的幫助下,很順利地辦完了貸款手續(xù),她還被常來銀行辦業(yè)務(wù)的居住在附近的阿姨們圍觀,一個勁地夸老唐有福氣,女兒生得這么漂亮。
唐志明只是樂呵呵地說著:“像她媽媽,像她媽媽……”
爸爸還要上班,他們辦完手續(xù)就該走了,等貸款下來后,再約過戶的日子,房主便跟著中介小哥走了。
唐嬌看了眼消息,知道文文還沒好,就帶老媽和汪阿姨去附近吃好吃的。
醫(yī)院這邊,徐醫(yī)生臨時有事,要和文文推遲兩個小時見面,文文本來就是特別預(yù)約的,能約到徐醫(yī)生已經(jīng)很了不起,當(dāng)然沒有怨言,反正她傍晚才上班,一整天時間都自由。
但她也沒別的地方去,又想萬一徐醫(yī)生提早來了能提早看,就安安靜靜坐在醫(yī)院走廊里等,一面和嬌嬌聊天,知道唐叔叔的銀行行長,想撮合她和他們的大堂經(jīng)理。
她笑著打字:可別跟郭總監(jiān)嘚瑟啊,男人吃醋也很可怕的,林西成都不肯給我打印我們上次去迪士尼的照片。
消息還沒發(fā)出去,有個阿姨在旁邊喊:“小妹妹,我們又碰面啦。”
文文抬起頭,有些陌生,阿姨比劃著說:“你忘記啦,呶,那天我們坐那里,你還給我吃了一個糖。”
文文想起來了,是那個患更年期抑郁癥的阿姨。
但是完全不一樣了,眼前這個氣色明朗、滿面笑容的人,頭發(fā)都染成了漂亮的深棕色,整個人年輕了好多歲,哪里是那天,說著說著就哭起來,對人世絕望的阿姨。
“小妹妹,你也胖了一點嘛,胖點更好看?!卑⒁毯荛_心地說著,一面給文文介紹,“這就是我家新婦,漂亮吧?!?br/>
文文起身問好,她記得阿姨說過,得了抑郁癥后,全家人都不理解她,反而只有兒媳婦體諒她,鼓勵她來看醫(yī)生。
“我媽媽回來一直說到你?!卑⒁痰膬合焙軠厝?,“小妹妹,你自己的身體好點了嗎?”
文文特別感動,差點要哭出來,連連點頭說:“我好多了,最近都沒發(fā)過?!?br/>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