庫丘林在這棟看起來不是特別大的日式別墅里探索了一天,愣是沒找到想找的東西。
廚房、客廳、兩名少女的臥室、書房、倉庫……無論哪個角落都沒有,一直到恩奇都放學歸來,庫丘林才不情不愿地從沙發(fā)背后鉆出來。
他是為了尋找能變成人的關鍵道具才這么做的,但在旁人看來,白天還毛色光鮮的大狗此時一副灰頭土臉的樣子,顯然是頑皮搗蛋了。
庫丘林對此渾然不覺,實際上,他還保留著偵查的本能,沒有弄臟地板、咬爛毛毯、也沒有打碎花瓶??杀4姝h(huán)境整潔的代價,就是庫丘林自己一只狗變得臟兮兮。
“哎呀,這真是……”
恩奇都將書包放到腳邊,眼神有些訝異地掃視了一圈周圍,最后目光停在了庫丘林撲上了□□、頗具喜感的腦門上,
“今天過得怎么樣,汪醬?”
大狗低嚎了一聲,甩了甩尾巴。
“有點沒精神呢?!?br/>
順毛的動作頓了頓,綠發(fā)少女不動聲色地將嵌在庫丘林毛發(fā)間的細小碎片挑出,很快就識別出這些碎片來自于是遠坂凜偶爾會使用的寶石。
恩奇都眼眸微瞇,若無其事地問道:“凜有給你準備午餐嗎?汪醬?”
庫丘林用半生不熟的狗語回道:沒有。
實際上,原本恩奇都是準備在午休時間回來,與新養(yǎng)的狗狗培養(yǎng)感情的。結果一向對小動物沒什么耐心的“遠坂凜”對庫丘林展現(xiàn)了不同尋常的好感,再三要求自己投喂,恩奇都就準備隨她去。
現(xiàn)在看來——
“果然不行嗎?真是對不起了,凜的耐心有些差?!?br/>
綠發(fā)小姑娘歉疚的眼神讓庫丘林一陣心虛,他撇開眸光,再度確認了自己的指控:
“汪汪汪……汪汪……汪?。莻€人一直在房子里鬼祟地藏東西?。?br/>
“咦?”
“汪汪汪汪!……汪汪?。ū敬鬆斚胩婺闩懦魸撛谖kU,但被這個女人發(fā)現(xiàn),差點就被趕出去了?。?br/>
庫丘林越說越溜,但是恩奇都只是頻率不亂地給他順著毛,看不出究竟在想什么。
“是嗎,我會去教育凜的,真抱歉。”她說。
戲癮上頭的庫丘林忽然噤了聲。他等待幾秒,發(fā)現(xiàn)恩奇都既沒有追問遠坂凜究竟藏了什么,也沒有想對他解釋的意思,有些不安地甩了甩尾巴,撒嬌似地把下巴磕到少女彎曲的膝蓋上方。
“汪嗚(餓)?!?br/>
庫丘林試圖用吃來轉移話題。
少女翠玉色的眸子眨了眨,她像是剛驚醒般,抓住庫丘林的手不自覺用力,讓他感到了疼痛。
所幸恩奇都很快就察覺到了自己的異常,她望著忍痛悶哼的庫丘林,澄澈如水的眸中涌上了更多的情緒:
“很抱歉,我馬上去給你準備晚餐?!?br/>
對一只狗也要認真地道歉,這就是恩奇都的風格,這也是庫丘林此世所選擇效忠的主人。
庫丘林百無聊賴地舔舐著剛剛被少女捏痛的地方,評估著恩奇都的力量——
少女的力量出乎意料得強,她不僅僅是一員優(yōu)秀的輔助。
庫丘林回憶起有關【圣杯】的資料,又想到不知被伊什塔爾藏在了何處的寶具原型,獸瞳顏色變深了。
(事情似乎沒那么簡單啊……得抓緊了。)
-
“遠坂凜”的辦公點在地下。
恩奇都趁庫丘林專心吃飯的時候走進了洗手間,反鎖好大門,按一定的規(guī)律敲擊墻磚,一條通道就在眼前展開了。
令人不快的氣息就從通道盡頭爭先恐后的涌出。恩奇都捂住口鼻,低咳了幾聲,然后端著裝有食物的盤子向里走去。
恩奇都視為家人的少女,在很早以前身體就出了問題,每隔一段時間就要在改造后的消除詛咒之籠中穩(wěn)定狀況。而每當那時候,恩奇都就會放下手中工作,在家中陪她。
恐怕今天的凜也是因為突然感到不適,才丟下庫丘林不管的吧。
(我竟然忘了這件事,得向她道歉才行。)
恩奇都有些憂慮地猜測道,她推開通道最里的那道門,努力遏制逃離討厭氣息的本能,向里望去。
“哎呀,你來了?!?br/>
黑發(fā)雙馬尾的少女揚起頭,她一青一紅、猶如名貴寶石的眼眸中,閃爍著奇異的色澤。
一瞬間,盤子變得出奇得重,恩奇都一個踉蹌,視線飛速搖晃起來——
眼前的影響變得模糊,肉體的感知變得模糊,仿佛一腳踏入了陌生的異次元,恩奇都猛地伸手,扶住門框,堪堪阻止了身體的下滑。
聲音重新灌入耳朵,是“遠坂凜”的詢問:“……沒事吧?”
主動待在籠中的少女,有著漆黑如鴉羽的長發(fā),上等葡萄酒般的緋紅瞳眸,她側臥在鋪著羊絨毛毯的地面上,眸中閃著隱晦的擔憂,似乎想支撐著身體坐起,卻沒有那個力氣。
恩奇都張了張嘴,她想回答“沒事”,可話語從口中漏出,卻是她無法理解的語言——
“ishtar?”
陌生的名字,陌生的語言。
冷漠又嘶啞的聲音,猶如垂死之人發(fā)出的詛咒,與平日里自己的聲音大相徑庭,聲音出口的一剎那,房間內(nèi)那令恩奇都感到分外不適的氣息又厚重了幾分。她下意識抬起頭,朦朧中似乎看到籠中少女驚慌失措的模樣。
“……”
那張寫滿不甘、泫然若泣的臉,一瞬間,與那個快要遺忘的夢里的另一張臉重合了。
啊。
手中盤子終究沒有擺脫墜落的命運,清脆的毀滅聲在安靜的室內(nèi)響起,恩奇都垂下眸子,避開那道莫測的目光。
“都掉地上了,我回去重打一份?!?br/>
“enki——”
在籠中少女呼喚她名字的瞬間,恩奇都像沾染到臟物般飛速地起身,躲開了“遠坂凜”的視線,飛速地跑向門外,嘭地一聲,將身體不適的“遠坂凜”,一個人留在了黑漆漆的房間里。
“……”
這樣毫不溫柔的舉動,不像是恩奇都會做出的,可她確實站在門口,倚靠著門扉,像是個叛徒一樣,露出松了口氣的神情。
(我是怎么了呢……)
綠發(fā)少女感到一絲困擾。
從被“遠坂凜”撿到開始,她就很少有強烈的情緒波動。無論喜歡還是討厭都相當稀薄,簡直像把喜惡均分給了所有人。在公眾形象上,“恩奇都”也被刻意賦予了非人的特性,雖然是褒義上的,可她還是分外在意有關自己“人類特質”的評價。
在偶像培訓期間,恩奇都在專業(yè)導師的幫助下,進行過一些測試,其中就有一項關于【性取向】。
正如白天她對清水摩紀說的那樣,恩奇都在戀愛方面是不在乎性別的類型。
雖然還沒有經(jīng)歷過真正的“戀愛”,但專業(yè)測試的出錯率很低,也就是說,恩奇都喜歡的人是女孩子——這種可能性是完全存在的。
恩奇都沿著通道,向前走去,她摸向重新通往洗手間的機關的時候,忽然想到很久以前看過的一段話:
【面對喜歡的人,會心跳加速,呼吸頻率加快,嗓子發(fā)干,會想見ta,又不想見ta,即使那個人不在你身邊,你也會忍不住考慮關于ta的事,為之憂心不已……還會在夢里夢到ta,醒來后會對某些場景產(chǎn)生既視感?!?br/>
心跳……呼吸……思念……憂心……夢。
恩奇都腦內(nèi)靈光一閃,動作慢了下來,她對著這些【戀愛的征兆】,挨個確認過去——
完全吻合。
(我……)
(難道說……)
(愛上凜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