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五點鐘,天色微亮,陳亞倫騎上一輛小拖拉機開出了廠區(qū)的大門。
這扇大門也是這片廠房唯一的門臉了。
“開著拖拉機,感覺清爽又愜意……”陳亞倫哼著小曲,心情格外暢快。
拖拉機是父親陳天橋留給陳亞倫最后的遺產(chǎn),被討債者當作搬空工廠的運輸工具。等大件小件都運走了,他們看陳亞倫可憐,把拖拉機開回來還給他。
拖拉機的結(jié)構(gòu)很簡單,只有一對小前輪和一對大后輪,裝著柴油發(fā)動機,駕駛座就是四根光禿禿的金屬桿拼在一起做成的框架,既不擋風又不擋雨,看起來隨時都會散架。
由于是在郊區(qū),附近沒什么人家,一臺拖拉機“騰騰騰騰”地行駛在大路上也不會有人抱怨。
“還是冷啊?!?br/>
陳亞倫在駕駛座縮著身子,塔克拉瑪星的晝夜溫差很大,即使是太陽升起前的3小時,也有將近-39℃的低溫。
他窮得只剩一件單薄的外套,在寒風中瑟瑟發(fā)抖。
凌晨六點半,陳亞倫來到城區(qū)東郊廢品回收站。
這是一間非常簡陋的回收站,無人看管,沒有大門,被三面鐵棚圍起來的一個特定區(qū)域。
陳亞倫在路邊停車,鉆進回收站中。
他首先聞到一股刺鼻的氣味,鼻腔內(nèi)部火辣辣的,他趕緊捂著鼻子往里走了幾步。
眼前是滿山的垃圾,一堆又一堆,各式各樣的廢品毫無規(guī)律地摞在一起,第一次看到這景象都會覺得無從下手。
好在陳亞倫不是第一次來了,他屋里的桌子和床都是從這撿來的。
盡管天還沒亮,垃圾山上已經(jīng)有不少拾荒者在忙碌了。
他們拖著蛇皮袋子,腦袋埋進垃圾堆中,偶爾翻找出一樣看似不錯的東西,仔細打量后又搖搖頭地丟掉。
“動手吧!”
陳亞倫挑中了一座較小的垃圾山,大多數(shù)是生活物品,他找來找去,不是廢棄的塑料盒就是喝空的飲料瓶。
垃圾拾荒講究的更多是一個運氣,本來廢品站里有用的東西就不多,能找出來的概率更是微乎其微。
有很多人認為垃圾尋寶是一個輕松的活,但實際干下來就會知道,這分明是一個又臟又累報酬還比搬磚低的苦活。
“我這翻了半天,也沒找到啥有用的???技能出錯了?”陳亞倫啟動掌機,仔細翻看技能說明。
“沒錯?。俊标悂唫悡蠐项^,忽然發(fā)現(xiàn)掌機右上角的相機應用高亮起來。
他點開相機,鏡頭對準的正是眼前的小垃圾山,陳亞倫遲疑了一下,點下拍照鍵。
屏幕一閃,照片倒是沒保存下來,但幾排掃描線掃過畫面,一塊小區(qū)域被點亮了。
“原來是這樣!”
陳亞倫總算摸透了技能的用法,他按照畫面里高亮的部分,爬上垃圾山,從里面掏出了一樣東西。
是一只用舊了的音樂盒,里面跳舞的小人不見了,底邊的封口也合不上。
陳亞倫試著扭動發(fā)條,發(fā)出干澀的咔咔聲。
“齒輪也松了,這音樂盒徹底沒用了。”
陳亞倫把音樂盒湊到相機前,掌機上立刻彈出了一行小字:
“無法再使用的音樂盒,其中的銅殼、鐵片、發(fā)條、齒輪可分裝回收,預估價值59納幣?!?br/>
“值錢!”
陳亞倫登時興奮起來,把音樂器丟進自己的蛇皮袋中。
這下他來了精神,一掃早起的困頓,全身心地撲進垃圾堆中。
他又摸出來半截鋁制餐盤,掌機很快也給出了答案:
“表面有不可恢復劃痕的餐盤,氧化鋁含量88%,可回收率92%,預估價值154納幣?!?br/>
陳亞倫如獲至寶,要知道他以前搬一天磚才掙200納幣,沒想到兩件垃圾就比得上一天搬磚。
這回報率,高得嚇人!
當然,這還是得益于【物品鑒定】這項特殊技能,否則他翻一天垃圾都不可能有這種收獲。
“垃圾里能找到食物嗎?我有點餓了?!标悂唫惔蜷_鏡頭,開始一張張截取畫面,在鏡頭中選取目標物體。
“哦!有個沙棗!”
陳亞倫拾起一顆被咬掉一半的沙棗,內(nèi)部的果肉有點泛黃,大致上看著還行。
陳亞倫不放心,用掌機鑒定了一下。
“半顆沙棗,成熟期不超過15天,污染率低于40%,可以食用?!?br/>
陳亞倫心滿意足地吃掉,轉(zhuǎn)手又摸出一袋面包。
“全麥面包,密封包裝,污染率10%,可以食用。”
在另一邊的拾荒者終于注意到這詭異的一幕,只見陳亞倫面對著一堆生活垃圾如饑似渴,又是不停掏出掌機給垃圾堆拍照,又是時不時從里面掏出食物,直接就往嘴里塞。
這是來回收站吃自助餐來了?拍照發(fā)朋友圈?
眾人看得呆了,只覺得有個神經(jīng)病混進來了,都刻意避開眼神,不去看他。
陳亞倫根本沒注意到旁人異樣的眼神,他又翻出來一瓶牛奶,里面剩了很多,呈現(xiàn)淡淡的白色。
陳亞倫正要一口悶下,耳邊響起一聲呼喝:“有毒!”
陳亞倫一怔,明白是【危險預警】在提醒他。
他納悶地放下牛奶,拿掌機掃了一下,這一掃頓時令他汗毛炸起!
“用于車床加工冷卻潤滑的半合成切削液,含有抗菌劑、表面活性劑、重金屬碎末。不可回收,服用會導致消化系統(tǒng)感染、重金屬中毒等癥狀?!?br/>
陳亞倫“呸”了一聲,把牛奶瓶丟得遠遠的。
“誰那么缺德!切削液裝牛奶瓶丟生活垃圾里了!差點害死我!”陳亞倫破口大罵。
生活垃圾翻得差不多了,陳亞倫把目光投向規(guī)模更加龐大的農(nóng)業(yè)垃圾堆。
現(xiàn)在日頭爬到了正上空,不少拾荒者都退下來休息,吃點東西休息,好補充點體力。
而陳亞倫剛在垃圾堆里吃飽,有的是力氣,馬不停蹄地撲進了農(nóng)業(yè)垃圾堆里。
其實東郊廢品回收站僅僅是掛著“回收站”的虛名,更像是一個垃圾儲存站。
東郊的民房較少,更多的是工廠和農(nóng)田,所以生活垃圾不多,多的是工廠和農(nóng)業(yè)產(chǎn)生的廢渣廢料。
這些垃圾污染性高,回收價值又低,沒有專門的處理渠道,就統(tǒng)一丟棄在東郊回收站。
由于無人看管,這里沒人負責分揀回收,倒是方便了一些拾荒者在這里淘寶。
不過拾荒者的消化能力有限,而且他們也只會帶走有用的東西,大量的廢料廢品越堆越多,靠自然降解是不可能的,這地方遲早有一天會被塞滿垃圾。
到時候政府的反應頂多是擴建回收站,或者開個分站繼續(xù)放任不管。
陳亞倫在農(nóng)業(yè)垃圾里淘了一下午,也沒找到多少有用的東西。
盡管如此,他身后的蛇皮口袋也是裝得滿滿當當。
工業(yè)垃圾占地最大,也是東郊回收站含量最高的垃圾,不過他暫時不太想去碰。
不說氣味太重,沒戴手套的話很容易被某些重金屬制品或者生銹的鐵皮劃傷,造成傷口感染。
他可不能撿垃圾還受傷,賺的錢都不夠看病的。
等把指引任務完成,拿到手套后再來翻工業(yè)垃圾也不遲。
直到太陽西落,陳亞倫戀戀不舍地告別了回收站,把厚重的蛇皮袋丟在拖拉機的后座上。
邊上經(jīng)過的拾荒者滿眼羨慕,他們?nèi)渴斋@加起來也不如陳亞倫的十分之一,手中的蛇皮袋顯得格外干癟。
有幾個資歷老的拾荒者不服氣地瞄了一眼陳亞倫的袋子內(nèi)部,很快發(fā)現(xiàn)陳亞倫收的確實是值錢貨,并不是毛頭小子無腦兜回來一袋垃圾。
老拾荒者頓時肅然起敬。
此時一個留著寸頭,右臉掛著一條刀疤的男人,雙手插兜慢悠悠地晃過來。
眾拾荒者見他過來,像是老鼠見了貓般紛紛避開,各自忙活去了。
寸頭斜了一眼陳亞倫的蛇皮袋,又斜了一眼陳亞倫本人:“兄弟,這些東西都是你的???”
陳亞倫非常自然地回答:“對啊,我自己撿的?!?br/>
寸頭又問了一句:“這里的東西可以隨便撿啊?”
他的語氣加重在“隨便”兩個字上,更像是一句反問句。
陳亞倫沒覺出什么異樣,依舊坦率地說:“這個回收站沒人管,自然是誰找到寶貝歸誰?!?br/>
寸頭冷笑一聲,低聲嘟囔了幾句,又對陳亞倫喊話:“沒人管是吧?行,那你走吧!”
聽完寸頭這番莫名其妙的話,陳亞倫一頭霧水,不過對方既然沒什么過分的舉動,他也懶得在意,只是把蛇皮袋捆好塞在自己腳邊,再啟動了拖拉機。
“這里大概價值1700納幣,真是大豐收?。 毕氲接绣X進賬,陳亞倫心中無比雀躍。
還等他開出去多遠,扭頭發(fā)現(xiàn)回收站的墻角正坐著一個人。
那人蹲坐在回收站朝南的臺階上,身上披著厚厚的軍大衣,破舊的氈帽蓋住了頭臉,只有幾根斑白的鬢發(fā)從帽檐底下鉆出,不屈地翹著。
“看這老頭怪可憐的,是流民吧?”陳亞倫心生憐憫,從口袋里摸出一只蘋果,在衣服上擦了擦。
“老爺子,這個給你,吃點東西吧?!?br/>
陳亞倫把蘋果遞上前,老頭緩緩抬起頭,在那一瞬間陳亞倫感覺像是被針扎了一下,有種銳利的刺痛感。
“有危險,快退后!”【危險預警】在第一時間發(fā)出了警報。
緩了幾秒,陳亞倫才發(fā)現(xiàn)過來,那種被刺傷的錯覺來自老頭的眼神。
那絕不是一個垂垂老者的眼神,目光鋒利如刀,只有真正殺過人且善殺的人才有如此效果。
陳亞倫僵住了,老頭卻沒有更進一步,而是取走了陳亞倫手中的蘋果。
“謝謝。”簡單的兩個字,老頭又埋下頭去,不再說話。
陳亞倫如獲大釋,趕緊返身跳上拖拉機,等開出去十米外,他還不忘確認老頭有沒有跟上來。
陳亞倫帶著一大包垃圾進了城區(qū),接連轉(zhuǎn)了好幾家回收點,才把垃圾全賣完。
幾乎每個站主都要砍價,最后只收到1420納幣。
“真黑??!”
陳亞倫將賣垃圾得來的錢塞進外套內(nèi)襯貼胸口的位置放好,然后裹緊外套,鉆進小巷抄近路去停拖拉機的位置。
“好在賺夠1000納幣了,可以去交任務了?!?br/>
陳亞倫打開掌機:“恭喜你完成【物品鑒定(低級)】指引任務,獲得獎勵高密度凱夫拉手套一雙!”
小巷邊的垃圾桶里突然開始發(fā)亮,像是有人在里面擰亮了一只高亮度的手電筒,又或者有人把一只發(fā)光水母當垃圾丟了。
陳亞倫納悶地掀開垃圾桶的蓋子,光亮忽然消失,擺放在垃圾最上面的正是一雙白色的凱夫拉手套。
要不是看著嶄新如初,入手感結(jié)實有彈性,他還以為是哪個工人隨手丟的二手工業(yè)手套。
“這算什么獎勵?該不會每次發(fā)東西都要我去垃圾堆里掏吧?”陳亞倫傻眼了。
【高密度凱夫拉纖維手套】:分子緊密排布的超聚合手套,刀砍不進,水灌不進,火燒不穿,雷打不動。在某種情況下可以防彈,但中彈后的強大動能請自行化解。
看著手套的介紹,陳亞倫的右眼皮不自覺地抽了抽。
“在這里!”
巷子口傳來一聲呼喊,緊接著是密集的腳步聲,仿佛一道潮水向小巷卷來。
微微降下的夕陽無力地照耀著這座沙漠中的城市,潛伏已久的陰影正在一點點地蠶食著每個角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