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仁哼著小曲兒,晃晃悠悠地走到周桂芳門外,是時候做個了斷了。
薛仁看著坐在門內(nèi),頭上冒著汗,強(qiáng)忍著顫抖的身軀,向自己投向求助目光的周桂芳。
周桂芳急促地開口說道“小溫你來了呀,來,吃橘子嗎?”
周桂芳好像不太滿意自己的臺詞,覺得自己說太快,可能對方會聽不清自己的暗號,自己就此錯過被拯救的機(jī)會。
周桂芳露出一個僵硬的笑容,她決定再說一遍,說清楚些,優(yōu)雅些,就像她這些年活得一樣,優(yōu)雅從容。
“小溫你來了呀……”
周桂芳還沒說完,就被薛仁不耐煩的打斷,“好了,別說了。我是溫總派來接你的?!?br/>
薛仁走進(jìn)門,也不關(guān)門,接過周桂芳手里的橘子,開始剝橘子。
“暗號是這樣的,你問我吃橘子嗎,我問你甜嗎,你告訴我你糖尿病不能吃不知道。之后你會和我講你兒子去澳洲留學(xué)了,我會告訴你他已經(jīng)出境一切都好?!?br/>
“當(dāng)然,我知道你不在乎這個兒子,畢竟他只是個添頭。接下來你會問我他能不能?;貋砜茨悖視卮?,他不能回來但可以安排你出去陪他?!?br/>
“整套暗號對下來,你就會放心了不是嗎?”
薛仁橘子已經(jīng)剝完,看著周桂芳,這個聽到自己一句句話,重新煥發(fā)希望,整個人都精神起來。
溫總來了,公道就有了!
周桂芳巴結(jié)地笑著,她那張皺皺巴巴的臉上,堆滿了所有諂媚的表情。
薛仁沒讓她失望,把橘子分成兩半,一半留在自己手上,一半遞給周桂芳。
“吃吧,吃完這半個橘子,溫總和你的交易依舊有效,你今天就會活著離開這家療養(yǎng)院,換個身份?!?br/>
周桂芳如同接過圣旨一般,干枯的手在這個瞬間充滿了力量,她急不可待,將半個橘子塞進(jìn)嘴里,大口咀嚼著,汁水濺出來,從她的口邊濺至衣領(lǐng),她毫不在意,繼續(xù)咀嚼著,努力的吞咽。
就像溺水的人發(fā)現(xiàn)了皮劃艇,就像在沙漠中接近渴死的人看見了水,周桂芳找到了自己人生新的春天。
薛仁看著周桂芳滑稽的表現(xiàn),難得沒有開口說話,靜靜地看著她吃完半個橘子。
“好吃嗎?”
周桂芳拼命點頭,絲毫不顧忌自己有糖尿病這件事。
“那你多吃點?!?br/>
薛仁把剩下半個橘子放在周桂芳手邊,周桂芳呆滯地看著他,計劃里不是這樣的。
“吃吧,不吃你會后悔的。我們還有點時間,我還愿意和你講講。”
周桂芳拿起一瓣橘子,慢慢的嚼著,等待薛仁的話。
“這可能是你下半輩子能吃到最好的東西了,你是不是想不明白為什么溫總沒有來和你完成交易,為什么前面兩個人莫名其妙地出現(xiàn),為什么你現(xiàn)在還坐在這里?”
周桂芳停下手里的動作,她已經(jīng)沒有多的精力去做任何反應(yīng),今天實在是經(jīng)歷了太多。
“馬上就會有人來接你,是你的老熟人,你可能不認(rèn)識她了。她以前在城里的時候叫劉萍,去了山里,那戶人家給她改名叫李翠花,后來她慢慢說得上話了,給自己改成了李翠蓮,當(dāng)然,這些你肯定都不知道,也不明白和你有什么關(guān)系。”
“她會帶著你回到山里,就是當(dāng)年你把劉萍拐賣去的那個山里,你的下半輩子就由她照顧了。”
“是不是想站起來?是不是發(fā)現(xiàn)自己真的一動不能動,舌頭有些發(fā)麻,眼皮子越來越重?沒事,睡一覺就好了,相信我,劉萍一定會好好對你的?!?br/>
“看,醒醒,他們來了,算了,你還是睡著吧。省的辦出院手續(xù)的時候,你又鬧什么幺蛾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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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對鄉(xiāng)下夫妻跟著光頭走進(jìn)療養(yǎng)院,兩人的衣著土里土氣,和高檔療養(yǎng)院的風(fēng)格十分不搭,有些人甚至繞著他們走。
男的虎頭虎腦,看著景色也不覺得什么新奇,上次送老娘來的時候已經(jīng)見過一次,這些破樹山里有的是,也不知道哪里好。
女的更加自然一些,只是眼圈泛紅,此時拉著自己丈夫的手有些微微顫抖。
光頭早就把一切安排好,男的收了一大筆錢,足夠他三個兒子讀完大學(xué),他很知足,不就是接個老人回去養(yǎng)著嗎,是不是自己親媽不重要。
更何況自己親媽不死了嗎?自己為此也收了一筆錢不是?
多好的買賣,男的覺得自己可比自己父親會做生意多了,當(dāng)年父親花那么多錢,才買回來一個女人一個女孩。
自己一分錢不花,把當(dāng)年的女人賣了,還接回來一個下金蛋的老母雞。
女孩也長大了,如今成了自己的女人,一切都是那么美好。
只等回到山里,日子肯定會越過越好。
男的還在幻想著以后有錢了是先蓋樓還是先買車,蓋樓氣派,買車洋氣,都是光宗耀祖,有出息人該干的事。
要不一起做了?
女的心思顯然更加沉重一些,當(dāng)年被拐賣至山區(qū),經(jīng)歷的一切他人無法想象,她無法諒解。
如今上天吧這么一個機(jī)會放在自己眼前,自己一定要好好珍惜,不然下半輩子報仇不成?
薛仁早就推著周桂芳出門來,見到這對夫妻,和光頭簡單打個招呼,便冷臉離去。
沒有對劉萍安慰或是怎樣,沒說什么寬慰的話,也沒有去給劉萍一個改變?nèi)松臋C(jī)會。
他人的故事,自己只是一個讀者。沒有資格去指手畫腳,更沒有資格去勸說或改變什么。
薛仁相信,知道一切的劉萍,一定有很多話想和周桂芳講,一定有很多事想對周桂芳做。
薛仁離去的背影,劉萍輕輕蹲下身子,摸著周桂芳的手,拍拍周桂芳的頭,就像當(dāng)年周桂芳對她一樣,對周桂芳溫柔的說道“媽媽,我來帶你回家了?!?br/>
當(dāng)年周桂芳便是讓劉萍喊著媽媽,給拐騙到山區(qū)去的。
如今,母女團(tuán)圓,劉萍內(nèi)心五味俱,已經(jīng)想好在偏僻閉塞的山村,如何才能讓周桂芳過上自己當(dāng)年的生活。
想想,劉萍露出幸福的微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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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著這對夫妻推著周桂芳出院,坐上光頭安排的車,薛仁站在天臺上吹著風(fēng),十分愜意。
初秋的陽光,曬在身上,很是溫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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