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杝猶豫要不要走進(jìn)去換身衣服休息一晚，正巧掛著圖騰旗幟的那個中央小屋從里面被人打開，從出來一個與林杝歲數(shù)差不多的少女，她的神情顯得十分焦急，穿著白布衫，下著五彩裙配有黑色蛇紋，身上和頭發(fā)上都掛著許多銀飾，急匆匆的腳步使得那些銀飾跟著發(fā)出叮當(dāng)?shù)拇囗憽?br/>
    那少女打算出族地，忽見大半夜里有個陌生人站在自己家門口，嚇了一跳。乍一看以為是個誤落凡塵的仙子，因?yàn)樯倥畯膩頉]見過那么輕薄的紗衣，也沒有見過哪個族里的女人會打扮成那個樣子。

    她小心翼翼走到林杝面前，飽含期盼地問她：“您，您是來救阿爹的嗎？”

    林四小姐滿頭霧水，敢情這小姑娘將她當(dāng)作救世主了？

    “你爹生病了？”

    少女點(diǎn)頭，神情哀傷，喃喃：“我爹，還有瑩姐姐的爹，頌哥哥的娘……好多人生病，不，不是的！是蛇神不保佑我們了……上個月阿奎不當(dāng)心砍死了一條小幼蛇，一定是蛇神怒了！”

    他們將禍福與神明相連，誤殺信為神靈的銀環(huán)蛇，自然要受到蛇神的處罰。

    林杝皺眉，“請大夫了么？”

    少女被她一問，意識到自己耽誤了正事，急忙告別林杝往外奔去，她要去找枯巫。在他們的腦海里沒有大夫一詞，遇到不能解決的事情，只會請教枯巫?？菸最愃朴谖讕?，他們喜歡獨(dú)居，性格大多詭異，并不好打交道。

    從那木屋里又走出一個婦人，三十多歲，臉色枯黃，滿是倦意。她方才看到女兒在外面和陌生人說話。故出來看看怎么回事。同樣驚訝的目光落在林杝身上，婦人疑惑問：“您是……？”

    “我從瀨清城來，與家人游玩走散，一時迷路走到了這里，夫人可否讓我借住一晚？”林杝氣質(zhì)向來好，沉穩(wěn)內(nèi)斂，怎么瞧都是好人家的姑娘，說什么都能讓人相信。

    那婦人擔(dān)憂地打量林杝后猶豫搖頭，“姑娘，這恐怕不行。不是我們不想讓你住。只是我們得罪了蛇神，族里許多人都在生怪病，若你也因此被傳染。我們就罪孽更加深重。還是請姑娘快點(diǎn)離開，再走三里還會有其他族地，他們定然愿意收留你?！?br/>
    林杝盡管親身經(jīng)歷過靈異之事，可眼下這種集體生病的情況，堅信不是怪力亂神。小女子骨子眼里的正義感被激發(fā)。挺直了胸膛傲然對那婦人道：“哦？不瞞這位夫人，我在瀨清城中伺候月滿圣女大半年，粗淺的本事也會一些。你家姑娘去請枯巫大人來此地，還要好一會兒，不若我先幫你們瞧瞧，有沒有什么破解之法？”

    婦人驚喜?！罢娴膯幔磕强煺?。”躬身引林杝去屋內(nèi)。她根本沒有懷疑林杝所說之話是真是假，一則林四小姐身上的打扮，的確與月滿圣女的侍女的形象符合。二則這些與世隔絕的宛平人天性善良，不像瑞昭人那樣狡猾多慮，何況誰會拿這種事情開玩笑。

    木屋內(nèi)的擺設(shè)簡陋，多是木制品，屋子分為內(nèi)外兩半。外堂放了一張長桌子并幾張長板凳，桌子面四個角上都雕刻了蛇紋。桌子旁邊是一個木架子，上面有一些器皿，喝茶的、吃飯的、洗臉的云云，還有一些祭神的工具，最值錢的大約就是堂內(nèi)正中間的一件銀器，雕著銀蛇，盤踞在銀柱上，嘴里銜著明珠。

    婦人邊帶林杝進(jìn)門邊自我介紹，她說這里是福野地，他們一族都姓納，她是族長納石的妻子納南雅，剛才出去的是他們的女兒納玉，族長重病在床已有三天，病因他們覺得是因?yàn)樯蟼€月一個叫納奎的少年砍死了一條銀環(huán)幼蛇。

    通往里屋的門簾掀起，里面?zhèn)鱽砟凶拥拇瓪饴?，似乎他呼吸很困難。林杝從衣袖里拿出常備的白面紗戴在臉上，走進(jìn)屋內(nèi)察看納石族長的病情。

    納石的臉成醬紫色，呼吸十分困難，拌著咳嗽。喉嚨里好像總有痰不上不下，卡得病人十分難受。他尚有意識，微微轉(zhuǎn)頭看見戴面紗一身白衣的林杝，還以為自己見到了蛇神，嘴巴里咕嚕咕嚕念著：“蛇神娘娘……殺蛇之罪……請降于我一人身上吧……”

    林杝見此人病入膏肓還想著族人，心中很受感動。她和納南雅對視一眼，婦人搖頭，是希望林杝不要告知他真實(shí)的身份，只用順了他的意思去回答就行。林杝便輕聲說了個“好”。

    床上的人聽到林杝的應(yīng)答，臉上露出個安然的笑容，又昏睡過去。

    婦人道：“阿曼姑娘，我家男人是個好族長，族里老幼皆良善之輩，阿奎砍死幼蛇不過是想保護(hù)他妹妹，請你求求月神，讓病魔離開我納族吧。”銀環(huán)蛇有毒，就算奉若神明，被咬一口會死也是不爭的事實(shí)。其實(shí)納奎并沒有錯，只是趕巧了這病發(fā)在他打死幼蛇以后。

    林四小姐對醫(yī)理研究不深，就是認(rèn)得當(dāng)歸半夏的程度，與蒼山大夫還有范陽王接觸中耳聞目染了一些，總比與世隔絕的納族人厲害一些。她仔細(xì)記下族長的病癥，又問納南雅：“其他人與納石的狀況一樣？”

    納南雅頷首。

    “誰第一個病的？帶我去看看。”

    “是東面的納生他爹，已經(jīng)，已經(jīng)病死了?！?br/>
    林杝心里“咯噔”，忙問：“尸體怎么處理的？”

    納南雅抬頭看了一眼林杝，宛平人對死亡看得十分重要，直接開口問“尸體怎么處理的”這樣的問題，被他們認(rèn)為是不尊重死者的行為。但納南雅對林杝的身份深信不疑，也對她抱著希望，希望她可以讓蛇神原諒納族，遂照實(shí)回答：“火葬了?！?br/>
    宛平不同于瑞昭，瑞昭講究土葬，王孫貴族還要建華麗的陵墓。此地天氣濕熱，地方也小，土葬占地且容易引起尸變，大多火葬。有些更偏遠(yuǎn)的氏族也會樹葬或者水葬，數(shù)量極少。

    林杝松了口氣，那么多人一下子得病，只有三個可能。或吃下去的東西有問題，或附近有有毒的瘴氣，或某種傳染性的疾病。她私以為，第三種的可能性更大，所以一開始進(jìn)屋就特意待了面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