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顥,不,應(yīng)該叫陳皓。陳皓從來沒有想過南峭還活著這件事,在南峭已經(jīng)去世二十年后。
因為他的年少輕狂,南峭被卷入爭斗中,從河中救出時已經(jīng)晚了。這是陳皓十幾年人生中最慘痛的教訓(xùn),從此他不再狂悖,修身養(yǎng)性,腳踏實地,全力奮斗,至中年時已位高權(quán)重,但終究無法彌補失去南峭的那份悔恨。
于是在二十年后,南峭的祭日當(dāng)天,陳皓從南峭當(dāng)年死去的地方跳了下去。
一睜眼,就來到了另一個世界。
彼時南顥中毒身死,陳皓取代了他。他被關(guān)在謝氏的偏院里,危機四伏,性命堪憂,于是他迅速做出決斷,逃離謝氏,取代謝爍之名參與國君侍從的選拔。多年的生活經(jīng)驗讓他迅速適應(yīng)了這個世界,并博取國君信任,最后更是拿到了鄭氏之地。
陳皓其實也想過南峭是否穿越到這世界,但穿越的話,南峭應(yīng)當(dāng)早他二十年,這時代應(yīng)該能留下另一個世界的些微痕跡??上б粺o所有,不提火藥,造紙之類的,連一句詩詞都沒有傳頌過。
南顥尋找宗族是為了用宗族之名來抵御謝氏,萬萬沒想到居然能在此碰上南峭。
比起南峭單純的興奮,南顥卻想跪下向不知哪方的神靈謝恩。
南峭抱著好友又跳又叫,興奮得不能自己,直到南菁等人進入大殿,遲疑的問:“小巫祝,這是……?”
南峭回過神,放開南顥,道:“對了,我們是來認親的?!彼笸艘徊?,正色道:“我乃津越南氏巫祝,南峭,南彌第六代孫,我有我們是南氏后裔的語據(jù)?!?br/>
他按了按胸口,但并未將族譜拿出來。
南顥也站直了身形,點頭:“你隨我來?!庇謱η乜恋热说溃骸澳銈冊诘钔獾??!?br/>
秦苛與南菁等人相互對視,滿臉不解。
這是還沒認親?那剛才他們在激動什么?
盡管有一籮筐的話想說,但兩人都認為現(xiàn)在辦正事要緊,南顥領(lǐng)著南峭來到殿后的靜室中,在一張竹墊上,兩人一本正經(jīng)的相對跪坐,突然醒悟過來,相視而笑。不知不覺中,他們已經(jīng)完全習(xí)慣了古代的生活方式。
南峭仍舊難抑激動的心情,笑道:“我沒想到你也會穿過來……”
南顥神色莫辨,只深深的看著南峭:“你落入河中,我就跟著跳下來了……”
只是當(dāng)年還是晚了一步,沒能救下南峭。
南峭撓撓頭:“都怪我多事,你原本也不需要我?guī)兔Α懔耍惶崮切?,談?wù)隆!?br/>
南峭說著,從懷中掏出一張白色帛布,那上面抄寫有祖先南彌那一代至下三代的族譜。南彌是嫡次子,上面還有一個嫡兄,兩個嫡弟,三個庶弟。還有幾個姐妹,但當(dāng)時都已出嫁,百年過去,其后人也與南氏無關(guān)了。
南峭雙手置于膝上,挺直了背,認真道:“一碼歸一碼,就算是朋友,我也不會強迫你認我們。但我南家寨確實乃津越南氏后代?!?br/>
對南顥而言,看到南峭時,什么計劃都無所謂了,他是必定要認南峭為親的,南峭活著的話,他的遺產(chǎn)就只會留給南峭。不過南峭拿出族譜時,他就知道沒錯了,這真是意外之喜。
“我的祖先乃津越南氏庶五子南朸?!边@是族譜上寫著的,南彌同輩的庶兄弟。
南峭松了口氣,笑起來:“那么,這樣算是認親了嗎?”
外面還有一群族人在等著呢,他想盡快告知他們結(jié)果。
南顥搖搖頭:“在此之前,峭兒,我有件必須先向你說清楚。”
南顥自來到這世界開始,就一直野心勃勃的暗地發(fā)展自己的勢力。他原以為自己至少要努力十多年,從未想到機會竟那么早到來。
半年前,不甘做傀儡的魏王擅自挑起了針對最小卿族鄭氏的戰(zhàn)爭,意圖逐個吞并卿族的封邑。其他家族順勢而為,非但不阻止,還協(xié)同作戰(zhàn),吞下的鄭氏之地比魏王的還多。最后攻下原溪城時,五大卿族都想要獨吞原溪城,魏王勢單力孤,又不愿其他家族坐大,便將南顥推了出來。
南顥當(dāng)初在博取魏王信任后,就向他坦誠了自己的身世,唯恐謝氏找上來揭發(fā)陷害他。南氏原本就是魏國六大卿族之一,曾執(zhí)政幾百年,與歷代魏王也算君臣相得。是以魏王眼見自己拿不到原溪城,便大手一揮,將包括原溪城在內(nèi)的整個鄭氏之地都賜給南顥。
這時代的士族階層分為上大夫,中大夫,下大夫三等,六大卿族屬于上大夫之列,并世襲封邑。南氏雖倒,但原本就屬于上大夫之列,魏王的行為只是“恢復(fù)”南氏的身份,并不違政,其他卿族盡管不滿也不能說什么。
但是這件事太突然了,南顥剛剛發(fā)展了一點小勢力,目前手下不過只有十幾個心腹部下,還多半是將士,要維持整個原溪城的政事,他需要招徠至少數(shù)百名行政人員。
問題便出在此。
謝氏是南顥唯一的親族,按這時代的常理,他要找人管理原溪城,那些官位理當(dāng)分享給謝氏。在謝氏沒有吃飽前,南顥敢找外人來當(dāng)官,沒人會稱贊他唯才是舉,所有人都可以批評他刻薄寡恩。
當(dāng)然南顥其實并不在意這些評判,但其他虎視眈眈的卿族就可以打著“清君側(cè)”“失德”之類的名義來“幫助”他管理原溪城。目前的原溪城連正規(guī)軍隊都還沒訓(xùn)練好,南顥不能冒這個險,便想到了另一支逃亡的南氏族人。
南顥原本的想法是找一群品行不太差,又可控制的人認親,然后借那些族人的名義來驅(qū)逐謝氏。也就是說,可能很多壞事的黑鍋都要南氏族人來背。
南顥見南峭如此重視族人,怕他不愿意,是以詳細向他解說了自己的情況和計劃。
南峭倒沒覺得有什么不可以,不過不保證族長和宗老們怎么想,畢竟他們很在乎宗族名聲,把別的親族趕走獨占富貴,最輕也會被世人罵“自私狹隘”,不是他能作主的。
“事關(guān)族人名譽,我不知宗老們能否接受……不過我沒關(guān)系。”南峭拍胸口道:“不行的話,就把所有責(zé)任都推給我!”
南顥神色放柔,對著南峭勾出一絲笑意。雖然相貌改變,透過靈魂,他仿若還能看到另一個世界里,那個清秀的小男孩拍著胸口對他說:“不行的話,你就把錯誤都推給我,你爸媽就不能打你了……他們不敢打別人家孩子吧?”
感謝天地鬼神,列祖列宗,讓他在失去二十年后,與南峭相逢于同一時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