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坐在屋頂上,神識放空。
她抬頭看著茫茫的夜色中,無數(shù)的靈閃著如星辰般的光點在黑色的森林中緩慢的跳躍。她覺得自己在思考什么,但事實上卻什么都沒有。她為什么在這里為什么坐在這里一切都是本能在作祟。
兔子死了,她想留住它的靈,但她一撲上去兔子的靈便立刻消散了。她走在山間,不記得自己是怎么來到這里,她只覺得自己很累,很想睡,這種感覺在她還在天河河底時有過,并不陌生。按理說,可以脫離本體的靈是不會產(chǎn)生任何知覺的,她并不知道這點,所以并不以為奇,因此她也并不知道,這一夜的異象是因為她將蛻變成神。
佇立在廟宇之外的梧桐樹像是收到了某種召喚,滿樹的葉子齊齊在風中顫動。
山中每棵樹的樹干中都浮現(xiàn)出一顆瑩綠的光球,從四面八方飛向梧桐樹,光球爭先恐后地沒入梧桐樹主干,盡數(shù)被樹吸收。
光在黑暗中閃爍。她抬起頭,看見了兩條由無數(shù)光球組成的長長的光帶,像是兩條通往森林的路,一端連接著此岸,一端連接著彼岸。
自根部開始,藍綠兩光順著樹的紋理向上游走,再分叉游向四肢百骸,無數(shù)的藍色光點從葉中飛出,再次聚成一條光帶飛向屋頂上的她。
眼前的光漸漸強盛,她不躲不避,任由光帶射入她的心口,然后自后背貫穿進入身下的隔間,最后淹沒在木清的掌心。
她眨了眨眼,什么都沒有反應過來,只感覺心口熱熱的,有什么正在慢慢流失。
疲憊感襲來,她的靈體似石木陷入沼澤般慢慢陷入青瓦之下,室內(nèi)藍光強盛,寒氣驟降,滿室寒冰拔地而升,尖端直指光團中的她。
屋內(nèi)兩人兩山鬼親眼見證了她的誕生,從那天起,她便有了身體,靈力強盛只差一步即可成神。
而那最后一步,便是今夜意外被強光取出,隨后進入木清體內(nèi)的她尚未成熟的玉心。
青燈看著漂浮在半空中漸漸成型的女孩,她的身體由無數(shù)光點匯聚而成,她處于光團中心,即使模樣幼小,卻依然圣潔無暇。
青燈被她的誕生時的美所震撼,心中不由驚嘆道:這就是她的模樣嗎
她被包裹在冰晶之中,直到塑形完成周圍的堅冰才開始融化。
木清握緊拳頭努力忽視體內(nèi)的寒冷,他看著半空中的女孩,眉頭一皺沖柔葭伸出手,聲音低沉:“將地葫蘆拿給我。”
柔葭連忙從符袋中掏出一個青色的葫蘆遞給木清。木清倒出里面的水灑向她,四周瞬間升騰起白色的霧氣,冰晶褪去,室內(nèi)的溫度更低了。
青燈被老主持護在懷中退出隔間,室內(nèi)只剩下木清和柔葭。
木清雙手結印,張開一張結界網(wǎng)包裹住房間,防止寒氣外泄殃及無辜,柔葭則在八個方位貼上石火符,防備突如其來的意外。
“師傅,她怎么了怎么突然便化了形”柔葭忍不住問道。
“我也不知道。我從未見過這樣的靈,既凝結出傷人的寒冰,卻又自行散發(fā)出治愈的光,天河寒玉靈化形便是這樣的嗎”木清低頭不解地看著自己的手掌。
“師傅,你受傷了”柔葭瞥見木清掌心有一道紅痕,連忙走到木清身邊擔心地問道。
木清阻止柔葭想要查看的動作,放下右手背在身后,神色平淡道:“無事?!?br/>
柔葭可以肯定木清受了傷,但再看去時木清手上的傷口卻已經(jīng)不見了。她心中正疑惑,又想到木清身為她的師傅定是不想讓她看見他的弱勢,便閉口不再提了。
白光閃爍著散去,最后將她完整地呈現(xiàn)出來,她化形成功了。
木清的臉上少了偽裝的溫和,他肅然看著躺在地上的女孩,清亮的眸中蘊含著攝人的光,慎之又慎。
他蓋上地葫蘆的木塞將它遞給柔葭,又從袖中掏出一只灰色的紙信鳥交給她。
“立即渡飛鳥告訴族長,此靈未必可用?!币娮R過寒玉靈的力量后木清實在不敢保證這樣的靈今后不會傷害到他的族民。
“是,師傅?!比彷缃舆^地葫蘆和信鳥,快步走出隔間。
族長的選擇是放棄還是留用呢木清更希望京墨君放棄,寒玉靈的靈力太過危險,恐怕他們無法控制。
兩個時辰后京墨君傳來消息:
經(jīng)此一事,“山廟”再也無法留下她。第二日天剛破曉,她便被木清帶走了。
木清和柔葭將她帶回了山鬼界域,而她則足足昏睡了半月才醒過來。
入眼是茶色的紗帳,她側過頭看向外面,一個嫩黃色的身影飛快的竄了出去,一邊大叫著:“她醒過來了,她醒過來了”一邊仍不忘收回鋪在她身上的地錦。俗稱爬山虎
她呼出一口氣,已經(jīng)對一覺醒來就換了個地方這件事見怪不怪了。
到達族中的第一日她便見到了族長京墨君。
京墨君掌管童山山鬼已經(jīng)七百年,此時的她已有一千三百歲,白發(fā)蒼蒼宛如朽木。她察覺到京墨君清澈的眼神望向她時會不自主的含著一抹柔光,下一秒探究時卻又凌厲如刀。
童山舊任山神早已神隕,幾百年來他們山鬼族一直都在等待新任山神的成長,那是舊山神在任時就已經(jīng)開始培養(yǎng)的神樹青桐。
那天京墨君站在高處遙望神樹青桐,本該在幾年前就化出身形的青桐卻漸有衰敗之勢,她想不明白。
廟宇處神力較強本就利于它的成長,但它卻逆向縮減,靈力只減不增。后來她見到青桐靈力被吸走的一幕,終于明白,謙謙君子,耿耿神子,青桐自愿將自己的靈力交給他人,自己卻因靈力大量流失而不得化形。
只是童山已有四百年沒有受到山神惠澤,單靠山鬼的力量是無法長時間堅持的,這樣一來他們不知道還要等多長時間。山神對一座山脈來說必不可少,山中的山魈也是看著山中無山神才敢肆意放毒,擾亂山中安寧。
他們再也等不起了。
“你因神樹而盛,神樹卻因你而衰,你可愿暫為童山山神,直到青桐化形成神”
她懵懂地看著站在上方的京墨君:“我不明白?!?br/>
“當日你從天落下,嵌在青桐根部吸收了它的靈力,以此你才化出靈體,后來你又日日吸取青桐的神力,以此你才化出身形。而如今青桐失去了靈力神力,千年內(nèi)或許無法化形更難以成神?!?br/>
“所以呢”她好奇地眨了眨眼。
京墨君上前一步,身后侍奉的山鬼為她戴上木藤環(huán)葉冠,京墨君的眼神堅定而銳利,像細長的藤蔓纏繞住她的身體,讓她無法移開目光。
京墨君看著她的雙眼,問:“我以山鬼族族長京墨之名問您,您愿意成為我童山山神嗎”
神可我并不是啊。
京墨君看出了她眼中的拒絕之意,便冷冷說道:“您的身體里流淌著神樹青桐的靈力,那是它對您的惠澤,而您如今卻要忽視這份惠澤,不愿意承擔那份靈力所帶來的責任嗎”
她只覺得天旋地轉,京墨君的聲音一陣近一陣遠,耳內(nèi)轟鳴不斷。
她不明白自己是什么時候拿走那神樹的靈力的,但她確實是在很短的時間里化形了,她的身體便是她不能否認京墨君的證據(jù)。如此一來,她便要離開寺廟,離開青燈,成為童山神庇佑山鬼族庇佑山中萬靈嗎
她并不愿意啊。
“我”
“若您執(zhí)意離開,便將靈力盡數(shù)奉還吧?!本┠恼Z氣越來越冷硬,京墨君在逼她,逼她接下童山這個爛攤子。
她已經(jīng)化形,還不了了啊。她捂著腦袋陷入了留還是走的選擇難題,驟然間她看見四周山鬼皆面無表情的看著她,只有帶她來的那個山鬼目光復雜,看了她一眼后又移開了目光。
她低下頭,握住了拳頭小聲道:“我還不了,靈力吃了就吐不出來了。”
“那就成為我們的神,我族會輔佐您成長為優(yōu)秀的山神,直到青桐成神,您便可安心離去。”京墨君一步步誘導,讓剛出生尚且懵懂的她落入她的陷阱。
神要成為神嗎
她從天河而來,見過忙碌的神狼狽地匆匆路過天河,也見過天巨神高舉神的尸體將其神骨投入天河,為神骨化作星海星石做準備。
神本身就是無可奈何的種族,生來便注定一生燃燒,致死也要成為星海發(fā)光的星石。而她本就隨心所欲,在天河時就只知道睡覺,來了人界則只知道四處玩鬧,她隱約知道那是怎樣的一種宿命,因此她不想成為神。
她垂著頭沉默許久,京墨君則站在上方一直等待她的答案。
場中鴉雀無聲,十位山鬼長老加上侍奉的山鬼共有二十四名,他們皆在等她的回答。
“好。”她艱難地點頭。至少,還了那棵樹的靈力幫助它成神吧。
京墨君笑了:“如此,契約結成?!?br/>
體內(nèi)的血液因契約的影響正在洶涌沸騰,她看見京墨君下了臺階,走到右側流水的石臺處取出一個鑲玉的卷軸,展開。
“天神賜卷,此卷”
眼中的景象越加模糊,耳內(nèi)聲音嘈雜,難以聽清。
“天賜汝名珈藍?!?br/>
天賜吾名珈藍。
這便是名字嗎
珈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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