農(nóng)女萌妃,永不見結(jié)局

    祁南的美好風(fēng)光，沒能拯救紅蘿的眩暈感，兜兜轉(zhuǎn)轉(zhuǎn)，停停走走，顧離帶著紅蘿回到帝都，已經(jīng)是三個月之后。舒愨鵡琻這三個月發(fā)生了許多事，胡人立了新王，雙方按兵不動。顧離帝都的老爹，是徹底病了，氣數(shù)將近，吊著最后一口氣，等著顧離回去見他后一面，顧墨亦回了帝都。

    顧墨在湖州經(jīng)營的一切，都交給了鐘晉來打理，鐘晉死活不接，被顧墨逼迫著接下了。道公的一切，又原封不動還給了式微，式微這女人注定是個女強人。至于義公，義公三番兩次要置他于死地，但都未能如愿，顧墨那一次受傷，亦是拜他所賜。顧墨怎會善罷甘休于是私下里截斷了他所有的生意。至于伊文他心中的仇恨一定不比他少罷。

    顧墨思及舊事，覺得很滿足。他在湖州的事業(yè)，也完成了，市場已經(jīng)被打開，連接各方的大道也被拓寬，是該先放下了，許多事情，不是他一人之力能夠盡善盡美的。此番他顧忌的，不過一個伊文。顧墨原對他不上心，但與紅蘿同床共枕也有半載，他們之間很難再有秘密。胡人的女王姓素，名青蘿，便是伊文的娘親。他多方打探，得知這個消息，這么想來，胡人的新王，便是伊文不假了。難怪覺得他有一種當王的氣質(zhì)。

    伊文這子著實了得，沉潛如此之久，隱而不發(fā)，都是在蓄勢罷。一朝得勢，扶搖直上，這場顧國與胡部落的戰(zhàn)爭，大概要持續(xù)很久

    帝都的風(fēng)景雄渾壯闊，這與祁南的清新婉約不是一種風(fēng)格，即便如此，卻不是凡塵的詞可以來描繪的它隱藏的更深的東西。那是一種權(quán)利的延伸，看不見摸不著，卻扎根在心底。紅蘿雖然眼睛不好使，卻還是有些膽怯與壓抑。這壓抑的不是風(fēng)景，而是一座城市由內(nèi)而外散發(fā)的人情。

    自從聽了岐南那老頭兒的故事，紅蘿心中便多了顧慮。越是接近這座皇城，心中越發(fā)凄冷。這種凄冷，似寒冬大雪中絕地逢生的一顆的靈魂。這顆的靈魂，曾被人丟棄。六歲那年，她就被伊文丟棄過一次。掉下懸崖之后，什么事都忘了，卻獨獨沒有忘了這一樁。

    六歲那年的冬天，也是一個下雪天，在紅蘿的意識里，那些不好的事情發(fā)生，好像一直都是在下雪天，所以她對雪亦有了一絲特別的感受。紛揚的大雪看似無情，卻帶給人極致冷的感受，因為還能感受到冷，便算不得太無情。

    那一年爹爹生了重病，需要藥石來調(diào)理。雪荷花與刺梨搭配著熬粥來吃有奇效，但是雪荷花這種東西，一般都生長在氣候奇寒、終年積雪不化的懸崖陡壁之上亦或是冰漬巖縫之中，很是難得一見。哥哥那會兒其實還是很有孝心的，就帶著她去采。雪下得尤其大，雪風(fēng)呼呼地刮，身形顛簸，只兩抹蕭的身影被寒風(fēng)驅(qū)散。茫茫雪原上，萬里慘白不見一絲別的顏色，好像這條路一直沒有盡頭。

    哥哥的大手包裹她的手，層層雪幕中，哥哥的背影高大而削瘦，她的背影渺而孤寂，身后是一望無際的茫茫大雪，看不清來路，亦聽不見別的聲音，唯有枝頭細雪抖落簌簌聲響。

    雪落在地上輕若無聲，雪地上的腳印一會兒便消失不見，哥哥的臉不甚清晰。紅蘿有些害怕，仰起頭來看哥哥，她多么想告訴他，“哥哥，我冷啊。”可是她的手被哥哥握著，多冷都能承受。

    哥哥發(fā)現(xiàn)峭壁上的一株雪荷花，極致冰寒中那一株雪荷花，萬里慘白中開出的那一朵雪白的花，竟然沒被雨打風(fēng)吹去，寂寞招手。哥哥放下她的手要去摘，卻發(fā)現(xiàn)夠不著，便回頭看她，問她“嘍啰，我抱著你，讓你去采那朵花，你怕不怕”

    “我不怕?！奔t蘿回答。只要哥哥抱著她，她什么都不怕

    紅蘿至今仍記得很清晰，她是幫哥哥采那株雪荷花才跌下崖去的。她腳下沒踩穩(wěn)，掙脫哥哥的懷抱掉了下去，哥哥沒有拉住她。這是她這些年來，記得最清楚的一件事。也就是那時候開始，她好像與懸崖結(jié)下了不解之緣。三番兩次跌下崖去，都沒死成，實在是不幸中的萬幸。

    “哥哥”那時候她失聲尖叫，可是哥哥沒有回應(yīng)她。她走丟了，哥哥沒有去尋她。她摔下去的時候摔暈了，也沒有人叫醒她紅蘿是凍醒的，她醒的第一件事就是找他，可是他不在身邊。

    那時候紅蘿真的快要凍死了，被雪風(fēng)一刮，眼前一層朦朧。那時候她多么想哭，可是她沒有哭。她好像知道哥哥不要她了，可她還是走回來了，求生的能告訴她還不能死，就像那年哥哥救她的時候一樣，她有一個覺悟，自己不能就這樣死去。她不是他的親妹妹，在這個世上，紅蘿沒有親人，只有他和爹爹。離開他，叫她怎么辦呢她還那么，天又那么冷。

    紅蘿是憑著僅有的記憶慢慢摸回去的，那一次，她走了大半夜，不知走了多少彎路，不知摔了多少跤。她的手凍破了，嘴唇也干裂了，身上腳上的衣物全部濕透，腳也凍得麻木。來是走不動了的，可她還是拖著腿走回來了

    “哥哥，你是不是不要我了啊哥哥，你別丟下蘿蘿，蘿蘿以后一定好好聽你的話?！笨嗫喟笏　Ｄ且淮?，紅蘿撲在哥哥懷中嚎啕大哭，哭得好不傷心。那是紅蘿有記憶以來，哭得最傷心的一次。

    每每回想如此，都覺得要哭啊，紅蘿沒有怪哥哥，他是因為自己搶了爹爹的寵愛，才不喜歡她的。這個人給了自己第二次生命，所以對他生不出怨恨。紅蘿吸了吸鼻子，心里酸酸的，淚水在心底肆意蔓延，眼淚竟奪眶而出。不知道失去光明的眼睛，此刻流淚是怎樣的，眼淚會不會也是紅色的哥哥，此刻哥哥又在哪里呢聽胡人立了新王，是不是他呢他會不會來接她呢

    一番回想，那份凄冷受了舊事的感染更加凜冽，由大腦延伸至四肢百骸。因為看不見，這種感觸更是真切。等待她的，又是什么呢要不要這個真相，都是一樣的。她緊緊抓住身邊人的手，寸步不離。獨自一人的日子不好過，便想尋個依靠。

    “你怎么哭了”顧離在一旁擔憂的問，擦著她眼淚的手溫柔心。

    紅蘿再吸了吸鼻子，搖頭“沒什么，帝都的空氣不好，但因為有你在身邊，我又覺得很好，所以感動得哭了。”

    顧離“”

    顧離貼心，揉了揉她的發(fā)，將她輕輕抱起，眉宇間的細致溫柔讓人不忍粗看。他對她，從來都是無微不至，即便他們呆在一起的時間很短。

    顧離回帝都的第一件事便是找宮廷的御醫(yī)給紅蘿治眼睛，而宮里的御醫(yī)紛紛搖頭，她這個傷拖得太久，恢復(fù)的幾率很，倒是這失去的部分記憶，可以幫忙找回來。封閉的心門，只需要些微的刺激。紅蘿當即搖頭對顧離“我不想找回記憶，既然忘了，一定是些不好的回憶。至于我的眼睛，如果好不了了，你會不會不要我了”

    顧離摸摸她的頭“傻姑娘，如果不要你，我又帶你回來作何沒關(guān)系，不要怕，即便你看不見，我依舊不會拋棄你，從今以后，我就是你的眼睛，我會好好保護你?！?br/>
    紅蘿得了他的保證，便安心住下，沒來由的，她相信他，他會保護她。紅蘿不知道自己身在何處，只知道自己跟他回了家，并不知曉他是王爺，亦不知道他就是自己最念的墨王爺?shù)牡艿?，而她此刻也記不得顧墨。有些記憶，可是選擇忘記，是因為傷的太深。

    王爺帶回了王妃這件事兒，鮮少有人知道。知道的也都是王爺?shù)娜?，是以宮中的皇后娘娘不知道，顧墨亦不知道，紅蘿還活著。

    云裳香消玉殞不過半年，皇宮中又多了一個女人，這個女人便是云裳的妹妹云衣，云衣與她姐姐不同，極其會討好人，皇后娘娘很是喜歡她，暗中將她當做未來媳婦來教養(yǎng)著。而且她也不似云裳，坐以待斃。他們姐妹倆，原都是胡姬，身世卑微，卻能入得皇宮，全憑自己的事。長得漂亮的女人，天生就有這種事。

    云裳不在宮中，卻換成了云衣，許多事情便不點自破。這大概是胡人安插在陛下身邊的眼線，興許是為復(fù)仇而來，亦或是其他。老皇帝再混沌，怎么可能找了一個又一個與允貞長得相似的人到底是恨，還是玩弄是恨

    這大概又是一樁舊事。允貞娘娘閨名南生允貞，是南生家最的妹妹，南生羽最疼愛的妹妹。這位妹妹，與南生羽長得有幾分相似。南生允貞羨慕自己的哥哥，可自己來到帝都的待遇并不好，也沒有機會入宮。那時候便是寄居在南宮卿府上，與素馨是好姐妹?？此魄橥肿?，暗地里卻壞心思不斷，三番兩次欲要勾引南宮卿。南宮為人正直，不受勾引，南生允貞懷恨在心。因為發(fā)生了一些事，皇宮的哥哥被老皇帝處死，允貞便伺機進了宮。過河拆橋，將南宮卿給出賣了，便釀成了那一出家破人亡，慘絕人寰的悲劇

    南生允貞進宮之后，老皇帝因為思卿之情拳拳，一度將允貞當成了南生羽，夢醒之后，發(fā)現(xiàn)她不是，于是大開殺戒。南生家接連不幸，南生允貞也差點死于非命。緊接著老皇帝病死，老皇帝的兒子也就是新皇帝沒幾年也病死，最后當皇帝的便是顧墨的父親，老皇帝的第二個兒子。

    允貞憑著自己的天姿國色，成為皇帝的寵妃，被封為貴妃，不多幾個月便有了身孕，允貞娘娘生顧墨的時候難產(chǎn)大出血，差點就此絕命，生下顧墨之后，皇帝卻對她不聞不問。原因無它，宮里的畫工曾呈給他一副畫像，而這畫中的女子，才是真正的國色天香，如此天姿國色，卻懸梁自盡，還是自己的愛妃一手促成，實在該死于是將她賜死，在顧墨出征之后

    這一切的一切，到底誰才是背后的始作俑者沒有人，這不是一出簡單的仇恨與被仇恨，殺害與被殺害，壞的是人心。在這個權(quán)勢與女人并存的世界，男人與女人的追求不同，存在的方式不同，女人只是犧牲品罷了，只是男人的依附，多少做大事的男人，犧牲過多少女人。顧墨救下云裳而失手推下了紅蘿，這大概也是因為云裳手中握著重要的秘密吧。那么伊文呢他手下那微微一頓，究竟又是幾個意思

    顧離回到帝都的第十日，在府中辦了個家宴，邀了他哥哥一同來飲酒，他們兄弟二人感情甚篤，許久沒在一起痛快暢飲，今日決定一醉方休。良辰美景，有了酒菜，似乎還少了些情趣，便叫了人來彈琴。試問帝都琴彈得好的，又有幾人此番為他們彈琴的，便是云裳那千呼萬喚始出來的妹妹云衣。顧墨原不能飲酒，沾酒必醉，近年來卻越發(fā)能飲，怎么喝也喝不醉。酒至半酣，他起身解，便是此時，闖進了那間故人的屋子。

    粉雕玉砌的屋子，是顧離府上一道別樣的風(fēng)景，令他憶起佛智恭那一抹朱紅。佳人已逝，景是景，人是人，面目全非，只道當時已惘然。屋內(nèi)琴音裊裊，帶著微微的情緒，不似帝都的琴音，少了份和悅清涼，多了份啁哳凄愴，便是湖州的四弦琴。

    少了一弦，音律由彈琴之人揣度掌控，半分不能離了神。調(diào)素琴是一件身心合一、享受至極的樂事，發(fā)于心，收于心，感受琴音在指尖跳躍，彈出來的便是心境之高低，此刻彈琴之人，一定心有郁郁。

    顧墨有些疑惑，湊近了去聽。越是走近，越是疑惑，神情越是激動，心跳越是狂熱。砰的一聲，他推門闖了進去，帶著酒酣過后的微微混沌。此時屋內(nèi)的紅蘿被嚇壞了，一曲終罷，當心一畫，她正收了琴起身來，見有人進屋，以為是顧離，親切地奔過去抱住他。

    “你喝酒了好像還喝了許多”紅蘿扶著他在桌前坐下，替他倒了一杯茶，遞給他，顧墨卻沒有接，手顫抖的厲害。

    顧墨望著眼前這個令他朝思暮想，輾轉(zhuǎn)難眠的人兒，忘記了呼吸。良久的沉默之后，又是沉默良久，終于鼓起勇氣開口喚她“蘿籮”不待她反應(yīng)，一把將她攬進懷中，再也不肯松開。

    “蘿籮我想你，好想你好想你”顧墨抱著她微微呢喃，縱是有千言萬語，也只這么一句。

    紅蘿嚇壞了，手被迫環(huán)在他腰間，怎么推也推不開，越是掙扎，他抱得越緊。手緩緩撫上他的臉頰，卻摸到他滿臉可疑的水漬，微微一愣?！澳悴皇穷欕x，你不是他，你是誰快帶我去找他，帶我去找他”紅蘿語無倫次，驚慌失措，衣袂擦過茶桌，帶倒了一旁的木凳，跌跌撞撞正要走出門去，正撞進走進門來的顧離懷中。

    “夫君”紅蘿這一聲夫君，卻將那日日夜夜匯成的思念，化成一幕婆娑大霧，霧的人眼睛都睜不開。她竟然叫別的男人夫君這個男人還是他的弟弟

    “怎么了”顧離輕輕攬著她?！安辉谖葑永镄菹ⅲ艹鰜碜鍪裁?，也不叫個丫鬟在身旁跟著，萬一碰傷了怎么辦”

    顧離扶著紅蘿進了屋，才發(fā)現(xiàn)此刻顧墨正愣在房中。“哥，你怎么也在這兒既然你也在，我便與你了，這是我的王妃，與你的夫人相比，只怕也不差吧，她眼睛受傷了，方才是不是將你認成我了”

    顧墨哽咽，望著他懷中的紅蘿道“她怎么會是你的夫人，她如何會是你的夫人她是你的嫂子，是你那日想見未見到的嫂子”

    這下?lián)Q顧離愣了，不僅顧離愣了，紅蘿也愣了。這個消息一時間有些難以消化，紅蘿攥緊了顧離的衣袖，緊緊貼著他，生怕他會拋棄她?！拔也恢?，我什么都不知道，他一定是胡的，我不信我不信，顧離，我不是你的嫂子，我是你的夫人，你都了要以身相許的，你不能不要我?！?br/>
    “以身相許”顧墨靠近她，凄凄苦笑“你不是早就對我以身相許了么”

    顧離臉色霎時便白了，這個玩笑也開的太大了些辛辛苦苦帶回來的女人，卻是別人的女人，一心一意想要保護的女人，卻是他的嫂子他倉皇著走出門去，紅蘿要追出去，卻被顧墨一把攬住。

    “蘿籮，跟我回家?！比螒{紅蘿如何掙扎，顧墨執(zhí)意將她帶回了府上。

    顧離倉皇著走出王府，云衣正好整以暇等著他，顧離將她一瞟，眼波一轉(zhuǎn)，帶著微微的狠厲之色，卻不是紅蘿印象中那個溫柔貼心的顧離。他冷冷地開口“不要在我面前演戲，不然你怎么死的都不知道?！?br/>
    紅蘿被顧墨帶回了府上，不吃不喝也不鬧，任憑顧墨怎么哄她，討她開心，她始終不理不睬，像個沒了生氣的瓷娃娃。

    “蘿籮，你這樣，是存心讓我心疼吧?！?br/>
    紅蘿被他鬧的有些煩了，也不跟他別扭“我又不認識你?！?br/>
    “蘿籮，給我一個贖罪的機會，讓我來好好愛你好不好”

    紅蘿不跟他廢話“你愛誰誰，別找上我，我跟你一點關(guān)系也沒有?！?br/>
    “蘿籮，我們來就是夫妻，夫妻之間最親密的事情我們都做過，怎么會沒有關(guān)系許多事情，你忘了便忘了，你不記得，我也不愿你再想起。但是蘿籮，你是我的夫人，這是你永遠也改變不了的事實?！?br/>
    “不是可以和離么，要不就是我休了你，你自己選，我懶得跟你多?！奔t蘿沒什么情緒，即便是有，也不想叫他看見。

    顧墨不話，紅蘿喘了口氣接著道“你一定覺得我現(xiàn)在失去記憶，眼睛又瞎了，所以好欺負是吧其實我根不是你夫人，你騙得了顧離，卻騙不過我。我若是你夫人，怎么可能無緣無故出現(xiàn)在山崖里我若是你夫人，為何你這么長時間沒有去找我我若是你夫人，我生病受傷，為什么你沒有陪在我身邊我若是你夫人，你怎么會棄我于不顧所有的這一切都證明了，我不是你夫人。所以請不要再這樣的謊話來騙我，雖然吧，顧離悄悄對我過，我也是個難得一見的美人兒，但我是個很有節(jié)操的美人兒，我一生只會愛上一個人，那個人就是顧離，所以你沒機會了，下輩子也沒機會了，我們約好了，生生世世都要在一起的?！奔t蘿膈應(yīng)他。

    顧墨聽著她一番質(zhì)問，噎得啞口無言。她的句句在理，句句是真，他還有什么資格來求她原諒她對他這么絕情也是應(yīng)該的。如果不能挽回，至少也讓他有個贖罪的機會吧“那你哥哥呢你也不要他了么”

    紅蘿怒了努嘴“不知道你在什么?！?br/>
    “也行吧，你不記得便不記得，不記得也好，我們重新開始?！奔热凰x擇忘記，那么他們還有機會。

    “你傻了還是我傻了，我為什么要跟你重新開始我根不想理你。若是我的眼睛能夠看清，好吧其實我早就瞎了眼了，用的著跟你廢話么”紅蘿繼續(xù)膈應(yīng)他，不膈應(yīng)死他不罷休。

    “蘿籮，不要動不動就要離開我，你以前那么愛我，怎么可能不愛就不愛，忘就忘了”她這是又跟他杠上了，無論他什么，都會顯得蒼白無力罷。

    紅蘿又是羞憤又是不屑“哎你還真是不要臉啊，這種話你也得出口，我猜想你平時一定沒少這么不要臉的話罷你就欺負我好了，反正我什么也看不見，還好我看不見，不然我得多惡心啊?！?br/>
    顧墨“”雖然她失憶了，但是脾氣一點沒變，她還是她。

    “嗯，你什么便是什么，誰讓你是我夫人呢?！彼偸侵涝趺磥韺Ω端?，他總是對她無可奈何。

    紅蘿“”賤男人

    “夫人，我們先吃飯好不好”顧墨端著碗，拿著勺子端坐在她身前，大有你今天不吃飯，我就坐在這里不走了的勢頭。

    “不吃?！奔t蘿將頭扭向一邊?！梆I死算了，反正你又不放我走?！?br/>
    “乖，你先吃飯，吃完了我們再談?！鳖櫮珜⑸鬃訙惤竭叄凰皇执蚍?。

    “了不吃就不吃，你煩不煩啊?！?br/>
    顧墨沒有生氣，只是有些無奈，好男人必須要經(jīng)歷過這么一個過程，才能修成正果。哄夫人吃飯這么點事都搞不定，怎么做大事

    “你不吃這個，一定是這個東西不好吃，那我們再換一種”顧墨笑道，又吩咐廚房重新做了一碗。

    紅蘿“你換一百種也沒用，我不吃便不吃，餓死了告你謀殺?！?br/>
    顧墨幽幽一想，一條計策計上心來“你不吃，難道是因為我喂你的方式不對難道夫人你是因為為夫沒有口對口喂你，所以你吃不下，夫人你早嘛?！?br/>
    “少惡心我見過不要臉的，沒見過你這么不要臉的我來還想吃的，被你這么一，我一點胃口都沒有了”紅蘿氣勢洶洶地道。

    “那夫人你到底是自己吃呢，還是我喂你吃呢，還是我喂你吃呢”顧墨又好心地道。

    紅蘿咬牙切齒“我可以都不選么”

    顧墨搖頭“可以啊，你不選，我替你選，還是我喂你好了?！?br/>
    紅蘿被顧墨給逼哭了，邊哭邊吃飯，餓了許久，終于在顧墨的軟磨硬泡下，吃了一碗。紅蘿心中頓時有一個覺悟，千萬不能和顧墨這樣的人杠上，不然吃虧的是自己。

    落日樓頭的斷鴻聲，聲聲入耳。聽在紅蘿耳中，卻是聲聲刺耳。于顧墨來，老天待他不薄，他早該燒香拜佛了。反反復(fù)復(fù)，終究是他得到了她，也不枉他在湖州六年的沉寂。于紅蘿而言，老天亦待她不薄，三番兩次都沒死成，也早該吃齋念佛了。反反復(fù)復(fù)跟他別扭，最后還是走在了一起。不管紅蘿有沒有恢復(fù)記憶，他們又抱在了一起，一起吃飯，一起睡覺，一起沐浴

    新歡暫別，舊愛重拾，她這一生，辜負的人其實很多，虧欠的人或事，也很多。這一切恢復(fù)得太自然，還有些突然。突然得，讓人措施不及。

    老皇帝薨逝，顧墨繼承皇位，絲毫沒有懸念。顧墨在湖州做的那一切，恐怕也就是閑了，做著玩玩的罷，皇位無論如何都是他的。老皇帝雖然不喜歡他，但好歹也不是為昏君，顧國的江山，需要一個有能力的人來繼承，顧離太稚嫩。老皇帝將顧墨發(fā)配到湖州那么個窮鄉(xiāng)僻壤，其實就是對他的一個考驗，這個考驗他通過了，自然要修成正果。

    顧離受了打擊，暫別帝都，去了北方駐守邊疆，將云衣也一并帶去了，不管她是不是奸細，都不該留在帝都。顧離雖然氣他哥哥，但發(fā)誓要為他守住江山。他走的時候，紅蘿去送他，兩人沒有話。紅蘿這輩子，是要欠著他了。就在顧墨繼承皇位的前一個晚上，又發(fā)生了一件大事。一件在床上發(fā)生的大事。

    那一日依舊是良辰美景，佳人在懷。既然當初開了葷，如今再要忍著，自然很難。那一日，顧墨依舊抱著紅蘿輾轉(zhuǎn)纏綿，龍涎香四溢，將這一場旖旎花事進行到極致，意亂情迷之時，紅蘿亦是異常熱情，將一腔柔情化作一攤?cè)崴搁g沙，繞指柔，嫩白緋色，極致動容。就在顧墨以為她終于放下芥蒂，要與他共赴之時，一把匕首狠狠插進了他的胸膛

    咣當一聲，又是悶哼一聲，匕首掉落在地，凄凄夜里閃著寒光。宮外的長信宮燈大亮，卻沒有人敢闖進，打破這極致的歡事與悲憤。鮮血染紅了被單，歡愛過的痕跡染了血，更加驚心動魄，刺痛人心。鮮血染紅了雙手，染紅了兩人的眼，也染紅了，那些橫亙在兩人心間的秘密，來不及解釋的秘密?？傄詾闀r間還來得及

    紅蘿凄凄一笑，攬好衣衫走下床來與他面對面，對他道“你知道我為什么要殺你么我忍了這么久，終于等到了機會。你知道我是誰么你找人查過我的身世，恐怕也知曉了我的身份。其實我早就恢復(fù)了記憶，我只是不想記得你罷了，至于我的眼睛”

    紅蘿又是凄凄一笑“我的眼睛當真受傷了，那一次我摔下崖去，真的摔破了頭，連帶著眼睛也受傷了。御醫(yī)我的眼睛好不了了，你知道為什么嗎早在你和式微成親之前，我的眼睛便受過傷，你知道我為什么受傷么”紅蘿頓了頓“因為我為你的女人繡嫁衣，差點繡瞎了自己的眼睛”許多事情壓抑在心底不，不代表自己就忘了，只是沒有合適的時間來。

    “中秋佳節(jié)那天，你喝醉了，我等你到很晚，我誠心誠意伺候你，你卻告訴我你愛的是別人，我又被你的女人騙進了你的書房，我后來才想明白，你的女人要放火燒我，你大概也知道，但是你沒阻止，那一次，我也是差點熏瞎了眼睛。那之后，你又將我關(guān)了三天三夜，沒吃沒喝，差點沒餓死。我生了病，你沒有顧惜我的身體，又將我送走，那一日我摔下崖去，亦是你親手推我的，我都還記得，你不會忘了吧你忘了，我可不會忘我死也要死的明白”紅蘿走到桌前，端起先前備好的酒，遞給他一杯，顧墨沒有接。

    “怎么，怕我毒死你”紅蘿諷刺一笑“這些我且不跟你計較，實在是沒有必要，都是我自作自受，怨不得別人。我們之間的仇恨，實在太多，你我從哪里開始起好呢”

    顧墨指尖泛白，內(nèi)心早已泛濫成災(zāi)，唇色一點點慘白，他凄凄道“蘿籮，你想殺我”他神情激動，沒有顧及胸前的傷口，心在隱隱作痛，眸光通紅，染了血的匕首映在眼簾中，更加奪人心魄。

    “我傻么，我若是真想殺你，直接刺心臟不就好了，非得這么麻煩當然了，如果我想讓你更痛一些，也可以這么做?！奔t蘿撿起地上的匕首，在衣袖上輕輕一擦，血染上衣衫，又劃開一條細縫，鮮紅直冒，就要分別了，連老天都覺得要更殘忍一些。

    “我不會殺你，我怎么敢冒天下之大不韙你雖然是個無情的人，卻很適合做皇帝。我刺你這么一下，不過叫你記得，許多仇恨，這輩子都無法泯滅，我不是個大度的人，許多事情，我看不透放不下忘不了亦想不開，我是替我的父母還給你的”

    “父債子償，我爹娘其實是被你娘給害死的罷你娘是個貪生怕死，貪慕虛榮的賤女人我爹和我娘原就生活得不幸福，因為我娘生下了我，可是她原就不喜歡我，不愿意生下我?？杉幢闳绱耍隳镞€是見不得我娘比她幸福，就將我爹爹出賣了，所以你爺爺才將我爹爹給殺了，我娘被逼的自殺了，全家人都被你爺爺給殺光了”

    紅蘿越越激動，越越悲憤，越便越恨?！拔襾硪彩且赖模墒俏移突盍讼聛?，這么些年，無論經(jīng)歷多大的事兒，我都活了下來，因為我有活下去的信念。我的大仇還沒有報，我怎么可能就這樣死了你永遠也無法了解我的痛苦罷，我是親眼看著我娘上吊的，三尺白練，就掛在我眼前，她死的那么慘但是我那時候太，我無能為力，只能看著她一點一點死去，你知道我當時是什么滋味嗎顧墨，我生不如死，但是我不能死”

    紅蘿哽咽，漸漸濕了眼眶，那些以往埋藏在心底的秘密，都化作難言的悲哀，這么多年自己都扛了過來，因為有心事壓著，所以不能倒下。“在那之后，我便將這一切都忘了，忘得干干凈凈，將自己當做陌路人，可是你知道嗎，我還是會做惡夢，這個噩夢纏著我這么多年，永遠都忘不掉，為什么因為我的仇還沒有報我在等這一天，我已經(jīng)等了很久了顧離你在找我，你一定是想找到我，然后殺了我吧我當初錯話了，其實你爹爹不該死，你娘才該死”紅蘿睚眥必報，憤恨地道“其實你為她抄寫再多的經(jīng)卷也沒用，她活該要下地獄的”

    “蘿籮，既然你已經(jīng)知道了真相，你要殺我，我也不攔著你，我的生母允貞娘娘雖然善妒，但她始終是我的母妃，而且她也誠心懺悔了，就該得到原諒。女人的一生何其短暫，她死的那一刻，沒有人陪在她身邊，也算得到了報應(yīng)，逝者已矣，我們原諒她罷，她犯的錯，我來替她承擔。你要如何便如何，不管你如何，你都是我的夫人，你做什么，我都支持你?！?br/>
    “承擔就怕你擔不起我所受的罪，我家人的冤屈，不是你一句承擔，就什么都不計較不追究的，我沒那么偉大我爹娘的靈魂，九泉之下也不得安息”紅蘿猩紅的眸光除了血色，再也沒有其他的顏色，出的話，除了決絕的吶喊，再也沒有別的?！澳鞘悄?，她是你娘，所以你原諒她，我可不會我有仇必報，這輩子都不會原諒她，叫我原諒她，除非我死了，我死了都不會原諒她當然了，我更不會原諒你。你以為你是誰，我被你一次次傷得體無完膚，還想我原諒你，真是癡心妄想你知道我現(xiàn)在看著你，眼中是什么樣子的嗎自從我掉下懸崖，我眼中便是一片猩紅，再也沒有別的顏色，這是仇恨的顏色，拜你所賜，一輩子好不了了”

    “蘿籮，你殺了我吧，如果我的死能讓你好受一些的話，你就殺了我。”顧墨雙目通紅，眉峰緊皺，寒潭般的眼底死水一般絕望。許多事情可以解釋的，但是再也沒有解釋的必要，那就這樣罷。

    紅蘿干笑一聲，多么諷刺的一句話?！拔覛⒘四?，我爹娘就能回來了殺了你，我的眼睛便能好了殺了你，我的那些疼痛便不在了殺了你，我是不是就可以將這一切都忘了”

    紅蘿笑的寂寂，笑容溢出眼眶“我殺你我憑什么殺你你想讓我為你陪葬，和你死在一起那你真是想太多了我不會死，誰都該死，但是我不會死，我死了這么多次也沒有死成，你覺得我會這么輕易的死去我要看著那些做壞事的人，受盡折磨一點點死去，然后將他們的尸體扔去喂狗當然了，你反正那么狠心，你讓我死，我也沒有辦法，我只是個女人，而你是皇帝?！?br/>
    “你恨我蘿籮，你恨我。”顧墨搖頭，望著紅蘿決絕的目光，訕訕一笑，再也沒有什么表情能夠表達他此刻的心情?！澳愫尬野?，恨我也是好的，總好過你忘了我?！?br/>
    “你恨，那便恨吧。”紅蘿嘆了口氣，了這么多，好像將這輩子的話都完了，還跟他解釋什么。她一腳踢開房門，回過頭，覺得自己在離開之前應(yīng)該再道句永別，匆匆一瞥，卻見顧墨愣愣跌靠在床邊，身前血流如注眼中的一片猩紅似乎又更濃烈了一些，血腥味似乎更甜了一些。讓他去死好了

    紅蘿心上似千萬只毒蟲舐咬，舐咬她的心。

    “蘿籮”就在紅蘿要消失在拐角的時候，顧墨凄聲叫道。

    紅蘿這次聽的真切，卻沒有回頭

    一縷發(fā)絲飄散在顧墨指尖。

    “江湖再見，永不相識”這是紅蘿最后留給他的話。

    手起發(fā)落，沒有絲毫留戀。這一次，是真的痛了

    紅蘿走在凄凄夜里，心上飄著的，一直是那日街頭顧墨問她的話，他“假若現(xiàn)在你哥哥和王爺在你面前，他們都喜歡你，你會選誰”

    她回答他“其實你這是一道多選題罷，王爺和哥哥，我兩個都要，我不覺得這有什么好選的。”

    “如若這兩人之間你只能選擇一個呢唯一的一個，你會怎么選”顧墨又問。

    她“那我可能會選哥哥。世人都道見素抱樸，我喜歡王爺，但是不會為外物所牽，我喜歡他，自自然然的最好?！?br/>
    哥哥為她付出那么多，她還沒有報答他。至于王爺，她為他做的，已經(jīng)夠多，一次次跟在他身邊，一次次都是傷害，女人有女人的抉擇。

    顧墨順著她離開的足跡，尋到一間古寺，再也沒了蹤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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