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到馬匹失蹤的消息,我本就沉重的心情仿佛又被壓上了幾斤重擔,趕緊和影飄飄一起跑到馬棚查探。
掌柜的和水生戰(zhàn)戰(zhàn)兢兢地站在空空如也的馬棚旁邊,我沒有理會他們,先四下看了看有沒有線索留下,偷走馬的人應該也是個老手,什么痕跡都沒有留下。
掌柜的一個勁地賠禮道:“客官真對不起,我這伙計不中用,沒看好馬棚,今兒一早才發(fā)現馬被人偷了,您損失多少,我們店一定照賠?!?br/>
影飄飄帶著哭腔說:“可是我的‘大火球’陪了我那么多年,多少錢都買不來啊。”
我黑著臉向水生問道:“昨夜是你看馬棚?”
水生低著頭不敢看我,小聲回答道:“后半夜是……是我?!?br/>
我問他:“你可是睡著了?”
水生的頭埋得更低了,回答道:“不是,其實天快亮的時候我……我跑出去了?!?br/>
我繼續(xù)問道:“你跑去哪里了?”
水生的臉漲得通紅,回答道:“我……我去了回天堂?!?br/>
我心里一驚,懷疑地問道:“你這么怕女鬼,怎么還敢半夜去回天堂?”
水生支支吾吾了半天,也沒說出來什么。掌柜的在一旁大聲罵道:“你個小兔崽子,還不快回答客官的話?”
我抬手制止了掌柜,和影飄飄一起把水生帶到了我的房間里,關好了門窗,這小伙子不知道我們要干什么,嚇得臉都白了。
我嘆了口氣,給他倒了杯水,臉sè也放緩了一些,對他說:“你不用害怕,我知道你有秘密當著掌柜的面不想說出來,這里沒有別人偷聽,你可準備告訴我實情了?”
水生忽然跪下來磕了個頭說:“大爺,您別為難小人了,小人弄丟了您的馬,這輩子就是做牛做馬也會賠給您,可是有些事情實在跟您無關,小人死也不能說啊?!?br/>
我忽然對這小伙子有了好感,忙扶他起來,語氣更加柔和地說:“你怎么知道與我無關,是不是你也知道方大夫裝鬼的事?”
水生驚得目瞪口呆,結結巴巴地問:“您……您怎么知道?”
我笑道:“我不僅知道方大夫裝鬼,還猜得出你為什么半夜跑去回天堂?!?br/>
水生呆呆地看著我,說不出話來。
我繼續(xù)說:“方大夫不喜歡被男人sāo擾,所以裝鬼拒人,她每次都是三更天出門,四更天回來休息,這個時候天正要亮,也是她辛苦了一夜,睡得最熟的時候,你趁這個時間去回天堂,恐怕是去偷東西的吧?”
水生連連擺手說道:“大爺冤枉啊,小人絕沒有偷東西。方大夫是救過小人的命,小人就是被人用刀架在脖子上也不會偷她的東西啊?!?br/>
我微微一笑,問他道:“你敢說你真的沒有偷東西?”
水生舉起右手,兩指朝天,認真地說:“小人發(fā)誓,真的沒有偷過方大夫家的東西,否則……”
“慢!”我打斷了他,說道,“我要你這樣發(fā)誓,若是你真的偷了方大夫家的東西,那我問什么,你就必須老實回答!”
水生點點頭說:“行,我陳水生發(fā)誓,絕對沒有偷過方大夫家的東西,否則這位客官您問什么,我就老實回答什么?!?br/>
我笑著說:“好,我問你,你趁四更天的時候去回天堂是不是跟方大夫的丫鬟小蘭幽會?”
水生驚得跳了起來,語無倫次地說:“您……您怎么……不關她的事,是……是我,您千萬別……”
看他這反應,我果然猜對了,于是胸有成竹地問道:“你還敢說自己沒偷東西?”
水生緊張地說:“我……我偷了什么?”
我一拍他的肩膀,說道:“你可是偷了小蘭的心??!”
一旁的影飄飄也終于恍然大悟,點頭說道:“對啊,這小蘭是方大夫的丫鬟,你偷了她的心,自然就算是偷了方大夫家的東西啦!”
水生羞得滿臉通紅,低聲說:“這……這怎么能算?”
我說道:“這當然也算了,你可是發(fā)過誓的,不能抵賴!”
水生說不過我們,只得點頭認輸,問道:“你們要問我什么?”
我不再跟他開玩笑,正sè道:“我問你,昨夜你去跟小蘭幽會,是不是發(fā)現方大夫回來的比平時晚一些?”
水生奇道:“咦,您怎么好像什么都知道?方大夫平時都是四更天回來,等她睡下后小蘭再給我開門。這次她卻是快五更時才到家,害得我在路邊等了好久?!?br/>
我點點頭,看來方休今天果然回去清理過現場,之前我的推理是正確的。這個水生的情報真是意外的收獲。
于是我繼續(xù)問:“你之前說方大夫救過你的命,是怎么回事?”
水生答道:“兩年前我還沒來這家客棧當跑堂的,當時在外面做各種苦工,一次幫人家修房頂時不小心摔下來,差點摔死,那黑心的工頭把我送到回天堂后扭頭就走了,一文錢都沒留下。多虧方大夫大發(fā)善心救了我,還介紹我到這家客棧來,她的大恩大德我這輩子都報不完啊。”
我點了點頭,問道:“那你什么時候知道方大夫是裝鬼的?”
水生老實答道:“兩個月前方大夫第一次裝鬼時,小蘭就跟我說了?!?br/>
我眼前一亮,連忙問道:“那你可知道她是如何飄在空中裝鬼的?”
水生搖了搖頭說:“這個我真不知道,連小蘭都不知道。”
我頓時一陣失望,只好轉了個話題問道:“你是今天一早回來就發(fā)現我們的馬不見了嗎?”
水生剛剛有些放松,但一問到這個又馬上緊張起來,低著頭說:“不是,我們這兒治安一直很好,我一直都沒擔心馬棚,回來以后就在廚房發(fā)呆,直到早上您二位叫早點時我都沒去馬棚看一眼,還是其他人發(fā)現了叫起來我才知道出事了?!?br/>
我心里更加失望了,這下連馬具體是什么時候丟的都搞不清楚了。
這時影飄飄忽然插嘴問道:“你說你在廚房發(fā)呆,發(fā)什么呆???”
水生的臉又變得通紅,支支吾吾地說:“沒……沒什么,我就是坐著……”
影飄飄繼續(xù)追問道:“是不是小蘭跟你說了什么,你就開心得躲在廚房里傻笑???”
水生的臉更加紅了,小聲地說:“是……是啊?!?br/>
影飄飄笑嘻嘻地問他:“看你這傻小子樂得,莫非小蘭答應嫁給你啦?”
水生的臉上果然一副花癡的表情,嘴上問道:“你們倆是神仙嗎?怎么什么都知道?”
我不得不佩服起來,在這種事情上果然影飄飄比我還要敏銳得多啊,直覺真是上天賦予女人最厲害的武器了。
水生繼續(xù)說:“小蘭說當年方大夫花五十兩買下了她,只要我湊夠五十兩銀子,就能去跟方大夫求親了。”
我看著他口水都快流出來的傻樣,心里也不再怨恨了,何況盜馬的絕對是個高手,就算他一夜都看著馬棚,多半也阻止不了。
想到這里,我繼續(xù)問他:“你已經攢了多少錢了?”
水生仿佛忽然醒悟過來,又沮喪地低下頭說:“剛攢了十兩多一點,不知二位的馬要賠多少錢?”
影飄飄搶著說:“不要你賠了,我一定會把‘紅將軍’找回來的!”
我也點點頭說:“幸好你昨晚不在馬棚邊,否則那賊人若是偷馬時順便要了你的小命兒,我可賠不起小蘭一個新的夫君了?!?br/>
水生感動得快要哭出來了,我看著這個單純的小伙子,忍不住心里一軟,從懷里掏出了幾錠銀子塞給他。
我對他說:“這里有四十兩,你去找方大夫提親吧?!?br/>
水生瞪大了眼睛看著手里的銀子,忽然撲通一聲跪下了,一邊磕頭一邊道謝。我扶起了他,打發(fā)他離開了。他走時千恩萬謝,就差把我們倆夸成活佛轉世,菩薩再生了。
看著他飛奔出房門,我忽然想起了什么,再去叫他已經來不及了。
也罷,也許問了也是白問。
影飄飄問我現在該怎么辦,我沒有跟她提起早上在方休那兒看到的事情,只是安排她去分頭尋找馬匹。雞蛋和小白都是萬中無一的絕世好馬,走到哪里都很顯眼。無論誰偷走了它們,都不可能不引起任何的注意。
就在我們準備分頭出發(fā)時,水生竟然又一溜煙跑了回來,他累得氣喘吁吁,影飄飄奇怪地問他:“你怎么又回來了?”
水生平復了一下呼吸,走到我跟前,把那四十兩銀子又朝我遞了過來。
我并沒有接,奇怪地問道:“你不要?”
水生很認真地說:“兩位的好意我心里很感激,但是我弄丟了你們的馬,不讓我賠已經是天大的恩情了,這銀子我實在不能拿。”
我問他:“為什么,你不想娶小蘭嗎?”
水生回答道:“我當然想,剛才拿到銀子時別的啥也沒想,就想一口氣跑到回天堂找方大夫提親。但是我跑到一半就想到,如果讓小蘭知道我是拿了別人的錢給她贖了身,她一定會一輩子都看不起我。我陳水生雖然窮,但是娶老婆的錢還是會自己掙出來的!”
影飄飄忍不住稱贊道:“好樣的,有骨氣?!?br/>
我心里也是對這小伙子刮目相看,但是嘴上又不禁問道:“那你要賺夠錢還需要多久?”
水生答道:“節(jié)省一點的話,大概四五年吧。
我追問道:“那你不怕這四五年里,又有別的男人追求小蘭嗎?”
水生一愣,但馬上回答道:“小蘭對我是真心的,就算有別的男人打她主意也沒有用的?!?br/>
我又問道:“你怎么敢保證沒有用?若是有一個比你有錢,比你長相英俊,又比你聰明的男人一下子拿出五百兩銀子去找方大夫提親,你敢肯定小蘭不會變心嗎?”
水生臉上露出了憂慮的表情,但他還是堅持說:“小蘭不是那種人?!?br/>
我冷笑一聲,對他說:“她現在確實不是那種人,但四五年的時間很長,你怎么知道她會不會變呢?女孩子青chun的ri子不長,早嫁人早安心,你卻要她等個四五年,她真的能一直為你等下去,不會變心嗎?”
水生被我問得啞口無言,臉sè難看地站在那里一動不動,我忽然覺得自己說得有些重了,看來方休的變心對我的打擊太大,一提到這類事情我都有點失控了。
我正想改口說兩句緩和一下,水生卻忽然抬起頭,目光堅定地看著我,一字一頓地說:“就算小蘭變心了,我也一定再把她追回來!”
短短的一句話,驚得我如夢初醒,一個客棧跑堂的小二尚且明白的道理,我竟然都沒有想通。
無論方休是不是真的變心了,只要我心里還愛著她,那就不應該在這里唉聲嘆氣,無論對手是誰,我也一定要把她奪回來!
想到這里,我忽然感覺全身充滿了力量,頭腦也變得異常敏銳,心里只有一個念頭:絕地反擊的時候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