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殺了他,他毀了你的一切。
——他對你還是好的,算了吧。
——這是最好的機會,殺了他,你就不用每天心驚膽顫了。
——南禾,承認吧,你舍不得殺他。
半晌,南禾深呼一口氣,放下手,轉(zhuǎn)身想要出去。她不得不承認,她對陸予止,下不了手。
手卻被人牽住了,南禾一僵。
“怎么了?突然舍不得?”他的聲音冷冷清清的,分明是清醒的。
原來他一直醒著……
“予止……”
他一把抱過她,讓她坐在他腿上,神情莫測,“南禾,你知不知道,如果你當時捏下去了,你就不會在這兒了。”
南禾閉上眼睛,渾身顫抖。
陸予止還是慢條斯理的,瞥了眼桌上她給他做的紅豆粥,“你知道為什么我最愛吃你給我做的紅豆粥嗎?南禾?!?br/>
“為什么?”
“因為紅豆又叫相思子,這是你從前告訴我的。”他埋在她的頸窩,緩緩說著。
南禾一怔。
——南禾,你家是做什么的?
——我家是開粥鋪的,我最拿手的就是紅豆粥,我希望給我的心上人做一輩子的紅豆粥,因為紅豆又叫相思子,愿君多采擷,此物最相思。
這是她在為了感謝陸予止的幫助的飯局上隨口說的,那時候,他還是她敬重的陸先生,她還是方斯年的女友。
“那時候,我就已經(jīng)看上你了,南禾,你知不知道……”他喃喃自語。
看上她了是什么意思?是……喜歡嗎?
南禾渾身像通了電流般,不知所措。
可他后半句沒說完的話是什么意思。
她的心紛亂毫無思緒。
*
夜太長。
陸予止去外地出差已經(jīng)一個多禮拜了。
王媽家的媳婦生孩子,她告假回去照顧幾天。
偌大的別墅里,只有南禾一個人。
大門的門鎖是指紋的,除了陸予止,誰也打不開。
他依舊防她防得緊。
南禾躺在床上,忽聽得外面雷聲陣陣,震耳欲聾。
南禾最怕打雷天,從生理上抗拒不了的驚恐。
“轟隆——”一道驚雷劃破天際。
南禾尖叫起來,捂著耳朵,埋在被子里,止不住地顫抖。
透明的落地窗,一閃一閃的,亮如白晝又瞬間暗下去,黑如深淵。
她閉了眼睛,覺得全身的勇氣都在急速流失。
那一聲聲巨雷朝她撲來,要把她吞噬。
外面有門鎖轉(zhuǎn)動的聲音,接著一個濕漉漉的身體跑過來,緊緊地抱住了床上的南禾。
她尖叫著,廝打著,已經(jīng)被嚇得失去了理智。
“南禾,是我,陸予止……”陸予止全身濕透,緊緊抱著南禾。
他知道南禾最怕打雷天,家里又沒人。
他連夜從外地趕回來,下了車,傘也顧不得撐,直接奔了上來找她。
南禾聽到熟悉的聲音,安靜了下來,雙手攀上陸予止的脖頸,緊緊埋在他的懷里,忽然就覺得心安。
“予止,予止……”
她沙啞著聲音喚他。像是漂浮在大海里的人要抓住一只浮木。
陸予止一下一下輕拍著南禾的背,安慰著她。
“別怕,有我在……”
陸予止的懷抱很堅實,南禾剛才哭累了,竟就在他懷里沉沉地睡了過去。
陸予止看著懷里乖巧的南禾,把她放在床上,欲去浴室洗個熱水澡,濕漉漉的衣服黏在身上很不舒服,卻沒想到南禾的手緊抓著他的襯衣不放。
“南禾,乖,我去洗個澡?!?br/>
“不要,不要。”南禾閉著眼睛低喃,無意識地往他懷里又蹭了蹭。
陸予止看著南禾,眼底是他自己都沒發(fā)覺的寵溺。
心口似有些奇異的癢,這是她第一次這么主動。
陸予止索性就這樣靠在床邊,任她抱著,閉上眼,享受著這難得的時光。
若是每日都是雷雨天,南禾是不是每天都會這么依賴他。
他閉上眼想著,長途奔波的疲累涌上來,抱著她沉沉睡去……
*
第二天早上,是南禾先醒來。
她從陸予止的懷里坐起來,忽然覺得他很不尋常,臉頰通紅,身上燙得驚人。
“予止……予止……”南禾輕拍他的臉,只見他迷迷糊糊地醒來,睜眼看了她一眼。
“怎么了?”
“你在發(fā)燒!快起來,去醫(yī)院?!蹦虾桃膊恢罏槭裁搓懹柚拱l(fā)燒她會如此擔心,她只知道,她不想讓陸予止出事。
陸予止瞧著她擔心慌亂的模樣,突然心情大好,笑了起來。
“你笑什么?都燒成這個樣子了!”南禾脫了陸予止身上半濕的衣服,準備為他換上棉質(zhì)的衣服,讓他舒服點。
陸予止瞅著南禾越脫越紅的臉,覺得十分有趣。
他身上只剩一件衣服了,南禾卻停了手。
“怎么了?不繼續(xù)?”
“你自己脫。”
“我是病人?!闭f的如此理直氣壯。
南禾臉色一赧,又擔心陸予止的身體狀況惡化,最終頂著比陸予止還要通紅的臉,完成了陸予止的換衣工作。
陸予止打電話請了自己的私人醫(yī)生過來,那醫(yī)生開了些藥,交代了幾句就走了。
南禾見醫(yī)生瞧過了,才舒了口氣。
她心里安慰著自己,他是為了她而病的,她這么擔心他,是理所當然。
陸予止的恢復速度很快,畢竟是常年鍛煉的人,自愈能力驚人。
不出幾天,就全好了。
他和南禾的關(guān)系自那個雷雨夜,漸漸變暖,南禾開始不再那么懼怕他了,甚至遇到好玩的事情也會與他分享。
她在漸漸改變,這讓陸予止欣喜。
*
陸予止躺在床上,看著南禾在梳妝臺前拍著乳液,懶懶地朝鏡子里的她勾了勾手。
南禾頓了頓,慢慢地上了床。
他大手一伸,攬過她,南禾閉上眼睛,任由他埋在她頸間。
“好香?!彼紤械卣f。
“大概是沐浴露的味道……”南禾說。
“不是,是你身上自帶的味道。”
“予止……”
“嗯?”
“我明天想回趟家里,我想看看我爸和我弟弟……”
陸予止看了她一眼,道,“好,我安排司機載你去?!?br/>
他還是要派著人監(jiān)視她……
南禾垂下眼眸不語。
“南禾,你愛上我沒有?”他突然冷不丁地這樣問。
南禾一愣。
陸予止怎么會突然問她這個問題?他不是只要她扮演好情婦的角色嗎?
而且在陸予止身邊,她從未考慮過“愛”這個字眼。
在他身邊久了,從一開始的感激到抗拒厭惡到現(xiàn)在的習以為常,她已經(jīng)屈服于現(xiàn)實。
只是她心底不得不承認,她對他的感情,正在慢慢地發(fā)生著變化。
她已經(jīng)不似當初那般厭惡他,甚至,產(chǎn)生了一些她不想承認的依戀。
陸予止察覺到她的呆愣,低低地笑了起來,“等你愛上我,我就不再派人監(jiān)視你。”
原來他看出來了。南禾靠著陸予止,靜默無言。
她該是恨他的,可是,她騙不過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