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可能不會適應自己的新身份。耳邊響起卡斯爾的話，尤金覺得這真是莫大的諷刺，他已經(jīng)適應了，比任何人都快，他學會了吸血，還殺了人。

    “你不會喜歡我這副樣子的?！庇冉疣哉Z，“但我是為了活下去。為了與你相見，米洛。”

    他搖搖晃晃地走回公寓，完全沒注意到卡斯爾已經(jīng)觀察他很久了。

    銀白色頭發(fā)的男人目光平靜，看不出有什么波瀾。他幫尤金處理掉了兩具尸體，僅僅是出于習慣。吸血鬼可以隨意殺人，但無意擾亂人類世界的秩序。

    之后他前往美國，找到萊安問清楚，他們最后一次會面，萊安囑咐他將自己的血注入“第九石匠”德庫拉守護的以諾基石，卻并未說明原因；而弗拉德也不知道用途。

    “他自然不知道用途?！比R安打了個呵欠，從書房里走出來，他看上去有些疲憊，“融入以諾基石的血，是為了幫納撒內(nèi)爾恢復記憶。”

    “你給我的那部分偽經(jīng)里沒有記載。”卡斯爾說。

    萊安瞇起眼睛，“當然不會有，因為——這是另一部分的偽經(jīng)。關于以諾基石復生的記載，你手里拿到的只是上半部分，而剩下的關于保存記憶的方法，卻分散在另外的部分?！?br/>
    “你都看過？”

    “我看過很多書，卡斯爾。”萊安揉了揉眉骨，“你知道執(zhí)法者為什么要我和你去找回那部分偽經(jīng)嗎？因為我的血，可以鑒別經(jīng)書的真?zhèn)?。我們帶回來的那本書，我趁你不注意的時候滴了血，反應證明它是真的；之前鑒別其他部分的偽經(jīng)時，我偷偷翻看過內(nèi)容?！?br/>
    卡斯爾用最快的速度消化著萊安的話，找出與自己利益相關的部分：“請把所有關于復生的記載都告訴我。”

    萊安聳聳肩，“很抱歉，這就是我所知道的全部。你需要將自己的血注入以諾基石，它會像書本一樣保存你的記憶，而閱讀者只需獻上自己的鮮血便可以”

    “你的意思是，納撒內(nèi)爾不會自己想起來過去的事情？他需要以諾基石告訴他？”

    “就是這樣……但是，納撒內(nèi)爾很特殊，他的身體是由以諾基石組成的，我不確定他會不會受基石的影響而想起這一切……”

    “你不確定？”

    “是的，目前沒有資料記載過這種情況?！?br/>
    卡斯爾突然話鋒一轉(zhuǎn)，“為什么上次見面你沒有告訴我這些？”

    萊安勾起嘴角笑了出來，“我了解你，卡斯爾，如果毫無保留地全都說給你聽，你會黏在納撒內(nèi)爾身邊不肯離去，這會加大執(zhí)法者發(fā)現(xiàn)你的概率——”

    卡斯爾沉默了，萊安說得沒錯。如果他知道以后該如何操作，他會留在劍橋，一直等到納撒內(nèi)爾長大也不會離開，加洛維的事件就會重蹈覆轍。

    “這只是我的一點計策。你頻繁地轉(zhuǎn)換地點，而大部分時間漂泊在海上，執(zhí)法者根本無處下手。”萊安又打了一個呵欠，“而你也需要和納撒內(nèi)爾保持距離，你離他越近，他就越危險。你能明白嗎？執(zhí)法者找不到你，就會用他來威脅你，對他來說，不暴露身份才是最重要的?！?br/>
    “我接下來該怎么做？”卡斯爾的語氣聽上去有些飄忽不定。

    萊安知道他在猶豫，于是安慰道，“執(zhí)法者不會渡洋，而‘月食’號上的以諾基石會加快船的航行速度，你需要在大洋之上不停地往返……”

    “為什么我不能帶著納撒內(nèi)爾一起？”

    “他會和你走嗎？你這次來找我，不就是因為他抗拒和你接觸嗎？”萊安反問道，“他還是個人類，無法迅速融入吸血鬼的世界，那種痛苦……我比你明白。”

    萊安沒有說謊，他是個素食主義者，除了動物血，從未碰過人類。雖然萊安一直在為吸血鬼服務，可他心底卻是厭惡這種生活方式的。

    “你說你會給他時間?！币庾R到自己的語氣可能過于強硬和急躁，萊安又放緩語調(diào)，“你會成功的，首先要保證自己的安全，你現(xiàn)在是‘第五石匠’，執(zhí)法者不會隨意處決你，而你只要找機會讓納撒內(nèi)爾看到你留在德庫拉那里的記憶，一切都會結(jié)束的?！?br/>
    “他會想起來嗎？”卡斯爾喃喃道，“他會選擇我嗎？”

    萊安走過來握住他的手，“他會的，一定會的。他會感受到你的。因為——‘鮮血必將指引你們重逢’?！?br/>
    ***

    之后發(fā)生的事我已經(jīng)可以預見到。

    尤金并沒有遵守與卡斯爾的約定，他轉(zhuǎn)化了我，而那時，卡斯爾可能正在海上漂泊以躲避執(zhí)法者們。我很明白卡斯爾對我的感情，但我卻不清楚尤金的；我知道自己已經(jīng)不可控制地愛上了卡斯爾，但我不愛尤金。是的，我不愛他，不是因為卡斯爾曾對我說的那些話，是我真正察覺了我對尤金的感情，那種過分曖昧的親情，只要稍加一把火，就能燃起來，但它不會有氧氣支持。

    我扶著石臺站起來，感覺天旋地轉(zhuǎn)，過度失血讓我有些疲憊。就在我直起身體的瞬間，整個石室劇烈地晃動起來，顫抖的石臺上，德庫拉的以諾基石沒有規(guī)律地胡亂磕撞著石臺的邊緣，發(fā)出一種我從未聽過的刺耳聲響。

    隨后整個石臺從中間裂開，裂縫向下蔓延直至我的腳邊，一道漆黑的裂口逐漸擴大，仿佛被拉扯的傷口，接著突然張大，仿佛具有吸力一樣將我拖了進去，我試圖抓住石臺穩(wěn)住身體，但在我觸摸到它的瞬間，石臺就化成了一團粉末，我抓了個空，視線所及最后一抹火光，伴隨著耳邊尖銳的轟鳴一起消失在了黑暗之中。

    又是虛無。

    我漂浮在一片虛無之中，和在“月食”號上做的夢一樣。在虛無中我感覺不到任何東西，除了黑暗，連吸血鬼也不能適應的黑暗。

    腳下一沉，我似乎是踩在了地上。兩團白色的光暈從我身體里發(fā)散出來，分別停在了我的左右手位置，它們不斷發(fā)散、延伸，最后化成了兩片發(fā)光的直立物體。

    等到光暈散去，我才發(fā)現(xiàn)那是兩面鏡子。它們一模一樣，分別立在我身體兩側(cè)。

    我向左手的鏡子走過去，伸手試著觸摸了一下。它發(fā)出耀眼的光芒，然后映出我的身影。吸血鬼是沒有鏡像的，這令我非常吃驚?？謶至钗蚁蚝笸肆艘徊?，看清了里面正在發(fā)生的變化。鏡子里的我，閉著眼，呈十字型舒展身體，銀色的碎光在我身后編織成十字木架，我的手和腳上分別長出了銀釘，鮮血從傷口涌出，不知疲倦地本奔流著。

    我嚇了一跳，不自覺地想要逃離那面鏡子。就在這時，一雙沾著鮮血的手突然從鏡子里伸出來，捧起了我的臉。鏡子里的人睜開眼，用一雙藍色的眼睛看著我，血從他額頭流下來，滴進眼睛里然后流出，像一行血淚。

    我身體僵硬地退后了一步，但他依舊沒有松手。那些血液很冷，不似活人。

    “米洛?！辩R子里的人輕聲呼喚我的名字，“我是納撒內(nèi)爾克拉倫斯。你記得我嗎？”

    我怎么會忘記，他就是六百多年前的我。那個死在了耶路撒冷又變成吸血鬼的納撒內(nèi)爾，他至死都沒有接受卡斯爾賜予他的姓氏，至死都是一個無姓之人。

    我剛想回答他，卻發(fā)現(xiàn)他原本溫柔的眼神忽然變得冰冷空洞，他的臉和剛才的納撒內(nèi)爾一樣，但他肯定已經(jīng)不是了。

    “你是誰？”我問他。

    我的臉上沾滿了他的血。他表情陰騭，蒼白的嘴唇幾乎抿成一道縫。

    “叮當”幾聲，銀釘應聲而落，他掙脫了束縛著他的木架，一步一步向我走過來。淋漓的鮮血濺的到處都是，他向我伸出手，重新抓住了極力向后逃去的我。

    他走出了鏡子。身上的傷口迅速愈合，很快那些裂開的皮膚就光滑如新。納撒內(nèi)爾伸出胳膊抱住了我，親吻我的額頭，幾乎要將我揉碎一般用力。

    我感覺自己在和一面鏡子擁抱，冰冷，毫無感情。

    “你不是納撒內(nèi)爾克拉倫斯！”我忍不住大喊道，然后一把推開了他。

    對面的納撒內(nèi)爾低著頭，額前的頭發(fā)遮住了他的眼睛，但我聽到他在咯咯笑著，聲音干燥又寒冷。

    “真不巧，我沒能騙得了你?！?br/>
    納撒內(nèi)爾的低低的話語在我耳邊響起，我不知道他是何時繞到我身后去的，我抓住我的手，將它們束縛在我身后。

    “我是納撒內(nèi)爾斯特林?！彼臍庀⒎鬟^我的耳邊，仿佛一條冰冷的舌頭舔|舐過我內(nèi)心最深的恐懼，“是你的未來?！?br/>
    “我是你?！彼a充道，“很快你就不會存在于這個世界上了——”一把匕首沿著我的臉輕輕劃過，鮮血沿著刀尖滑落，滴在我的衣領，但我感覺不到疼痛。

    我發(fā)現(xiàn)自己甚至不能思考。他是我？那我又是誰？不，他只是我的未來，而不是現(xiàn)在的我，我還是米洛沃森，沒錯，我的名字是——

    “米洛沃森?！奔{撒內(nèi)爾解除了對我的鉗制，轉(zhuǎn)身面對著另一面鏡子，“我差點把他忘了。他真可憐，不是么？”

    我順著他的目光看過去，那面鏡子正在發(fā)光，漸漸照亮了里面的人。

    又一個我。

    這感覺真是太奇妙了，我不知道自己身在何處，這兩個人又是如何出現(xiàn)的，但他們卻實在地出現(xiàn)在我面前，三個“我”同處一個空間，確實不可思議。

    米洛坐在地上，將臉埋在雙臂之間。輕微的啜泣聲從鏡子里傳來，米洛渾身顫抖，聲音像是從深海里傳來一樣模糊。

    “全部都是我的錯。尤金的死，卡斯爾的被捕，全部都是我的錯?！?br/>
    他伸手觸摸著鏡子，卻無法逃出來。納撒內(nèi)爾牽起嘴角，露出嘲諷的笑容，“他太弱了，連沖破牢籠的力量都不具備。一味逃避，指責自己，卻任何實質(zhì)性的動作都沒有?！?br/>
    “他的軟弱，讓他失去了尤金和卡斯爾。”

    “尤金的事，不是我的錯。”我漸漸冷靜下來，用我能想到的最鎮(zhèn)定的聲音回答他，“那是尤金自己的選擇?！?br/>
    “你變得比原來冷漠了。”納撒內(nèi)爾用手扳過我的下巴，“那么告訴我，現(xiàn)在的你，還會像他一樣嗎？”

    “不會?！蔽彝崎_了他。

    “很好?！奔{撒內(nèi)爾鼓起了掌，然后將那把匕首塞到我手里，他冰冷的藍眼睛一直盯著我，那凜冽的藍色幾乎像大海一樣將我淹沒。我感到呼吸困難。

    “殺了他吧。”短暫的停頓之后，他說。

    “什么？”我不敢相信自己聽到的。

    “怎么，你下不了手？”

    納撒內(nèi)爾說這話時，米洛剛好抬起頭來，藍色的眼睛像兩顆破碎的水晶，他在瑟瑟發(fā)抖，和記憶里納撒內(nèi)爾的臉重合起來。而我開始同情他了。

    “我做不到?！?br/>
    “讓我來告訴你，這里是以諾基石打開的‘虛無’，除了你之外，沒有任何人?！奔{撒內(nèi)爾捏起我的頭發(fā)夾在拇指與食指間，輕輕揉搓起來，“你能明白嗎？其實這里只有你?！?br/>
    只有我。他們都是我，我的過去和我的未來。而當這三個不同時空的我聚集在虛無，就打破了時間和空間的規(guī)則，所以要消滅其中兩個。

    “只有我能出去？”我問。

    納撒內(nèi)爾挑了挑眉毛，那種表情在與我一樣的臉上出現(xiàn)令我感到一陣惡寒，“不，只有一個‘你’能出去，但那個人不一定是你?！?br/>
    說完他快步走到米洛的鏡子面前，將匕首一把□□鏡面，我聽到一聲驚心動魄的碎裂聲，鏡子從上至下開始瓦解，化散成銀色的粉末。

    納撒內(nèi)爾的手上全是血，他舔了舔了手指，向我走過來，“現(xiàn)在，就剩我們兩個了。”

    “你要殺了我？”我后退了一步。

    “這是為了生存。人類吃食物，血族吸血，都是為了生存。我殺了你，是為了爭奪那僅有一個的位格，我們不是神，我們不能同時存在?！?br/>
    納撒內(nèi)爾將手放到胸口的位置，柔和的白光從他身體里發(fā)散出來，一道明亮的光柱隨著他伸出的手不斷延長，他將白光握在手里，指向我。等到光芒散去，就只剩一把長劍。

    “開始吧?！彼袷且幻痈吲R下的審判者，在宣判我最后的死刑。

    我沒有武器，而他的速度比我快上好幾倍，這樣的較量對我毫無公平可言。虛無里找不到參照物，作為唯一光源的鏡子全部被他打碎，我們置身在一片令人窒息的黑暗里。

    這樣下去我必死無疑。

    我只能憑著感覺躲避他的劍，他動作輕而且極快，我根本躲閃不開，幾秒之內(nèi)我已經(jīng)身中十幾劍。

    但我不能輸在這里，我要逃出虛無，卡斯爾還在等我。我不能讓另一個“我”取代我。一個冒險的想法在我腦中形成，一味躲避不可能殺掉納撒內(nèi)爾斯特林，只有——

    “噗——”長劍沒入了我的腹部，因為我放棄了逃避。

    我站在原地，低頭看著露在身體外面的劍身，渾身止不住地顫抖。納撒內(nèi)爾愉快地笑了起來：“是我贏了，交出你的身體，讓我取代你……”

    接著他的神色突然變了。

    我用手握住并未完全刺穿身體的長劍，一步一步走向他，劍尖從我背后刺出去，劇痛幾乎奪走我的意識，但我沒有停下腳步。

    這樣的疼痛，和卡斯爾當年所承受的比起來又算得了什么呢？

    納撒內(nèi)爾顯然因為我的舉動大吃一驚，他大睜著眼，看著我緊緊抱住了他。

    “輸?shù)娜耸悄??！蔽业淖齑捷p輕貼近他的耳朵，竭力抑制自己發(fā)顫的聲音，然后順著他的臉頰一路下滑，張開嘴對著他的脖子咬了下去——

    他驚呼一聲，掙扎起來，但我死死抱著他，牙齒幾乎將他的肩膀咬穿。

    “這是我最后的武器?！?br/>
    我吸光了他的血。

    我吸光了自己的血。

    他像一只脫線的木偶從我懷里倒在地上。

    “你變了?！彼傺僖幌⒌卣f，“你不是那個人。”

    “我是?！蔽覍㈤L劍抽出自己的身體，鮮血霎時噴濺出來，我丟掉劍，用手捂住傷口，慢慢坐在地上，“只是我想明白了一些事情。”

    他蜷縮成一團，皮膚開始變得干枯。

    “你不是我的未來，你只是我未來的一種可能，而我將成為自己的未來。但絕不會是你?！备共康膫跐u漸愈合，我站起來，這次換我用居高臨下的眼神看他了，“我要非要完成不可的事情，所以一定要贏?！?br/>
    “是嗎……”他嘆息一聲，“我只想問你最后一個問題。你還相信祂嗎？”

    “上帝將光與暗分開，卻并未舍棄黑暗?！蔽艺f，“任何事物都有存在的理由，與其糾結(jié)于存在本身，不如在自己的立場內(nèi)做好每件事。我不會再相信祂了，也不會渴望祂的救贖。神存在，卻不會給予任何垂憐與懲罰了。”

    納撒內(nèi)爾的身體越來越枯槁，最后化成一團銀色的粉末。在他消失的瞬間，我聽見他的聲音飄散在四周的空間里：

    “撿起那把劍，那是屬于你的?！?br/>
    我照做了。將那把劍舉到胸前，就像一名宣誓效忠的騎士一般，劍身發(fā)出耀眼的白光，和它剛剛出現(xiàn)時一樣奪目，但它沒有劍鞘。就在我糾結(jié)下一步該怎么做的時候，那把劍突然脫離了我的手，劍身掉轉(zhuǎn)了一個方向，直指我的胸口，然后慢慢沒入我的身體。

    長劍刺|入身體卻沒有想象中那么疼痛，就像一股溫暖的湖水流入了心里。等到眼前的白光徹底消失，長劍已經(jīng)完全融入我的身體了。

    我成為了它的劍鞘。

    周圍的空間突然發(fā)出和之前相同的轟鳴聲，我堵住耳朵，看到虛無正在一點點瓦解崩潰，光亮從四面八方漏進來，黑暗的壁壘開始坍塌，在遠處有一團鵝黃色的光點在跳動，我向那里奔跑過去。

    ***

    我睜開眼，發(fā)現(xiàn)自己正躺在石室的地上。被刺破的衣料上一點破洞都沒有，而德庫拉正低頭看著我。

    “你醒了?！?br/>
    我坐起來，摸了摸胸前，完全感受不到任何不同，沒入我身體的那把劍……

    “看來你在虛無里經(jīng)歷了不得了的事情。”他說。

    “我殺了我自己，成為了一把劍的主人。”我說，“那把劍是什么來頭？”

    德庫拉搖搖頭，“我不清楚。據(jù)說以諾基石在釋放能量時會把人的靈魂拉進虛無，但那究竟是個怎樣的空間，沒有人知道。”

    原來剛才只有我的靈魂進入了虛無，那么我殺死的，只是我的靈魂？但納撒內(nèi)爾卻說，我們是一個人的不同位格，只有神才能三位一體，所以必須殺死兩個位格。

    圣父預備救贖，圣子完成救贖，圣靈實行救贖。

    對于我來說，納撒內(nèi)爾克拉倫斯是這一切的□□，米洛沃森完成了重生的任務，而我，納撒內(nèi)爾斯特林，將切實地對自己，對卡斯爾進行救贖。

    “我感覺自己，真正地重生了?！?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