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個人正說話間,五分鐘的拍照時間到了,在棋院工作人員的疏導下,記者們紛紛從對局室里出來,有的去研究室去看職業(yè)棋手拆棋,有的則先離開賽場去辦別的事情(職業(yè)高手之間重大比賽在上午序盤戰(zhàn)時的進程通常很慢,兩個小時只下三四十手并不少見,所以與其呆在這里耗時間,還不如等下午觀戰(zhàn)高手們到了以后再回來聽幾耳朵,稍加潤色也是一篇文章。
程曉鵬也從對局室里出來了。他當然不會和那些偷懶的記者一樣離開比賽現(xiàn)場(那些記者于圍棋多屬二把刀,報道比賽只是他們的任務,所以不需自已動腦,只要聽聽高手的結論就行了——話說回來,即使讓他們守在棋盤旁邊,一盤棋下來也未必能看出什么門道),出了門剛想去研究室,一眼正看到王一飛和宮本小百合在說話。
“嘿,飛飛,厲害呀?”程曉鵬的表情非常古怪,說出的話也似乎是別有意味。
“呃?什么就厲害?”王一飛不解問道,想想自已今天還沒做什么事,厲害二字從何而來?
“呵,裝蒜?!睆谋澈笸低低绷送跻伙w腰眼一下,程曉鵬臉上的笑容更加詭譎。
“裝蒜?”王一飛糊涂了,程曉鵬的思想太過活躍,在這方面,他是跟不上的。
“你好。”見程曉鵬和王一飛的關系似乎很親近,宮本小百合大方地主動打招呼。
“你好?!背虝赠i答道。日語他也會,再怎么說他也是正牌大學生出身,日語水平比王一飛只高不低。
“你是王一飛的朋友嗎?”宮本小百合禮貌問道。
“是的。我叫程曉鵬,《圍棋天地》的記者,請多關照?!背虝赠i連忙做自我介紹。
“噢,我是宮本小百合,請多關照?!睂m本小百合又是一禮。
“呵,客氣了。對了,宮本小姐,剛才在對局室里沒有看見你呀?”程曉鵬不改記者本色,剛剛搭上了話就提出問題。
“猜先結束以后我就出來了?!睂m本小百合答道。
“哦,為什么呢?”程曉鵬好奇問道。
“嘻嘻,里邊的氣氛太沉重,受不了,所以就出來啦。”宮本小百合笑著答道,似乎這個答案天經(jīng)地義,理所當然。
這也算是理由?王一飛和程曉鵬為之絕倒。
“你不也是職業(yè)棋手嗎?怎么會受不了比賽時的氣氛?”王一飛奇怪。
“嘻嘻,所以呀,到現(xiàn)在為止我還只是初段?!睂m本小百合笑的很燦爛,顯然,她并不覺得自已的水平高低而在意。
王一飛無法理解宮本小百合這種心態(tài),但他卻知道宮本小百合邏輯上的正確——良好的心理素質(zhì)是成為優(yōu)秀棋手的必備條件之一,她不具備這種條件,所以她雖然是職業(yè)棋手,但卻和優(yōu)秀兩字無關。
三個人笑了起來,看起來,這位宮本小百合不愧是電視節(jié)目的主持人,非常善于溝通。
“飛飛,干嘛呢?還不快回去。”這個時候。祝鳳梧從對局研究室里跑了出來,卻原來是比賽開始了有一會兒,國少隊的隊員們在里邊擺了一會棋,忽然發(fā)現(xiàn)平時發(fā)言最踴躍的王一飛不在,祝鳳梧請纓出來尋找,卻不成想到同一出門就看到王一飛和程曉鵬在和一個年輕女子談話,于是便趕過來想把王一飛叫回去,話到一半,恰好宮本小百合回頭望過來,頓時如遭電擊,連話也說不利落了。
“呵,也對,宮本小姐,不如一起去研究室看比賽吧,我想那里的氣氛應該比對局室輕松得多?!背虝赠i熱情邀請。
“嘻嘻,程先生真是幽默,王一飛,你不去嗎?”宮本小百合嘻嘻一笑,然后向王一飛問道。
“我”王一飛剛要回答,卻被程曉鵬搶過話去,“呵。不用管他,他今天的任務是講棋,去了也是研究李昌赫和曹燦那一盤,道不同,不相為謀,不必替他操心?!?br/>
“噢,原來是這樣呀。嘻嘻,那就沒辦法了。一會兒見?!鄙陨杂悬c失望,宮本小百合隨即釋然,向王一飛輕輕地晃了晃手,甜甜一笑后向研究室走去。
“嘿嘿?!背虝赠i百忙之中轉(zhuǎn)回頭來向王一飛作個鬼臉得意一笑,然后趕忙追著宮本小百合而去。
“呃,這算什么?”王一飛丈二和尚摸不著頭腦,他搞不懂,為什么自已去研究室只能擺李昌赫和曹燦那盤棋?
祝鳳梧此時總算恢復了正常,見二人拐進了研究室的房門,便湊近王一飛近前好奇問道,‘飛飛,那個女的是誰呀?”
“是誰?昨天晚上你不還問著呢嗎?”王一飛奇怪問道:關心了半天,結果卻連關心的對象都認不出來,這算哪門子的粉絲?
“昨天晚上?,什么?她就是宮本武雄的妹妹?”祝鳳梧驚訝問道。
“是呀。不象嗎?”王一飛反問。
“不是,宮本武雄長得那么粗獷,怎么他妹妹卻這么漂亮?!弊xP梧連忙搖頭,嘴里喃喃自語。
“你問我,我問誰去?!蓖跻伙w沒好氣兒地答道。程曉鵬是這樣,祝鳳梧也是這樣,宮本小百合長得真的很漂亮嗎?王一飛心里想到。
不管怎么樣,該進研究室的人都進去了。和隔壁的對局室相對應,這里的研究也分為兩個主陣地,左邊是宮本武雄對李永鉉的那盤,右邊則是李昌赫對曹燦的一局。
由于是本土作戰(zhàn),右邊這里的人氣明顯比左邊高出一倍以上,大部分人都擠在棋桌旁,看魏煒和他手底下的國少隊員們在棋盤上擺著種種變化和構思,而左邊,則只有零星幾人。
不過,這一切都是在宮本小百合進去以前:當她走進屋內(nèi)的那一刻,除了圍在中間視線被遮住的幾位,其他眾人的視線幾乎都落在她的身上,而當她在左邊那張桌旁坐下后,右邊這桌的人們立時分流,最少有三分之一跑到了這邊。
美女棋手就是美女棋手,有這么高的人氣,棋高不高有什么關系呢?
跟在后邊的程曉鵬暗自嘆道,見人們紛紛圍過來,來不及多想,連忙先搶了個位置坐下——再愣著,只怕呆會兒連站著的地方都沒了。
王一飛和祝鳳梧也隨后跟著進來了,如程曉鵬所言,國少隊的隊員們大多集中在右邊跟著魏煒擺棋。所以他們兩個進來后便也加入這個團隊,此時棋盤上擺著的只有寥寥數(shù)子,雙方棋手的布局構思尚未體現(xiàn)出來,而這時,正是研究者們暢所欲言,表現(xiàn)各自才華的時候。
王一飛來的晚,棋桌旁已經(jīng)沒有加椅子的地方,他只能站在別人后邊,人群里,魏煒熟練地擺著各種預想圖,談著自已對棋局的理解。旁邊國少隊的隊員們則時不時打斷他的發(fā)言,和他在棋盤上拆解可能的變化,王一飛看在眼里,記在心中:下午要和董銳擺大盤,這些問題正好拿出來向董銳討教,看看頂尖高手的思路和大多數(shù)人的思路到底有哪些不同。
看得正入神,王一飛忽然感到后邊有人正在輕輕拽自已的衣角,回過頭來一看,卻原來是宮本小百合在朝自已微笑。
“王一飛,能請你來看一下這個變化成立嗎?”宮本小百合小聲問道。
上午的比賽,職業(yè)棋手一般很少到現(xiàn)場觀戰(zhàn),而國少隊的小棋手們又都在研究曹燦這盤棋,故而左邊研究組的人氣此時雖然不弱于右邊,但參與討論者多是記者,連程曉鵬這樣馬馬虎虎剛到業(yè)余五段都敢稱高手,可想而知,以這樣的技術等級討論當今世界頂級棋手的比賽,宮本小百合能相信他們得出的結論才怪呢。
“呃,好吧?!蓖跻伙w略一遲疑,還是轉(zhuǎn)到了另一邊,宮本小百合的眼神中帶著一種期待,讓他不忍心拒絕。
“噫!”與此同時,國少隊的隊員們發(fā)出了哄聲,這些少年人的眼中有羨慕也有妒忌。
“亂起什么哄!”魏煒眉頭一皺:現(xiàn)在是公眾場所,如此胡鬧,豈不有損國少隊的臉面?
“魏教練,你看,飛飛跑那桌去了!”李柯告狀。
“去就去了,怎么了?飛飛會日語,能跟人家直接交流,不服呀?早跟你們說,除了下棋,平時也多學點東西你們就是不聽,現(xiàn)在眼紅管什么用?你們要是有誰能說出除‘咪哂咪哂’‘三賓的給’‘三由那拉’以外的日本話也可能過去呀?說呀,誰呀?祝鳳梧,李柯,怎么?不會?呵呵。那就沒辦法了。好好擺棋,別凈盯著人家女孩子看。”魏煒笑罵道。十五六歲,現(xiàn)在少年人成熟的早,看來,以后自已得多關心一下這方面的情況了。
被魏煒這一通訓,幾位少年人頓時蔫了下來??刹粏?,連人家說的話都搞不明白,湊上去干什么,當擺設呀。
“唉,書到用時方恨少,我以前為什么不學日語呢?”祝鳳梧長嘆一聲。
“學日語?先把你的普通話練好了再說吧。”汪定華笑著給他潑了一瓢涼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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