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素衣看著完好無損的花弄影,那張臉上仿佛能夠看透一切的平靜,還有她自私清高的樣子,她的心就異常恨!
她恨不得將花弄影那張臉撕了下來,劃破撤掉!她恨不得將花弄影丟進青樓里任人踐踏,受盡*!甚至于,她還想將她挫骨揚灰、五馬分尸!
還記得那一晚,她在夢里成了穆清的正妻,下一任皇后,她將花弄影賞給一個太監(jiān)做妻子,她一晚狂笑直到夢醒,那是她柳素衣最痛快的時刻!
她多么希望那個夢一直做下去!
不知過了多久,外頭的馬車夫輕聲道:“大小姐,皇宮到了!”
花弄影睜開眼,忽視欲要扶她的馬車夫,徑自跳了下來。
皇宮巍峨雄偉,和前世里沒什么兩樣,就是這樣巍峨雄偉的四方圍墻,才死死鎖住了許多人的一生,囚禁了所有人的歡樂!
陽光下,有徐徐寒風吹過,花弄影才意識到有個太監(jiān)在她耳邊喊了好幾聲。
“哎喲嘿,解憂郡君您怎么才來?快請隨老奴進去吧!”那太監(jiān)她認得,就是皇上身邊的首領太監(jiān)王公公的干兒子小李子。
花弄影眼神有些飄忽:“有勞李公公了?!?br/>
她塞了一包銀子給小李子,小李子卻連忙推脫了去:“郡君,奴才不敢當不敢當,只是郡君早不來晚不來,偏偏挑這個時辰到了?皇上可是生了大氣了!”
花弄影眉頭一皺:“李公公,還請您多指教?!?br/>
按理說如果因為她遲到而龍顏大怒,那是絕無可能的事!她不過是一個可大可小的外姓郡君而已!
但如果這時候皇上把氣撒在自己頭上,那就吃大虧了。
這一點,柳素衣心中也有數,她倒是十分喜聞樂見等著看花弄影倒霉的!
“郡君,奴才不方便說這些,前邊就到了金鑾大殿上了,您在這候著,容奴才進去通報一聲,您自個兒小心行事!”小李子對她已經算是很照顧了,他畢竟是宮里伺候的人,什么該說什么不該說他心中有一把尺,衡量得一清二楚。
花弄影站住了腳步,她看著陽光下閃閃發(fā)光的匾額上的金字,腦海里禁不住浮現前世的記憶,她對皇宮,還是充滿了排斥和抵觸!
“姐姐,我怕!”柳素衣顫顫巍巍的聲音響在耳邊,花弄影眼底的冷意逐漸加深,她最討厭柳素衣這副模樣!
“文茵,殿前不得失儀,進宮前娘和教習姑姑已經說過了,不是么?”花弄影懶得理她。
柳素衣心中冷哼道:哼!看你待會還怎么冷靜!
一會兒,小李子站在宮殿前唱到:“宣解憂郡君覲見——”
花弄影和柳素衣一前一后緊挨走進大殿,所有人對她又好奇又不屑,區(qū)區(qū)一個郡君進宮面圣就敢遲到,他們都一副看好戲的樣子打量著花弄影。
許多命婦竊竊私語,都在對花弄影的衣著打扮、長相身材議論紛紛,而花弄影依舊昂首挺胸,禮儀周全走向玉階盡頭的皇帝。
皇帝身邊除了太后以外,還有一個面貌清麗的貴婦人,她便是宮中最得寵的陳貴妃娘娘,也就是穆清的養(yǎng)母!
而左右兩邊各有一個妃子,其中右邊一個妃子衣飾華麗,容顏艷麗,神情嚴肅。而左邊那一個妃子,生的嬌媚,她手里不住地捏著自己腕上的玉鐲,還時不時地輕輕挽自己頭上的玉簪,對花弄影眼里充滿了不屑和嘲諷。
大殿正中央除了花弄影和柳素衣,便沒有第三人,偌大的宮殿上,兩個弱女子正行走在大殿中央,咋一看便覺得有些單薄,卻又偏偏讓人挪不開眼?;ㄅ皬娜莶黄茸呱锨埃蛄讼聛?。
“解憂郡君花弄影叩見皇上,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花弄影山呼聲一出,柳素衣也緊跟著跪了下去,座上的花起塵夫婦都緊緊捏了一把汗。
許久,宴會上靜的連自己的鼻息都可以聽得見,花弄影依舊低低垂頭看著下面有些涼意的青磚,等待著皇帝的發(fā)話。
這時,頭上一記威嚴的聲音響起:“嗯!原來是皇上親封的解憂郡君,抬起頭來!”
是太后的聲音,花弄影緩緩抬頭,眼睛卻依舊看著下面,不敢與她對視。
“果然是個萬里挑一的好樣貌,不愧是花起塵的掌上明珠!”太后淡淡說了句,花弄影不知自己有沒有聽錯,太后似乎故意加重了“花起塵”三個字。
聽到這句話,皇帝也收了收眼中的凜冽目光,指著花弄影身后的柳素衣,徐徐道:“你,叫什么!”
花弄影余光向背后劃去,柳素衣微微上前與花弄影并排,她緩緩磕了頭道:“啟稟陛下,民女是驍騎營將軍柳昊之女,丞相義女?!?br/>
皇帝沒有接話,也沒有任何表示,只是盯著她們,這時,花弄影左邊傳來一個清麗婉轉的聲音:“不愧是花丞相的女兒們,皇上宴請群臣這么重要的日子,遲到了都那么鎮(zhèn)定,果然是禮儀端莊。”
這不就在變相提醒皇帝說她們遲到了還絲毫無悔意么?這么重要的日子,就連皇上太后和各宮妃嬪都是按時到場,偏偏這兩個丫頭還敢遲到,豈不是目無王法、輕視皇家、藐視禮儀?
如果沒猜錯的話,宴會都是按地位來就座的,這個說話夾槍帶棒的妃子,就是五皇子穆瀟的生母李淑妃了!
李淑妃母家是靖安侯的嫡女,江氏一門退隱后軍中勢力為靖安侯所掌控,加上這位李淑妃多才多藝,兒子穆瀟前陣子還有軍功在身,因此深得皇上喜歡,她此時開口也無人敢不服。
李淑妃話音剛落,皇帝凝住目光掃視群臣,最后落在花弄影身上。
“回陛下,民女本來惶恐至極,可是姐姐說過,陛下是仁慈的明君,定不會怪罪的。我便不怕了?!绷匾略捯怀?,花弄影立刻皺起了眉頭,就知道柳素衣不是什么好貨色!遲到的理由她偏不說,偏偏要給自己下套!
皇帝死死盯著花弄影,他沉聲道:“哦?盡然如此,解憂郡君你說說,為何朕是一代明君?”
花起塵就要沖上去求情,江氏立即抓住他的衣袖,又使了使眼色,示意他不要輕舉妄動。
這時,穆浚走了出來,他恭恭敬敬磕了頭,道:“父皇,想必解憂郡君有事耽擱了,否則不會遲到的,丞相治家甚嚴,郡君定不會無故做出這樣輕視皇家的舉動!”
右邊的令儀娘娘,也就是穆浚的生母氣得鼻子都要歪了,她扶著玉簪的手一抖,沒趣地暗嘆一聲:她這個傻兒子,湊什么熱鬧?
“皇上,浚兒不懂事失禮了,求皇上恕罪!”令儀娘娘以跪下,穆浚才意識到自己的唐突,皇上問話,別人哪有插嘴的道理?
皇帝揮揮手,穆浚立即識相退了下去,花弄影此時卻磕了頭,大聲回道:“啟稟陛下,陛下在朝堂上的豐功偉績,解憂一個無知女子哪里見識一二?只是一路上京中百姓安居樂業(yè),人人都在歡慶節(jié)日,便知是皇上治國有方。解憂無能,半路馬兒受驚,眼看著就要沖撞百姓,皇上愛民如子,倘若因為解憂之馬傷了百姓,豈不是枉顧皇上的苦心、白白承了“解憂”的名號?況且京中百姓有死傷,皇上定會無心過節(jié),因此解憂冒死勒馬認錯,確保無人傷亡才敢來面圣!”
這話一出,連皇帝都不知該如何反駁,按她的話看來,她花弄影分明是為皇家著想,哪里還有輕視皇家的意思?
花弄影這話還有另一層意思,“解憂”的封號是您皇上給的,難不成我為您解憂也有錯?
“天家禮法,亙古不可易,解憂觸犯禮法,請皇上降罪!”花弄影又狠狠磕了一記響頭,頓時大殿上的眾人驚異不已!
“哈哈哈哈哈!好!不愧是朕親封的解憂郡君!你處處為朕的江山社稷、子民百姓著想,理應為我伏蒼的楷模,何罪之有?來人!賜坐!”皇帝龍顏大悅,他似乎很滿意花弄影的回答。
花弄影剛欲要坐下,皇帝身邊的陳貴妃開口道:“解憂郡君當得起這個名號,只不過這一遭下來,郡君可還好?”
“回貴妃娘娘,解憂無恙。”花弄影回答了這一句后,陳貴妃滿意點點頭。
這一刻,花弄影大概明白為何后宮佳麗三千,唯獨這個陳貴妃依然是皇帝的寵妃的原因了。她不輕易挑事,也懂得揣摩皇帝的心思,加上清麗不俗的樣貌,母家又是三朝元老的臣子,自然會深得皇上寵愛和信任。
這也難怪穆清會鐵了心依附于她!
花弄影隨著太監(jiān)指引來到自己的座位,她是正三品的郡君,宴會上又是一些貴人們,自然人人論資排輩而坐,她不能和江氏坐一起,連著柳素衣也被遠遠擱在了宴席末端。
剛坐下,旁邊一個眉清目秀的貴女向她舉杯一敬,花弄影看著那雙閃著欣喜的光芒的眸子,她有些迷茫。
這個人又是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