濱海新村的空地上,二十來個民工揮锨動鎬,忙得不亦樂乎。王炆良停下車,過來問于衷:“什么時候能挖完?”
“可能得三四天吧。”
“怎么沒有找挖掘機來?”
“這荒郊野外的,挖掘機都調(diào)不來?!?br/>
王炆良仔細觀察這些民工,擺的架勢都很像樣,其實并沒有真正出力。王炆良便叫停了他們,“大家都先歇一下吧?!北娙艘宦?,都樂呵呵地扔下鐵锨和鐵鎬,聚攏了過來。
“你們這個干活兒法可不行啊,速度太慢了!”王炆良說道。
眾人七嘴八舌地爭辯起來。
“老板,這土太硬了,下面還有石子,挖不動??!”
“俺們都使勁出力了,你看俺手上都磨起老繭來了。”同時,伸出手來給王炆良看。
“別站著說話不腰疼,你過去挖挖試試?!?br/>
于衷瞪了這人一眼,“你小子怎么說話呢?這是我們董事長。”
王炆良卻并未生氣,笑笑說:“這個魚塘,今天必須挖完,明天就要往里頭注水?!?br/>
眾人嚷嚷道:“不可能!”“挖不完!”“要命??!”
有人問王炆良:“為啥非得今天挖完啊?”
“我從國外空運了一批魚苗,在家里放時間長了,會統(tǒng)統(tǒng)死掉,魚苗明天必須放養(yǎng)?!?br/>
眾人紛紛搖頭。
王炆良問于衷:“你是怎么給他們講的工錢?”
“挖一天,200塊錢?!?br/>
“怪不得呢?!蓖鯙闪纪蝗挥嬌闲念^,他對民工說道,“你們自己分分組,每兩個人一組。一個人負責挖土,一個人負責往外推土。”他指著一輛小推車說道,“一車土換100塊錢,而且是馬上發(fā)錢,一手交土一手交錢。于衷,我的皮箱里有錢?!?br/>
眾人炸開了鍋。
“真的嗎?”
“你早說??!”
“一車土賺100塊錢,十車土就是1000塊錢,五十車土就是5000塊錢,俺的媽呀,今天俺這老命就豁出去了!”
“一看到錢,俺這渾身的勁兒就使不完!”
“那還等啥?還不抓緊時間干活?”
眾人拿起锨、鎬,熱火朝天地干起來。有的人干活兒比較麻利,率先裝滿了一車土,這位民工竟然推著車,一路小跑起來,把土倒在了外面,于衷從皮箱里摸出100塊錢,交到他手上。這位民工特別高興,又一路小跑了回去,把100塊錢交給工友。工友把錢揣進兜里,揮锨掘土的勁頭更足了。大家爭先恐后地拼命干活,沒想到傍晚時分,魚塘就已經(jīng)挖好了。王炆良看過之后,感到很滿意。
眾人紛紛數(shù)起錢來。
“俺今兒個賺了1700!”
“俺今兒個賺了2100!”
“誰都沒有俺賺得多,俺賺了3000!”
大家都笑逐顏開,有人說道:“老板,以后要是還有這樣的好活兒,還要找俺們來干??!”
王炆良滿口答應(yīng),民工都笑盈盈地散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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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王炆良和素紅坐在沙發(fā)上看電視?!跋旅妫笠粭l本臺剛剛收到的消息:膠河市*協(xié)*席白長秋涉嫌嚴重違*違*,目前正在接受組*調(diào)查?!蓖鯙闪嫉纳窠?jīng)一下子緊張起來。他拉起素紅,來到書房。素紅被眼前的一幕驚呆了。書房的墻角是一捆一捆的百元大鈔,堆得有桌子那么高。素紅從來沒有見過這么多錢,驚奇地問:“炆良,哪來這么多錢?”
“別問了?!蓖鯙闪寄脕硪晦垼斑@是防水紙,快幫我把錢包好,必須盡快轉(zhuǎn)移到安全的地方?!?br/>
素紅哆嗦著手,幫王炆良包起錢來。
兩個人包完錢,已是半夜十二點了。王炆良找來一些尼龍袋,把錢一包包地裝進袋子中。然后,又一袋子一袋子運到汽車里。汽車后備箱裝滿了,就又裝在后排座位上。結(jié)果,還是裝不下這么多錢。見汽車已經(jīng)裝滿了,王炆良便讓素紅上車,他開車來到濱海新村。王炆良讓素紅幫忙,把錢袋子一個一個地拖到魚塘底下。素紅給王炆良打著手電筒,王炆良拿起一根鐵锨,在魚塘底刨起坑來。刨了近一個時辰,終于刨出一個大坑。王炆良便把錢袋子放到坑里。
放置好這些,王炆良說道:“你在這里看著,我回去運剩下的那些?!?br/>
“炆良,我一個人在這里害怕?!?br/>
王炆良拍拍素紅的肩膀,“別怕!我一會兒就回來。”便開車回去了。
素紅左等右盼,等了近一個小時,王炆良終于回來了,兩個人又把錢挪到坑里去。錢袋子都擺置好了,王炆良用鐵锨往回填土,把錢袋子覆蓋好。這時,東方亮出一絲微微的紅光。王炆良拍拍身上的泥土,載著素紅回家。
素紅和王炆良洗了澡,換上一身衣服。王炆良說道:“我要是出了什么事兒,這些錢就是你娘兒倆以后的依靠?!彼丶t靠在王炆良身上,瑟瑟發(fā)抖?!盀闪迹也灰X,我只要你?!蓖鯙闪紦崦丶t的秀發(fā),心中一陣酸楚。
沒過多久,于衷打來電話,“董事長,運水車找好了?!?br/>
“好!我馬上過去?!蓖鯙闪挤畔码娫?,便驅(qū)車趕了過去。
幾輛運水車已經(jīng)等候在魚塘旁。王炆良下車看了看,昨晚上沒有留下任何痕跡,可謂神不知鬼不覺,他心中暗暗慶幸,覺得應(yīng)該沒有什么問題了,便吩咐道:“開始往里注水吧。”不一會兒,魚塘里的水就充盈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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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若剛打開市紀*網(wǎng)站,發(fā)現(xiàn)多了許多舉報信。有一封舉報王炆良的信,引起王若剛的極大關(guān)注。他把這份材料看了又看。
晚上回家之后,王若剛在狹小的居室里,徘徊了半個小時。往昔的種種場景又浮現(xiàn)在眼前。此時,是應(yīng)該給王炆良提個醒,還是盡快把他的問題匯報上去?是忠于黨紀國法,還是無愧于自己的良心?王若剛陷入兩難境地之中。
躊躇良久,王若剛拿起電話,撥通了于衷的號碼,“你出來,咱們見一面,我有話要跟你談?!?br/>
兩人在一個偏僻的路口見面了。王若剛說道:“回去告訴你們董事長,好自為之?!?br/>
“啥意思?。俊?br/>
王若剛回了一句:“別問了,你就這么說就行,我走了。”說完轉(zhuǎn)身要離開。
于衷急了,追上去一把拽住王若剛,“你到底啥意思?。俊?br/>
王若剛掙脫了他的手,只顧低頭走路。于衷更加生氣了,他一把扯住王若剛的袖子,“你他媽說啊,到底啥意思啊?你要是就跟我說這一句話,還讓我跑這么大老遠干嘛,打個電話不就完了嗎?你小子玩我呢?”
王若剛看看于衷,搖了搖頭,一把甩開于衷,大步流星地走開了。
于衷有點丈二和尚摸不著頭腦,但既然王若剛跟他說了,他只好找到王炆良,把事情原委給王炆良講了一遍。
聽罷,王炆良感慨道:“哎,該來的還是來了。王若剛果然是個忠義之人,我沒有看錯,他的好意我心領(lǐng)了。我這一輩子,犯過很多錯誤,算是報應(yīng)吧?!?br/>
“您犯過啥錯誤?。?!您別這樣說。”
王炆良苦笑一聲,“嗨,要是我的錯誤都能被你發(fā)現(xiàn),我還怎么在江湖上闖蕩呢?你跟了我這么多年,吃了不少苦,受了不少罪,兄弟,謝謝了!”
“董事長,您咋還跟我客氣呢?沒有您就沒有我的今天。要不是您拉扯著,我連個屁都不是?!?br/>
“可是,今后不一樣了。咱倆的緣分只能到此為止了,你走吧?!?br/>
“為啥?董事長,這是……咋回事?。俊?br/>
“別問了,跟著我沒好下場,走吧?!?br/>
“董事長!我死也要跟著你?!庇谥缘难蹨I一下子流了出來。
王炆良卻并不領(lǐng)情,起身回房間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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武端義推開辦公室的門,“秦書*,這是反映王炆良問題的材料,您看……”
秦廣川接過材料,仔細地看了一遍,皺著眉頭說道:“小武啊,你可能也知道,我和王炆良是兒女親家,看到他有這么嚴重的問題,我感到很吃驚,也感到很羞愧。如果問題屬實的話,我這個市*書*的位子,是沒臉再坐下去了。不過,你放心,我會全力支持你的工作,你盡管放手去查辦,我對查辦過程不會有一絲一毫的干涉!”
“謝謝秦書*的支持!”武端義對秦廣川刮目相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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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若剛耷拉著腦袋,走進武端義的辦公室。
一看見王若剛,武端義說道:“準備工作都做好了,可以對王炆良采取措施了。”
王若剛低著頭說道:“我這次恐怕是參加不了了,我是來向你坦白自首的。”
武端義嘿嘿一樂,“坦白自首?呵呵,你自什么首?你也學(xué)會黑色幽默了?”
王若剛一臉認真地說道:“我給王炆良打過小報告了。”
“什么?”武端義驚詫不已,“你都跟他說什么了?”
“我跟他說,讓他好自為之?!?br/>
“還說什么了?”
“沒有了?!?br/>
“好自為之,這是你們之間的暗語嗎?”
“不是。”
“你為什么要給他提示呢?你不是對腐*切齒痛恨嗎?你不是要發(fā)誓鏟除腐*嗎?”
“他對我有情有義?!?br/>
“你給他打的這個招呼,希望起到什么作用?”
“我希望他被查之前,能做好心理準備。我最希望的,是他主動交代問題?!?br/>
“你覺得他有這種可能嗎?”
“可能性不大?!?br/>
武端義長嘆一聲,“你是我最得力的助手,很多案件都是由你參與查辦的。我從來沒有懷疑過你的業(yè)務(wù)能力,更沒有懷疑過你的政*素質(zhì),但我實在沒有想到,你會做出這種荒唐的事情?!?br/>
“武書*,對不起,我知道自己錯了,讓您失望了,我愿意接受任何處罰。”
“任何人都必須遵守規(guī)矩,你我都不例外。跑風(fēng)漏氣、打草驚蛇,這是紀*工作的大忌。你先暫停工作吧,開會討論對你的處理決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