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軋鋼廠的時候,已經(jīng)快到了下午下班的時間,兩個保衛(wèi)處的人上來盤問。
王潤才一想,這又是個鬧事兒的好機會,便在那兒故意支支吾吾地拖延時間。
心里想著:
反正這次人證物證都在,保衛(wèi)處的人多次跟自己過不去,這次就讓你們露露臉。
等到下了班,陸續(xù)有工人下班出大門,才開始說話,還是站在保衛(wèi)處值班室門口的臺階上,朝下班的工人們喊話:
“大家都來看啊,保衛(wèi)處的人故意刁難人,我今天被廠里派出去給賈東旭的家人送廠里的處理意見,還有,給他的遺屬送補助金,回來他們就不讓進門了啊。
大家說說,這還有沒有天理了?
廠領導天天上班的時候進進出出,也沒見他們管過!
“我看他們這就是在為難咱們普通工人!”
工人們當然對平時保衛(wèi)處平時的盤查有怒氣,于是紛紛跑過來圍觀。
王潤才干脆站到自行車的后座上,仍然是喊:
“大家都聽著啊,我正在辦公室里畫一份新型軋鋼機的圖紙,陳處長把我叫出去給賈東旭家里送東西。
回來又不讓我進廠門,我懷疑這是他們的調(diào)虎離山之計,我那圖紙現(xiàn)在可是保密啊。
走的時候我鎖了門,不知道是不是被撬開鎖把圖紙偷了去!”
人群中有好事兒之人,咋呼一聲:
“我跑過去看看啊,王技術員,你等我一會兒!”
看來這個人也不簡單,還有自行車騎。
不過,一會兒的工夫,人就慌慌張張地跑了回來:
“完了王技術員,你的門鎖被人撬開了。
大家都給我證明啊,我就過去看了一眼,沒干別的事兒?!?br/>
光天化日之下門鎖被撬,可就不是小事兒了。
工人們?nèi)呵榧崳?br/>
“走!大伙兒一起去看!”
一大群人便往后邊走。
王潤才也不在自行車上站著了,跟著大家一起匆匆忙忙來到辦公室。
眾目睽睽之下,從地上撿起一張小圖,拿在手里揮舞著:
“圖紙沒了!就剩下這么張小圖,估計是他們偷圖紙落下的!圖紙我快畫完了,一大摞呢,現(xiàn)在只剩下這么一張,圖號7—1,出大事兒了??!”
剛才來查看的那位還是最機靈:
“我去報案!”
騎上車就往外跑,保衛(wèi)處剛才為難王勝文的人都來不及反應。
事兒大了,技術科辦公室這兒越圍人越多。
最后,楊廠長也過來了,王潤才拿手指了指他:
“大伙兒都聽著啊,是楊廠長派我出去的!”
人叢中便有人喊:
“絕對有嫌疑,先把他控制住,別讓人跑掉!”
工人們呼啦一聲就把他給圍了起來,倒是沒動手,看來工人們還是很有覺悟的。
李主任又過來了,馬上問:
“怎么回事兒啊?怎么都在這里聚集?下班了,大家都回家!”
王潤才朝他喊了一句:
“李主任,我畫的新型軋鋼機的圖紙被偷了,只剩下一張小圖!工人們可以作證,我辦公室的門鎖都被撬壞了?!?br/>
李主任大吃一驚:
“???咱們軋鋼廠還能出這事兒?”
工人們中有人回了他一句:
“門鎖就在那兒擺著呢,你自己去看。”
李主任拿起門鎖看了一下,馬上高呼一聲:
“把保衛(wèi)處陳處長找來!”
工人們又回他一句:
“一直沒露面,說不定跑了!我們已經(jīng)有人去報案了。”
被圍住的楊廠長說了一句:
“老李,你甭聽他瞎咋呼,他畫沒畫,還不知道呢?!?br/>
王潤才拿著那張剩下的圖紙走過去:
“楊廠長,我可是有證據(jù),他們偷圖紙落下的這張圖,標號是7—1,說明我至少畫到這兒了,你說我沒畫,你也得拿出證據(jù)!”
李主任這下徹底反應過來了,也是高喊一聲:
“大家別著急,我回辦公室直接給公安局打電話!”
楊廠長剛想阻止,又怕真被工人們揍,于是選擇沉默不語。
不一會兒工夫,保衛(wèi)處的陳處長被人叫過來了,聽了工人們的七嘴八舌,知道這次事兒大了,自己還洗不清了,上去就對剛才門口的保衛(wèi)人員動了手。
王潤才大喝一聲:
“想殺人滅口,沒這么容易!”
一聽這話,工人們一擁而上,就把保衛(wèi)處的幾個人全控制住。
人群越聚越多,控制局面已經(jīng)很難。
王潤才選擇了沉默。
楊廠長也選擇了沉默。
陳處長被反扭住雙臂,更是不敢說話。
其余幾個保衛(wèi)處的人員更是干脆選擇了蹲到地上
人群中則是嘈雜聲不斷…
那個時期,娛樂活動很少,工人們雖然下了班,但是仍然喜歡看這種比電影還精彩的“大戲”。
至于這場大戲的總導演王潤才,則是選擇了蹲在辦公室門口,手里一邊揮舞著剩下的那張小圖紙,一邊在看腦海中的電視連續(xù)劇,心里想著:
你們特莫耽誤我看七貓小說,我讓你們吃不了兜著走!
小寡婦捏我手指,到底是個啥意思?
唉,就是小寡婦和精壯小伙鉆進玉米地那小說,怎么還不更新啊,在線等,急!
……
大約等了半個小時,李主任帶著派出所的人過來了,開始調(diào)查情況。
工人們當然還是七嘴八舌,派出所的人也不理,直接選擇訓問王潤才。
王潤才當然實話實說:
“今天我正在這兒畫圖紙呢,保衛(wèi)處陳處長派人把我叫過去,說楊廠長派我去給我們廠剛出事故死了的賈東旭家里送廠里的處理決定和補助金,
我鎖好門,去陳處長那兒拿了處理決定,又去財務科領了錢,就去了紅星四合院把事兒辦完了。
回來保衛(wèi)處的人就不讓我進廠門了,后來有人來看,發(fā)現(xiàn)我辦公室的門鎖被撬了,偷走了一份新型軋鋼機的圖紙,落下這么一張小圖?!?br/>
派出所所長的口氣很不客氣:
“你怎么證明是一份圖紙?”
王潤才也不客氣:
“我有驗算草稿和這張小圖,你不是專業(yè)人員,不能看我的數(shù)據(jù)!”
人群中竟然傳出一陣掌聲。
所長馬上訓斥一句:
“不許鼓動群眾!”
王潤才也不膽怯,馬上回他一句:
“不讓你看數(shù)據(jù)就是鼓動群眾,你這算什么道理?”
所長又大喊一聲:
“保護好現(xiàn)場,無關人員都散開!”
王潤才也大喊一聲:
“對!保護好現(xiàn)場,我懷疑有特務偷圖紙!”
一句話就讓大家散開圍成了半個圓圈,這下,連派出所的人也沒辦法離開了。
所長想進辦公室查看,被王潤才堵住門口:
“你也甭想進去,你不是專業(yè)人員,你是不是想進去破壞現(xiàn)場?
我可是記得處理特務問題,得有公安局的專業(yè)人員在!”
所長便想掏武器,王勝文又是一聲大喝:
“你想威脅革命群眾!”
所長的臉色一會兒紅,一會兒白,最后是一臉鐵青。
派出所的其他人員也都沒敢亂動,只是面對工人們站在那兒。
……
就這種僵持了不下二十分鐘,公安局的人就到了,還有一隊帶武器的軍人。
李主任真給力!
從辦公室里搜出一大摞草稿紙帶上,王潤才輕描淡寫來了一句:
“所長剛才想進屋破壞現(xiàn)場!”
于是派出所的所有人員都被下了武器,并被一起帶離。
王勝文和李主任當然也得一起跟著去,沒辦法,他們是最主要的證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