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深如水,侯府書房。
君莫問靜靜的在案上作畫,忽然淡淡出聲,“進來吧。”
燭火一閃,案前不遠處已多了一襲黑衣勁裝的身影,來人腰間佩劍,劍眉星目,眉宇間頗有幾分凜然俠氣,此刻對著君莫問恭敬的抱拳行了一禮,喚道,“公子?!?br/>
君莫問抬了抬頭,“雷林,讓你查的事,有消息了?”
雷林點了點頭,“是的。屬下已派人查過,不論是都城,還是江湖上,都沒有葉傾天這號人物。奇怪的是,近幾年在都城里,經(jīng)常出現(xiàn)一位好打抱不平的俠客,從不留名,沒有人知道他的身份出處,身家背景以及武功來歷。只是從那些被解救的百姓口中得知,這個人的年齡外貌跟公子所描述的大體一致?!?br/>
“嚄?你是說他在都城的名聲有口皆碑?”
“……”
雷林微窘,老大,這是事實啊。只是這葉傾天也太渾了,好端端的,怎么就招惹上他們家公子呢。
君莫問面無表情的看了看案上的畫,畫上的人物赫然是一身素衣,滿目清純羞澀的謝卿卿,右手邊的另一幅畫,卻是一雙囂張的眼睛,神色倨傲,堅強。
想起白天這雙眼睛的主人對他的捉弄,不禁有些氣惱,提起筆就往謝卿卿這張畫上畫了幾筆,只見畫上的美人無辜多了幾撇胡須,說不出的滑稽,卻更襯得那雙眼睛的委屈無辜。
君莫問忍俊不禁,心滿意足的勾唇一笑,心情大好。
雷林愣愣的看著座上君莫問的變臉,暗暗擦了擦額上不曾有過的汗,心中再次為葉傾天默哀。
“說吧,謝府的事查的如何?”
“稟公子,謝府上下六十余口,仆人共五十三人,沒有一人姓葉,也沒有名叫傾天的人。謝府有九個女兒,在家的有守寡的五小姐,克夫的六小姐,待嫁的八小姐,以及尚未出閣的九小姐。據(jù)悉,九小姐名叫謝卿卿,六歲時發(fā)生過一起意外,傳聞中是起死回生的,生性溫柔和善,膽小害羞,養(yǎng)在深閨中足不出戶,卻深得太師喜愛。”
“謝卿卿?膽小害羞,足不出戶?”
君莫問微微一笑,回想起撞見的那一幕,謝卿卿的摸樣的確讓人憐愛。
可他君莫問是何許人也?戰(zhàn)場上詭異的變局,特殊訓練過的細作都難逃他的法眼,更何況那張臉在同一天還見過兩次。
“還起死回生,果然傳聞不可信啊。”
低頭看了看畫紙上的謝卿卿,深邃的眸中波光流轉(zhuǎn)。
“謝卿卿么?”
她為何信誓旦旦的稱自己為葉傾天?
他很好奇,在同一個人身上竟有如此極端的兩面,怎樣的環(huán)境才能造就如此人物。
還有,那一身似曾相識的,輕靈飄逸的武功又是師承何派……
真是個有趣的人兒。
此時,太師府的偏院小舍。
謝卿卿全身裹著棉被,只露出一個腦袋,糾結(jié)的在大床上滾來滾去,嘴里發(fā)出小獸般的委屈聲響。
“天殺的,野獸,他到底有沒有認出我來??!”
野獸,鑒于君莫問的確不是禽獸,又鑒于某人能在短短幾個時辰內(nèi)找到她家的神奇能力,謝卿卿自動將他歸類到非人類——名曰野獸。
幾里之外的君莫問,忽覺陰風吹過,不失風度的打了一記噴嚏。
月光柔柔的照在床榻上,映出謝卿卿不安的扭動。
“容澄,快來救駕!阿九快要煩死了!”
遠處竹林,一襲身影融于夜色,翩然的立足竹枝之上,目光柔和的,靜靜凝望著遠處一燈如豆的小舍。
透過月光,他甚至能看到她裹著棉被滾來滾去的小身影。
唇瓣不禁揚起一抹溫潤的笑意,清冷而深邃的眸中更是泛起粼粼波光。
袖下扣著的一枚竹哨微動,忽聽身后一聲叮囑,“殿下,該走了,幾位尊主還在等著?!?br/>
容澄薄唇緊抿,清冷的眉眼微蹙,默默的將袖下的竹哨收起,卻依然固執(zhí)的站了半晌,仿佛那一抹燈火的溫柔,才是他今生執(zhí)意追求的牽絆。
“走吧。”
話音未落,竹枝輕晃間,人已遠去,只余一片翠綠的竹葉從枝頭飄然墜下……
*
翌日。
謝卿卿前腳剛踏進會廳室就后悔了,果然怕什么來什么。
“這位是?”
“這是老夫小女,名喚卿卿。阿九,快來拜見南候?!?br/>
謝卿卿心不甘情不愿的挪著步子,走上前,盈盈行了一禮,故意壓低了嗓音,柔聲柔氣的道,“阿九給爹爹請安了,南候好。”
“果然是花容月貌,傾國傾城啊,太師好福氣!”
“哈哈,南候說笑了,我家丫頭怕羞?!?br/>
謝卿卿偷偷的看了一眼座上的君莫問,卻見他似笑非笑的盯著自己,不禁有些惱怒,耳邊聽得太師說她“怕羞”,便將頭低了低,眼觀鼻鼻觀心,一副閨中小姐怕見生人、不禁夸的嬌羞模樣。
接下來的一個時辰,謝卿卿算是明白了,君莫問之所以來太師府,完全是因為公事,害她虛驚一場,只是,她真的能瞞天過海嗎?
早知如此,她一定會聽容澄的話,乖乖的帶個面具出門,即使自己還是認為大白天的戴面具太過招搖。
這種形勢,她走也不是,坐也不是,只能傻愣愣的呆站著,時間一久,低垂的脖子酸的好似掉脖子,腿腳更是僵直發(fā)酸。
長裙下,她換著腿站立,無聊的用腳趾撥弄著脫下的繡花鞋,在地上一遍一遍的畫圈圈,“……一千零一百九十……”
“葉傾天?”
“嗯?”
謝卿卿一驚,猛的抬起頭,發(fā)現(xiàn)眼前一雙探究的笑眼近在咫尺,不禁腿一抽,繡花鞋順勢飛出了裙底……
將她眼底一閃而過的震驚看在眼底,君莫問微微一笑,輕聲道,“果然是你?!?br/>
“公子在說什么,阿九聽不懂?!?br/>
謝卿卿眨了眨羞澀的眼睛,眼神閃躲,很無辜的低下頭,一邊挪了挪身子,不動聲色的探出腳,努力的想勾回自己的繡花鞋。
瞥了眼座上的太師,暗暗松了口氣,還好老爹聊了那么久在喝茶,否則他該怒目圓瞪了。
君莫問的目光在太師和謝卿卿身上轉(zhuǎn)了兩轉(zhuǎn),不動聲色的站在繡花鞋前面,擋住了太師的視線。
似笑非笑道,“別裝了,我知道是你,你只要點個頭,我就把鞋給你?!?br/>
“你?!”
謝卿卿滿面通紅,咬著嘴唇一聲不吭,惱怒的瞪他。
卻見他搖了搖頭,足下輕動,已將繡花鞋推了過去,“哎,本來我只是懷疑,但你這個表情,讓我更加肯定了?!?br/>
“……”
丫的君莫問,敢情在耍我?!
穿好鞋子,謝卿卿抬頭靜靜的橫了他一眼,“公子,阿九不知道你在說什么?!?br/>
君莫問瞧著她的小身板,上上下下打量了一番,吐字道,“太平公主……”
謝卿卿滿面羞紅,不就是尚未發(fā)育成熟嘛,飛機坪就飛機坪!
她不甘示弱的挺了挺小胸脯,心里恨恨的對他抽鞭一百遍,并蹂躪的踩在腳下碾了又碾。
君莫問似笑非笑,“還是,太平……”
謝卿卿惱羞成怒,一副被人輕薄的嗔怒道,“侯爺可是當著太師的面在調(diào)戲阿九?”
這一句,聲音不輕不重,剛好驚動太師椅上的太師。
君莫問一愣,好厲害的丫頭!
當即向后退開一步,回頭朝太師行了一禮,“太師保重,本候告辭了?!?br/>
擦肩而過時,傳來他似笑非笑的一聲嘆息。
“美人如此忘恩負義,本候記住了?!?br/>
美眸一挑,謝卿卿一邊向他行禮,一邊唇形未動的哼了一聲,“雞腸!”
足下一顫,君莫問差點就地栽倒,雞腸?
是說他小肚雞腸嗎?
這個丫頭,果然夠膽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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