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升此言一出，李長庚、沈演眼中寒意閃現(xiàn)，曹楷渾身顫抖，汪有功、廖如龍意態(tài)悠閑，好像此事跟自己根本無關(guān)，而錢士完和楊國盛則面面相覷，然后打量其他四人。

    胡升真是愚蠢透頂！他不說這話還好，這威脅的話一出口，就是有人與他有勾連，也不敢在此時冒頭了。誰敢在此時幫你說話？那不是不打自招嗎？

    王興把眾人的反應(yīng)全看在心里，略一思索，立即命令薛義：“讓洪林卸了他下巴，不能讓他亂說?！?br/>
    “是?！毖αx答應(yīng)一聲，暗暗給洪林下了命令。

    洪林立即悄悄走到胡升身旁，趁他不注意，捏住他下頜，一用力，就把他下巴卸了下來。

    胡升根本來不及說出其它話來，就被洪林卸了下巴，嘴里徒然地“嗚嗚”地叫著。

    王興想了想，此時不宜多生事端，快刀斬亂麻才是上策。

    他對著王命旗牌大禮參拜，眾官員、士紳也紛紛跪倒在地，隨著他磕頭。

    參拜完畢，王興從李忠手里捧著的令箭筒里取出一支令箭，嚴(yán)肅地說道：“將犯官胡升、官倉乙字號倉大使李云秀、奸商刁一民速速斬訖報來！”

    然后把令箭往地上一扔。

    蔣華跪倒在地，俯身拾起令箭，大聲應(yīng)道：“喳！”

    錦衣衛(wèi)拖著三人往外走去。

    刁一民自始至終沒有說一句話，有人還暗暗佩服他硬氣。等錦衣衛(wèi)拖著他往外走時，大家才知道，他早就嚇暈過去了，大小便已經(jīng)失禁，被錦衣衛(wèi)一拖，屎尿順著褲腿流了出來，臭氣頓時彌漫了整個酒樓二層。

    “回大人，胡升、李云秀、刁一民三人奉命斬訖！”不一刻，蔣華手提繡春刀跑上樓來，將滴著血的鋼刀舉過頭頂，單膝跪地大聲復(fù)命。

    “布政右使曹楷愚昧昏憒，職守之內(nèi)發(fā)生如此大案而不自知，著革職聽勘！濟南知府汪有功兼署分守道。犯官胡升、李云秀，奸商刁一民雖死不足以贖其罪，著都指揮使楊國盛協(xié)助錦衣衛(wèi)查抄三犯家產(chǎn)，所抄資財盡作賑銀，交由左布政使李長庚處治，著提刑按察使沈演將胡存義及官倉乙字庫兵丁盡數(shù)收監(jiān)，錢大人，請你將此案案由經(jīng)過傳示各府，以儆效尤?！?br/>
    “遵命！”

    錢士完、楊國盛、李長庚、沈演、李忠等人齊聲應(yīng)命。

    李忠走到曹楷跟前，得意地說道：“曹大人，把官衣官帽都脫了吧？還穿著裝模作樣么？”

    曹楷戰(zhàn)戰(zhàn)兢兢站起身，兩名錦衣衛(wèi)幫忙，把官服全脫了下來。

    王興見事情處理得差不多了，誰也不理，起身往酒樓外走去。

    李忠及洪林、潘九等緊緊跟上，走到那些士紳面前時，李忠“哼”了一聲說道：“不識抬舉！”

    ……

    靜，可怕的靜！

    王興大發(fā)淫威，大開殺戒，一下子就摧毀了士紳富商們脆弱的心靈。刁一民號稱刁百萬，在他們這些士紳富人們也是有頭有臉的人物，但在這些官老爺眼里，他算個屁？胡升是布政使司左參議兼分守道，從三品高官，還不是說殺就殺了？

    沒有政府資源，沒有官員當(dāng)靠山，在官本位的體制下，你有多少錢，一旦想治你，官府有的是辦法。

    大家想明白這一點，再想一想王三善的遭遇，對官府充滿了畏懼，這種畏懼原來就有，但從來沒有如此清晰地在眼前展現(xiàn)過。

    欽差大人一言不發(fā)就走了，顯然是被他們這些人氣著了，要是再不識相，怕是下場都趕不上王三善，尤其太監(jiān)李忠最后那一句“不識抬舉”，陰惻惻令人不寒而栗！

    ……“篤篤篤”，王興及隨從下樓梯的聲音已經(jīng)遠(yuǎn)去了，大家仍然不敢抬頭，甚至不敢大聲喘氣，只能聽到自己咚咚咚心跳的聲音。

    “諸位鄉(xiāng)賢受驚了，請起，請起！”在令人感到窒息的寂靜中，大家終于聽到了巡撫大人的聲音。

    錢士完盡量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和煦一些，連連說了好幾遍，那些士紳們才戰(zhàn)戰(zhàn)兢兢地站起來。

    錢士完見他們一個個面如土色，驚魂甫定的樣子，心中暗笑，心說：“要不在他們嚇破膽的情況之下多拔他們幾根毛，真對不起王任之這番苦心布局了。”

    “諸位鄉(xiāng)賢，也別怪欽差大人發(fā)怒，真是也太不像話了。比如刁一民，如果沒有官府護(hù)衛(wèi)，你能有一個平和的環(huán)境？別說做生意賺錢了，你的財物能保?。可砑倚悦鼙Ｗ。磕愕纳眢w要不被那些流民踩成泥才怪哩。所以說，山東遭遇這么大的災(zāi)害，不只是官府的事，跟大家都有關(guān)系。別的不說了，欽差大人是看到這份簿子才發(fā)怒的，你們再想一下，是不是再改一改？”

    錢士完說完坐下，悠閑地喝起了茶。

    錢士完這番話看似平和，其實還是暗藏殺機，行，你們不改也行，那你們就等著讓流民搶了你們家吧，到時候老子可不管。

    士紳們當(dāng)然聽懂了，但有的人又起了別的心思：這回多捐點可以，是不是會成為常例啊，要是成為常例，那這生意還做個什么勁？

    “諸位鄉(xiāng)賢，欽差大人主要職責(zé)是賑饑，只要把百姓的肚子填飽，別說填飽了，只要每天喝上一碗粥，別再發(fā)生大規(guī)模的餓死人事件，欽差大人的差使就算了了，就會去別的州府巡視，或者回京復(fù)命，咱們也得理解欽差大人的心思啊。”

    沈演見錢士完說完，沒人響應(yīng)，就知道了他們的心思，于是站起來說道。

    世上不乏聰明人，有人聽懂了他的意思：趕快把這個要命的欽差打發(fā)走，他一走，其它的事都好辦。

    “巡撫大人，我想問一句，如果我多捐一點銀子，能不能也能享受王三善王大哥那樣的待遇？”朱自先站起來問道。

    “只要捐銀超過五萬兩的，就能享受跟他一樣的待遇。”錢士完鄭重地說道。

    他心里可樂開了花：“昨天跟任之談?wù)摃r，他就提到了這一點，自己還覺得無所謂，誰會看重這樣的虛名呢?？蓻]想到士紳們會如此看重，也沒想到朝庭的旌表會是如此值錢。妥了，這回賑饑的銀子是不缺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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