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子雖然回了東宮，局勢卻依舊不容樂觀。如此發(fā)展下去，讓深居宮中的朱良莘都有些坐不住了。

    “你舅舅那邊怎么說，”朱良莘臉色陰沉，心里也煩躁不安。

    現(xiàn)下正是三伏天，知了聲聲叫得聲嘶力竭。吉昌宮里的各個角落都擺放著用來解暑的冰塊，即便如此，都無法驅(qū)散朱良莘心里的焦灼。

    這樣的感覺，她很久都不曾有過了。

    蕭爍看著母后不善的臉色，雖然也想要將眼前棘手的情況解決，卻也是無能為力。他嘆了一口氣，對朱良莘如是稟報道：“舅舅那里……依舊全然沒有頭緒?！?br/>
    蕭爍話音剛落，朱良莘便重重拍了一下茶桌。力道之大，讓放在桌子上的那些瓷器都彈跳了起來，“沒有頭緒是什么意思？過了這么久，還是什么都沒查到的意思？”

    “舅舅說，摘星閣已經(jīng)在江湖之上消失了。其實不僅是摘星閣，母后想要揪住通天閣和藥王谷的尾巴，可是這些人也全都沒有錯處揪住。不僅如此……就在咱們將所有注意力都放在查摘星閣上的事情的時候，王都里的那些江湖人士都已經(jīng)撤離得七七八八了，留下來的，都是些小魚小蝦，就算拿住了，也做不了什么文章?！?br/>
    蕭爍說完，眼皮往上掀起，看了朱良莘一眼。見其臉色實在難看得緊，又滿腹心事地垂下了眼簾。

    “呵呵，好啊，這可真是……”朱良莘站起身來，在主位上來回踱步，卻半天再說不出來一個字來。良久，她又回到主位上坐下，看著兀自沉默的蕭爍，冷聲道：“你父皇的身體已有好轉(zhuǎn)，這個，你應(yīng)該有所察覺了吧?！?br/>
    “嗯，近來父皇已經(jīng)可以親自上朝了。不僅如此，就連咳嗽聲都日漸稀少。最近這幾天，更是連一口參茶都不用喝，就可以坐一早上與眾大臣議事。實在可喜可賀?！?br/>
    “可喜可賀……”朱良莘冷笑了一聲，“你父親的身子日漸轉(zhuǎn)好，可是你卻一直在走下坡路，這可不是什么好現(xiàn)象?！?br/>
    說罷，她又瞟了蕭爍一眼，見他依舊正襟危坐在那兒，臉上不見一絲一毫焦急不安的表情，朱良莘苦惱地閉上眼睛，用手指輕輕揉捏著額頭，“既然你已經(jīng)搬回東宮了，這些事情，你就不必插手了?！?br/>
    “母后？”蕭爍轉(zhuǎn)頭看向朱良莘，母親做出這樣的決定，他并不意外。只是，他還是會有些不甘心，“若是我現(xiàn)在這么做，恐難服眾，也會寒了咱們的人的心?！?br/>
    “明哲保身，這個道理難道你都不懂？再說了，現(xiàn)下就算是要你去做，你又能做些什么？宋文禹與洛騰既然能將這已經(jīng)蓋棺定論的事情都推倒了重來，你覺得，他們不查個水落石出會就此罷手嗎？你現(xiàn)在要做的，便是保護(hù)好你自己，不要被這些事情所牽連。其他的人和事，都不重要?！?br/>
    朱良莘在說這句話的時候，將那個“人”字咬得特別重，蕭爍知道她意有所指，卻不知道她是特指蕭鐸，還是孟氏姐妹。

    蕭爍低下頭，知道眼下不是和朱良莘爭論的時候，“兒臣……知道了?！?br/>
    “既然已經(jīng)回了東宮，就在皇宮里修身養(yǎng)性吧。最好，能夠再添皇嗣。如此，母后也能寬心了?！敝炝驾芬娛挔q已經(jīng)向自己服了軟，語氣也放軟了些，又對蕭爍耳提面命了一陣。

    蕭爍一一稱是，半句反駁都沒有，順從的態(tài)度反而讓朱良莘覺得有些不習(xí)慣了。最后，她不耐煩地?fù)]了揮手，便讓蕭爍先退下了。

    孔嬤嬤見朱良莘似乎頭疼得厲害，便上前為她按摩起頭部。一邊按著，一邊輕聲問道：“皇后娘娘，太子如此順從您的意思，怎么反而您還不開心了呢?！?br/>
    “我不是不開心，我是心里沒底，”朱良莘說著，睜開眼睛來，愁容滿面，“你看那孩子從小到大何曾這般順從過，事出反常，我不得不多想一些。”

    孔嬤嬤聽了朱良莘的話，只是笑，“許是太子長大了，終于能夠明白皇后娘娘您的良苦用心了呢?！?br/>
    “但愿吧。”朱良莘這般應(yīng)著，再一次閉目養(yǎng)神起來。

    太子從吉昌宮回到東宮里時，亦是愁眉不展。孟一荻見到他從皇后娘娘那兒回來了，趕忙站起身來迎向他，“怎么了？是……母后訓(xùn)斥你了？”

    “沒有，”孟一荻關(guān)心的語氣讓蕭爍煩悶的心情終于緩解了一些，美人在側(cè)，忽然讓他想到了之前朱良莘對自己苦口婆心的教導(dǎo)，“一荻，我們……是該有一個孩子了?！?br/>
    孟一荻一愣，旋即小臉緋紅，她聲音有些緊張地說道：“母后是責(zé)怪我肚子不爭氣了？”

    蕭爍瞧著她謹(jǐn)小慎微的模樣，有些哭笑不得，又有些心疼。朱良莘對孟一荻的不喜，他是知道的。孟一荻何其聰明，自然也是能夠感覺到的。

    他嘆了一口氣，伸手將之摟在懷中。孟一荻身子一僵，有些顧慮地四周看了一下，這才輕聲對蕭爍道：“太子，這是在皇宮里，未免有失體統(tǒng)……”

    “這是太子?xùn)|宮，你是太子妃，我們二人舉止親昵有何失體統(tǒng)的？”蕭爍眉梢一吊，孟一荻立馬就不掙扎了。蕭爍將她摟在懷中，一雙眼睛甚是銳利地看向杵在一邊的竹兒，“若是有人要將東宮中的消息傳遞道宮外，被本宮知道了，不論他是誰的人，都應(yīng)當(dāng)用死罪論處?！?br/>
    或許是他的聲音太過冷硬，震得孟一荻的耳膜有些發(fā)疼。竹兒知道蕭爍這是在說自己，她抬起頭來看了蕭爍一眼，臉上沒有任何表情地對他行了個禮，便悄然退下了。

    “好了，現(xiàn)下這房間里，便只有你與我二人了。一荻，不必那般拘泥于繁文縟節(jié)。平日里你在宮外什么模樣，就可以在宮內(nèi)什么模樣，不礙事的。”

    “可是……”孟一荻從他的懷抱中退出來，憂心忡忡地瞧著他，“我倒不是擔(dān)心自己，只是怕自己的一舉一動若是有什么錯處，反而牽連了你?！?br/>
    “不會的，宮里的人還不敢對東宮里的人說三道四。更何況，你還是這東宮的女主人。”蕭爍甚是篤定地說道，并伸手捏了捏她的臉，“你不要成天愁眉苦臉的，免得以后咱們的孩子，也是個愛皺眉頭的?！?br/>
    孟一荻聞言，淡淡一笑道：“怎么會，太子說笑了?！?br/>
    “怎么不會，母后是個不愛笑的，所以我也是個不怎么愛笑的。你看四弟……”蕭爍剛還想說什么，突然意識到自己提到了一個不應(yīng)該提到的人，一下就止住了話頭。

    心思敏感的孟一荻也察覺到了蕭爍言語上的變化，好不容易放松的情緒一下又緊繃起來。蕭爍緊鎖著眉頭，仿佛陷入沉思，又仿佛只是不解為何自己會在這個時候想起蕭湛。

    最后，他站起身來，看向孟一荻淡淡地說了一句，“本宮突然想起來還有一些事情沒做”，便離開了這個房間。

    孟一荻靜靜地瞧著他離開，只覺得好不容易被焐熱的心又漸漸冰冷。她將手輕輕按在自己心口的位置，默默告訴自己，不必如此在意。畢竟，這樣的事情已經(jīng)發(fā)生了無數(shù)次，自己早應(yīng)該習(xí)慣了才是。

    可是不知為何，眼淚還是不由自主地流了下來。

    此時此刻，在另一間房中，孟一菡則要愜意得多。當(dāng)紅玉向她小聲稟報這些事情的時候，她正在做一副上水畫。

    “我那個姐姐，什么都好，就單單有一點不好?？偸怯X得，這世上的人和事，都是可以真心換真心的，”孟一菡將毛筆擱置在一邊，往后退了幾步，仔細(xì)打量著自己的畫作，又上前拿起毛筆來，添了幾筆，“道理是這么個道理，可是這樣的道理用在處理皇家的人情世故上，就顯得有些幼稚了。雖然說起來無情，但就是幼稚?！?br/>
    紅玉抿著唇，沒有接話。孟一菡將那畫畫完，便讓紅玉掛在了一旁，這才走到一邊去清洗手上的墨跡，“等晚些時候，我去看看姐姐吧?！?br/>
    紅玉眼皮一跳，有些小心翼翼地問道：“姑娘過去太子妃那兒，是要去做什么？”

    “你覺得我要做什么？”孟一菡好笑地瞧著她，“往后我二人互相扶持的路還長的很，我不會在這種時候自斷羽翼的?！?br/>
    紅玉聽了孟一菡的話，并沒有覺得松一口氣。相反，她的心更是提到了嗓子眼。孟一菡見她掛好了山水畫之后便一直站在那兒沒了動靜，便又問了一句，“有事？”

    “不，么有，”紅玉回過神來，連忙搖頭，便匆匆忙忙地退下去了。孟一菡目光冷漠地追隨著她的背影，直到瞧不見人影了，這才又將注意力放在了面前雪白的宣紙上。

    她屏氣凝神，又拿起了一支小巧的毛筆，開始謄寫經(jīng)書。

    ……

    宋文禹今天準(zhǔn)備離開家里去上朝的時候，阿金破天荒地也跟著醒了。臨到他要離開的時候，她突然上前抱住了她。宋文禹有些無奈地轉(zhuǎn)過身去將她圈在了懷里，輕聲道：“你再去睡一會兒，昨晚那么折騰，你也不累的？”

    阿金臉一紅，嬌嗔地看了他一眼，眼神轉(zhuǎn)而變得嚴(yán)肅，“我不知道為什么，昨晚上開始這心里就一直七上八下的。文禹，今日你上朝，萬事皆要小心。不然……我還是跟著你進(jìn)宮一趟吧?！?br/>
    “不用，”宋文禹將她垂落在胸前的那一絲秀發(fā)別在耳后，柔聲說道：“懷仁會跟著我一起去的。再說了，進(jìn)宮之后，皇宮戒備森嚴(yán)，誰想要下手都不會挑那個地方的?！?br/>
    阿金低下頭，只覺得心里很亂，那是她從來沒有過的感覺。不知從什么時候開始，她竟然也嘗到了恐懼的滋味。有時候，還會有些患得患失。

    原來心里住進(jìn)一個比自己的生命還要重要的人，會讓人變成這么一個模樣嗎？阿金突然有些明白，為何阿九會走得如此決絕了。

    她大概是接受不了曾經(jīng)的那個阿金姑娘變成現(xiàn)下這副模樣。

    “我……總覺得心里不踏實。我還是跟著你去一趟吧。”說著，阿金轉(zhuǎn)身就要去裝扮成懷文的樣子。

    “阿金，真的沒事的。你若真的心里擔(dān)心，索性今日就到宮門口去接我下朝吧，如何?！彼挝挠砣绱税矒岬馈?br/>
    阿金聞言，連忙點了點頭，“這樣也好?！?br/>
    “好，那咱們在宮門口，不見不散。”宋文禹說完，吻了一下他的額頭，這才轉(zhuǎn)身離開。阿金半個身子依靠在門邊，看著宋文禹披星戴月地離開東廂房，只覺得心被揪成了一團(tuán)。

    勤政殿中，文武百官站成了兩個方陣。孟一葳站在宋文禹身邊，見他眉頭緊鎖的模樣，忍不住用胳膊肘輕輕碰了他幾下。

    “怎么連你也眉頭緊鎖的樣子，我還以為你最近應(yīng)該是最春風(fēng)得意的呢。”

    宋文禹沒有急著答他的話，而是看了一眼正在慷慨陳詞的言官，這才輕聲道：“你這句話若是被旁人聽了，足夠?qū)⑽蚁碌姜z里?！?br/>
    孟一葳干笑了幾聲，也覺得自己這么說不合適，“我這不是……哎，我們家最近也是一副死氣沉沉的樣子，我那一雙妹妹都不回家，我的父親在家里沒事兒就長吁短嘆。甚至于對我的夫人也是冷冰冰的，再這么下去，洛莘非得與我和離不可?！?br/>
    聽了孟一葳的這么一頓抱怨，宋文禹有些明白了。他是想要自己和洛騰快些結(jié)案，將這件事情給翻過去。宋文禹神情復(fù)雜地看了孟一葳一眼，只覺得他想得太簡單。

    可是有些話，由他來說并不合適，而且他也怕自己這個時候說那些話會嚇著孟一葳。索性，宋文禹便只是沉默，什么都不說。

    孟一葳見宋文禹沒接茬，剛還想要點撥幾句。突然見兵部鄭大人走出了隊列，跪在大殿之中，“老臣有本要奏?！?br/>
    “呈上來。”蕭悟生說完，立馬便有侍人將奏折呈上了。他拿過奏折來，剛看了幾行字，便突然站起身來，聲音激動到有些顫抖地看著鄭大人道：“你奏折之中所說之事可是真的？”

    “回圣人的話，千真萬確?！编嵈笕伺糠诘厣希瑲馊绾殓?。

    “他現(xiàn)在人在哪兒？”蕭悟生聽了他的話，語氣中的激動更加不加掩飾。

    “就在宮門外候著?！编嵈笕巳缡菓?yīng)道。

    “宣，快宣他進(jìn)來??！”蕭悟生的這句話，幾乎是喊出來的。說完之后，便劇烈地咳嗽起來。

    圣人突然情緒的變化讓朝堂上的人面面相覷。站在群臣之首的太子下意識地回過頭來看向蕭鐸，卻也瞧見蕭鐸正一臉疑惑地看著自己，默默搖了搖頭。

    大家都在翹首以盼那個能讓圣人如此激動的人出現(xiàn)在大殿門口，當(dāng)那人的身影剛一在殿門口站定的時候，宋文禹平靜的臉色也現(xiàn)出一副震驚的模樣。

    爾后，便是熱淚盈眶。

    那人一步一步走向站在高位之上俯視眾生的帝王，直到在通向帝王座的階梯之前停下，并將戴在頭上的連帽拉了下來。

    瞬間，滿朝文武嘩然。

    “死了”四個多月的潤王，居然又活生生地站在了眾人面前。只是，他天生俊美的臉上，而今多了一道猙獰的疤痕，幾乎橫穿了整張臉，使得他的線條更加的冷硬決絕。

    “兒臣，向父皇請安，”蕭湛在蕭悟生面前跪了下來行磕頭跪拜禮，他將額頭抵在冰涼的地面上，只覺得一股熱淚順著眼角流下，滴在地面上。

    人非草木，孰能無情。

    他本以為自己經(jīng)歷了這么多骨肉相殘的事情以后，早就不會在這皇城之中多流下一滴眼淚?？墒钱?dāng)他再回到這里的時候，亦真亦假間，他還是落淚了。

    到底，自己只是個肉體凡胎呀。

    蕭湛自嘲地想道。

    在那一瞬間，他想到了很多人。想到了為自己擔(dān)驚受怕的母親，想到了早年香消玉殞的良妃，想到了為自己犧牲性命的陸青，還有為自己赴湯蹈火的師傅飛云……

    自己每一步都走得如此艱辛，不過還好，最終還是按照計劃回到了這里——一切罪惡開始的原點，他怎能不流淚。

    “哎，回來就好，回來就好?！笔捨蛏浦蜃约汗虬莸氖捳浚粫r之間也激動得不知所措。在那一刻，他仿佛忘記了這個兒子，曾經(jīng)被他刻意遺忘且漠視。蕭悟生想要掀開珠簾親自走下臺階去扶住這個失而復(fù)得的兒子，手伸出去一半，最終還是忍住了，“王侍人，將潤王扶起來?！?br/>
    “是?！蓖跏倘说昧嗣钪?，趕緊下了臺階雙手將蕭湛從地上扶了起來。蕭湛一抬頭，那凌厲的疤痕著實嚇了他一跳。

    蕭悟生看到那道疤的時候，眼神也是一暗，“你的臉，怎么了？”

    “在路上遇到一些意外，傷到了。”蕭湛沒有明說，可是在場的人卻心知肚明這‘意外’到底會是什么。

    “你既然已經(jīng)回來了，公事可以暫緩，當(dāng)務(wù)之急應(yīng)該是回王府好生歇息。朕準(zhǔn)你的假期，并讓杏林苑派太醫(yī)去你府上給你療傷。”

    “謝父皇。”蕭湛說著，又要跪下來謝恩，卻被蕭悟生阻止了。

    本來是一場稀松平常的上朝，卻因為潤王的出現(xiàn)，而注定變得不一般。

    ……

    阿金梳洗打扮之后，便帶著阿珍早早等在了宮門門口，眼見著午時快要到了，卻依舊不見有官員從宮門里走出來。阿金坐在車?yán)锏鹊糜行┎荒蜔┝?，索性便帶著阿珍下了車子來等?br/>
    說來也巧，她剛一下車，正好就瞧見潤王府的馬車從里頭緩緩駛出，她訝異地盯著那輛裝飾得富麗堂皇的馬車駛離自己的視線，還沒有回過神來時，宋文禹也帶著懷仁出宮門了。

    “你在這兒看什么呢？”宋文禹牽著她的手，發(fā)現(xiàn)她手心冰涼。眉頭一皺，便伸手摸了一下她的額頭，“怎么了？像是被什么東西嚇到了一樣？”

    “我看到潤王府的馬車了。是……他回來了嗎?！卑⒔鸹剡^頭來看著宋文禹，如是問道。

    宋文禹點了點頭，心情說不出來的復(fù)雜。他自然是高興蕭湛能夠死里逃生的，可是這件事情仔細(xì)想來，又處處透著詭異。“這件事情咱們回去再說吧，這里也不是說事情的地方?！?br/>
    “嗯?！卑⒔鹑斡芍麪恐?，上了馬車。一路上，她卻在天人交戰(zhàn)，不知道該不該向宋文禹說明自己一直以來的懷疑。

    現(xiàn)下蕭湛沒死，她基本上就可以認(rèn)定，那天在慶王府襲擊蕭鐸的殺手，其實就是蕭湛本人。只是，宋文禹與蕭湛的友情那么深刻，她不知道自己在沒有證據(jù)的情況下，這么貿(mào)然說出自己的猜想，是對是錯。

    就在阿金沉默的同時，宋文禹也在思考著蕭湛重新出現(xiàn)在人們視野之中的事情。不管這件事情是蕭湛本人處心積慮策劃的陰謀，還是一次偶然。宋文禹肯定的是，日后的王都，不會太平了。

    “阿金，”思及此，宋文禹不得不開始為阿金的安危打算，“你這幾天不如回一趟娘家吧。等我將這個案子辦完了，我就去尋你?！?br/>
    阿金看著他，半天沒說話。馬車的車輪吱吱呀呀地轉(zhuǎn)著，讓車廂里的氣氛更顯得沉重，“這個案子，真的辦的完嗎？”

    宋文禹篤定地點了點頭道：“辦得完的，之前我還沒有把握，可是現(xiàn)下潤王也已經(jīng)平安無事地回來了，我便多了幾分勝算?！?br/>
    “辦完了之后呢？你這是要為他的王權(quán)霸業(yè)出謀劃策了？”阿金又問他道。

    這一下，宋文禹有些回答不上來了。他并沒有想過要參與到爭奪皇位的斗爭中去，可是現(xiàn)下蕭湛的突然回歸，卻讓他一下陷入了兩難選擇。

    若是此刻執(zhí)意查案，這件事情早晚都會查到太子身上。那么不論他是否愿意，等辦完這個案子，自己就會莫名成為支持蕭湛成為太子的派系一員。

    可若是這個時候自己請辭，圣人也定然不會準(zhǔn)許的。

    阿金見宋文禹沒有說話，嘆了一口氣道：“你跟他要好了這么多年，自然是最清楚他的性子的。而我雖然和他打交道不多，最擅長的卻是洞察人心。所以，你不要拿那樣的謊話誆我，我不愛聽。”

    “阿金，可是眼下你留在王都之中，恐怕危險。”宋文禹苦口婆心地勸，阿金卻還是堅定地?fù)u了搖頭。

    “我不會走的，該逃的逃不掉，這個道理我懂。我希望你也懂……況且，我是你的妻子，你在哪兒，我就在哪兒。你若是要留在王都，我便留在王都。除非，你跟我一起回江南?！?br/>
    宋文禹定定地瞧著阿金，一個“好”字卻怎么也說不出來。這是意料之中的事情，可是阿金卻還是自嘲地笑了一下，“看吧，我們兩個人都有推不掉的責(zé)任在身。所以，都別掙扎了。就老老實實地待在王都里，走一步看一步吧?！?br/>
    “……對不住?！彼挝挠磔p輕說道。

    阿金聞言，湊到他身邊去挽著他的胳膊道：“別說這樣的話，你我是夫妻。夫妻之間，不用說這樣的話。”

    “嗯?！彼挝挠淼皖^瞧著她，輕輕應(yīng)了一聲。此后，二人便再也沒有交流，只是靜靜享受著這二人時光。

    若是可以，真希望時間永遠(yuǎn)停留在這一刻。不會倒流，也不會前進(jìn)。