坐在房中,環(huán)視一周。寬大的房間,精致的裝飾,齊全的陳設,周通看著這一切還有些緩不過神來。這里以后就是自己的房間了嗎?
回想起這一天,周通都覺得如在夢中。
前半天還在廚房里忙活,中午高高興興的上菜,可這中午一過,仿佛整個天都變了。
自己從小到大都從未注意過的一個小小胎記,居然就讓自己成了當朝御史大夫丟失多年的兒子,這是真的嗎?
周通忽然有些患得患失起來,若不是真的,那這一切馬上就要與自己無緣了嗎?
正想得出神,忽然聽到有人敲門,連忙說道:“請進!”
一個十來歲模樣的少年應聲而入,一進來便跪在他身前二話不說先磕了三個響頭才直起身子來:“公子,老爺吩咐說我以后就跟著伺候您了,您有什么事盡管吩咐?!?br/>
周通見他跪倒在自己面前的時候就呆住了,瞧他開始磕頭就更是坐不住,猛地站起身來覺得渾身不自在。從前窮苦,倒是給不少人磕頭下跪過,但是看別人給自己下跪磕頭可還是頭一回呢。
“你,你先起來吧!”
“是,公子!”那少年很是聽話,態(tài)度也恭敬的很,看的周通更是有些不自在了。
“你叫什么名字?”
“小的以前叫迎松,現(xiàn)在正等著公子賜名呢!”
“那就還叫迎松吧,這個名字就挺好的!”賜名?自己大字都不識幾個,怎么給你賜名?
“迎松多謝公子,公子喜歡就好!”迎松天生一張笑臉,也沒有表現(xiàn)出任何鄙夷的情緒,倒是讓周通自在了不少。
夜已深,人已靜,周通沐浴更衣舒舒服服的躺在床上。這中間蔡明霞還特意來過一趟,看看他是否各處都合心意,又絮絮叨叨的說了好些話才被周清給扯走,還了他一份清靜。
看著周圍陌生的一切,不知怎的,陳欣悅的臉就出現(xiàn)在了他眼前。
若不是小五請求,自己恐怕不能有機會參加這次婚宴;若不是她想出這些新奇的菜名,自己恐怕不會引起他們的注意;若不是小五和江媽媽,自己現(xiàn)在還是那個一錢不值的周通,那個等待被挑選成為旁人仆從的人!
周通猛地翻身坐了起來,他要去向小五和江媽媽道謝!
可這腳才碰到鞋,他又清醒了過來,忍不住發(fā)笑。這都已經(jīng)大半晚上了,小五和江媽媽肯定都已經(jīng)回裴府睡下了,自己給那里道謝呢?
明天!明天早上稟報了父親母親,自己就去道謝去!
父親母親,我終于也有了父親母親了,終于不再是一個人孤苦伶仃了!
而在不遠處的一間屋子里,燭火也是徹夜通明。
周清和蔡明霞二人坐在西窗下細語,時不時看一眼已經(jīng)熄了燭光的那間屋子,積年累月的郁氣終于一掃而光。
“十年了,終于找到了!”
蔡明霞臉上早已沒有了淚水,滿滿的都是喜意,起身將放在屋子最角落處的一個衣箱打開,從里面抱出一大摞衣服來。
周清瞧見這些衣裳,連忙將榻上的小桌子給移開,好讓她放下。
“這些衣服?!?br/>
蔡明霞笑笑,拿起一件小衣服說道:“你看,這是我做的他三個月大的時候穿的衣服,這頂帽子還是他姨媽給他做的呢!”
“這一件,是做給他五個月大時候的,這件是一歲能穿的,小孩子長得快,衣服總是不夠。這一件是兩歲能穿的,這一件三歲。這一件就是八歲了?!辈堂飨家患患募殧?shù)著,時不時點出這一件是姨媽做的,那一件是周興娘子周王氏做的。
“只可惜我不知道他到底是長得高還是矮,胖還是瘦,總怕做好了衣服哪一天他回來了還是穿不得。幸好,幸好今天我給他的衣服他還能穿得!”
“這些衣服都是我親手做的,每一針每一線都是我親手縫上去的。可惜通兒已經(jīng)這么大了,這些衣服可算是穿不上了?!?br/>
“明霞,這些年,苦了你了!”周清不免動容,拉著她的手說道。
蔡明霞眼中有些淚水,輕輕擦了才說道:“這些年,苦的不止我一個人,我知道。每年他的生辰你都會喝的酩酊大醉,父親臨死的時候唯一放不下的還是通兒,老爺子心心念念著父親的囑托,巴望能找到通兒?!?br/>
“我總是忍不住做大大小小衣服,高矮胖瘦的都備上,就是怕有一天找到了他,家里都沒一件衣服他穿得上。只是害苦了明珠和弟妹,都陪著我瘋陪著我做這些衣裳?!?br/>
“如今,總算是苦盡甘來了。以后我也終于能量著兒子比著做衣裳了!”
“是,苦盡甘來了!”周清也是熱淚盈眶:“父親若是在九泉下有知,也該安心了?!?br/>
蔡明霞點點頭,突然笑起來:“按理說該睡了,明天肯定得忙得很,可我現(xiàn)在是怎樣都睡不著了,怎么辦?”
周清無奈的搖搖頭:“你這些年熬夜還熬少了嗎?一到打雷下雨的晚上,都是睜著眼睛到天亮的,當我不知道?現(xiàn)在就算高興一晚上不睡,恐怕對你來說也不是什么大事吧?”
“是啊,通兒丟的那天晚上就是打雷下雨的,一到打雷下雨的晚上我就會想到當年的事情,哪里還睡的著?如今可好了,以后都能睡得著,就這一晚上不睡也不要緊。”
周清跟著高興起來,只是不知想到什么又嘆了口氣。
“怎么了?”
“沒什么。只是通兒這些年在外面過得苦,也沒讀過什么書,總是要趕上來的。”
蔡明霞一聽這話就高興不起來了:“我知道你們周家是詩書人家,可我兒子這才回來,你能不能讓他先過幾天舒坦日子。再說了這幾天我可要忙著呢,兒子的衣服鞋子、吃喝口味、住的哪里不好,是不是適應都要一一解決好了才行。還有他這剛回來,親戚們一定是要見的,就是不知道老爺子會怎么安排,是一家一家去見還是干脆辦個酒宴?!?br/>
“得得得,還說舒坦日子呢!你這說的事兒可都比讀書辛苦太多了,沒準兒子寧愿讀書也不愿去干這些呢!”
“去去去,這些還是能少得了的?”蔡明霞不為所動:“十年了,如今總算回來了,能不隆重一點嘛!”
“怎么,你還打算昭告天下啊?”周清打趣道。
“就昭告天下了,你還不樂意?”
屋中一片歡笑聲,這沉寂多年,裝載了多少辛酸淚的周府總算是注入了新的生機。
黎明,就在眼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