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們是怎么找到這里來的?”羅嘉隨口問了一句,來轉(zhuǎn)移話題。雪萊揚了揚眉毛,也沒有多說什么:“我們只是找了個亞空間波動最強的地方,然后發(fā)現(xiàn)有人把自己關(guān)到了現(xiàn)實的裂縫里。”
“所以你們一直在看著我。”羅嘉打量著周圍蒙灰的陳設(shè),不動聲色地說。家具上徽記的油漆已經(jīng)剝落殆盡了,但依舊能看出特里梵依家族的黑貓紋樣,小簇的花朵圍繞在紋章主題周圍,不多不少正好是九朵。
這里散發(fā)著詭異的氣息,沉寂如雨后的墓地。羅嘉并非第一次闖入不完全遵從現(xiàn)實規(guī)律的場所。但即使以他的眼光,這座大宅也不適合容納一位公爵。這里至少應(yīng)該有五十年無人踏足了,長絨毯上積了厚厚一層灰,只有雪萊剛剛蛇行過來時留下的拖痕。成簇成簇白中帶紅的散碎花朵堆在墻壁上,沒有增添半分應(yīng)有的生氣。
“當(dāng)然。”雪萊饒有興趣地打量著看天看地看鞋尖,就是不看自己的小原體?!澳銓ξ覀兛墒切悦P(guān)?!?br/>
“哦?!绷_嘉悶悶地答,“我能知道為什么嗎?”
他低下頭,揉搓了半天衣服的食指勾在一起,借著地板的反光窺探著科技神甫的神情。
“奇貨可居啊,親愛的?!彼p快回答,拎著燈站起身來,搖搖晃晃的光明將這座廢棄的宅邸映得更為陰森,絲絨簾幕上奇形怪狀的影子呼之欲出。她轉(zhuǎn)過身,對著羅嘉伸出一只手。
“已經(jīng)很晚了,該回家了。”雪萊的面容被勾勒上一圈高光,莫名地刺痛眼睛。羅嘉嗯了一聲,握住她的手。
他站起身來,心卻打著轉(zhuǎn)一圈一圈地墜進了深不見底的洞窟。
羅嘉牽著雪萊的手,走過滿是灰塵的長絨毯,踏著角度詭異的螺旋樓梯。走了許久許久,他終于看到了一扇半掩著的門,門后大雨如注,但仍能依稀看出正是他夢中所見的繁盛花園。
雨水敲打著殘花敗蕊,花園柵欄已經(jīng)淹沒在了一人高的叢生雜草中,這里應(yīng)該很久很久無人打理過了。如果不是大門上仍懸掛著特里梵依的家徽,不遠處貴族宅邸的燈火閃爍,羅嘉幾乎要懷疑這是否真的是卡薩斯公爵世代居住的家園。
他抬起頭,在昏黑夜空中尋找銀得發(fā)藍的月光,但所見只有黑沉沉的云。那亮得瘆人的月光仿佛被女爵一同帶走了。
有人在花圃的另一頭注視著他,一頭銀發(fā)在雨水中閃爍著濕漉漉的光,旁邊是一個很難引人注目的影子。他們一動不動。羅嘉扭過頭,故意不去看他們。他有些擔(dān)心雪萊會停下腳步,讓他不得不應(yīng)付一些難對付的人,那可比對付女爵糟糕多了。
所幸機械神甫也沒有這個心思。一輛馬車正停在路邊,騎手正是一位身著紅紗,神態(tài)沉靜的褐膚女郎。羅嘉微微睜大了眼睛,并非由于她出現(xiàn)的時機詭秘。他的目光在對方肩頸上掃來掃去,試圖找尋到那一縷紅線的痕跡。
“娜?,?,涅芙瑞塔女爵的貼身侍女?!毖┤R點出對方的身份。娜?,斘⑽⒐硎┒Y:“天雨路滑,娜埃瑪來接男主人一程。”
雪萊挑挑眉:“是猩紅女爵派你來的?她還真體貼?!?br/>
娜?,敹ǘǖ乜戳怂齼擅?,才緩緩開口:“娜?,斒菫榕舳鴣淼?。”
“是她命令你這么做的?”
侍女深深看了她一眼:“不……但女爵不會怪罪服侍男主人的行為?!?br/>
“真是忠心耿耿……那么就勞煩你了?!睓C械神甫意味深長地說。娜?,敍]有動,她凝望著雪萊的面龐,輕聲說:”夫人,請記住……凡夢中人所見的,都為女爵所知。凡卡薩斯所統(tǒng)治的,都不過女爵的一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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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伱在生氣?!本S克多說,換了個姿勢,好更舒服地倚靠在石像鬼上。他用尖利的石頭慢慢鑿開手里的戰(zhàn)利品,小心地沿著頂骨的縫隙撬開,當(dāng)一個完整不受損害的內(nèi)芯映入眼簾的時候,他滿意地吐了口氣。
坦白來說,他挺喜歡那個女孩的。她很警覺,動作也干凈,沒有廢話。但她占了自己最喜歡的石像鬼——在這里,他可以正好看到斜對面拉著窗簾的房間,羅嘉就在那后面。
“我沒有,原體都是瘋瘋癲癲的,這很正常?!彼咽种覆暹M去攪了攪,捏起一塊還帶著熱氣的組織塞進嘴里。
馬車碌碌地滾過來,女孩的一生如被驚飛的鳥兒般在維克多顱內(nèi)振翅。他看到她甜美的童年和血腥的轉(zhuǎn)變。他看到她靠窗的房間,松軟大床上的洋娃娃,他看到血濺在娃娃臉上。
“好味道。”他響亮地吮著手指,看著科爾法倫從馬車上下來,警惕地左右看看,然后掀起簾子。
“嘗起來明明像發(fā)酵壞的奶酪。”午夜領(lǐng)主自言自語地反駁著,“不新鮮了?!?br/>
“所以你就只能在這里自怨自艾,一個人在角落里發(fā)霉。”他換了個聲調(diào),“既然我們生來就要做這些事,為什么不享受一下呢?”
“我不是你。”他說,深色的液體從他立足處不斷淌下,很快就被雨水稀釋,沖刷干凈。
“因為你更愚蠢,會被粗劣的共情或憐憫捕獲?”
“因為我無聊了?!本S克多誠懇地回答,“他是個漩渦,而我樂意一頭扎進去,來找點不一樣的樂子?!?br/>
“虛偽。”有人嗤之以鼻。
午夜領(lǐng)主沒有作聲,他安靜看著羅嘉從馬車上跳下來,泥水濺在新衣服的下擺上。他彎著腰跳進屋檐下,似有所覺地回過頭,隔著雨幕對上維克多的眼睛。
羅嘉就這么定定地看了一身狼狽的他半秒,若無其事地錯開視線。原體小小的背影很快消失在了門廊后。
他看起來很健康、活潑,甚至頗有折騰人而不是被折騰的精力。總而言之,像個正常的八九歲孩子那樣。
那個不懷好意的聲音又從午夜領(lǐng)主喉嚨里冒出來:“這下放心了?”
維克多不置可否地恩了一聲,繼續(xù)刮著顱骨內(nèi)側(cè)殘余的軟組織。
“是對幼雛本能的保護欲望,還是所謂血脈親情的作用,抑或你只是那孩子超凡魅力下的又一個犧牲品?嘻嘻嘻嘻嘻……”
“閉嘴,我可不是福格瑞姆,不會陪著那兩個人發(fā)瘋。只是找點事做罷了?!?br/>
“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