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洞之外響起一連串的悶響，混雜著陣陣輕聲嗚咽。

    石嵐吐出口中的木棍，咬牙拉開弩弦，裝上了箭矢。

    她沒有起身，只是緊緊盯著洞口，弩箭蓄勢待發(fā)，火光映照在臉上，添了幾分血色。

    呼——

    一道黑影橫飛進(jìn)洞，重重砸在巖壁之上，血花四濺。

    石嵐定睛望去，是一條體長近米，渾身赤紅，尾巴棕黑的豺狗。

    腹部肉眼可見的塌陷下去一大塊，落地后已經(jīng)無法起身，掙扎兩下便斷了氣。

    一道人影緩緩走進(jìn)山洞，從黑暗中走來，看不清形貌。

    心頭涌起的不安，讓石嵐下意識扣下了懸刀，弩箭瞬間離弦。

    箭矢離弦的瞬間，石嵐壓低了弩身，準(zhǔn)星偏移了些許，射向了來人的大腿。

    吱——

    一陣令人牙酸的摩擦聲響起，弩箭被一只布滿老繭的寬厚手掌牢牢攥住，停在了半途。

    石嵐輕吸了一口冷氣，不足五米的距離，徒手接下弩箭，實非人力所能及。

    人影又往前走了兩步，進(jìn)入了火光籠罩的范圍，顯出了身形。

    “7532？！”

    看清來人面貌，石嵐面色一怔，脫口而出。

    來人一身囚服，剃著板寸，雙眸狹長，天庭開闊，滿身兇氣，聽到石嵐的話，他裂嘴一笑，寒氣森森。

    石嵐皺眉，緩緩向著巖壁蹭去。

    男子好像意識到了什么，收斂了臉上奇怪的笑容，在火邊盤膝坐下，將弩箭放到一邊，雙手置于膝上，語氣認(rèn)真道：

    “我叫兇虎。”

    “？”

    石嵐靜靜等了半晌，見沒了下文，腦袋里不禁冒出幾個問號。

    “我是來找你的?！?br/>
    說著，兇虎又咧嘴一笑，看到石嵐又皺起眉，笑容緩緩收斂。

    很顯然，他意識到了自己笑起來好像不是很討人喜歡。

    “找我？為什么？”

    石嵐愈發(fā)疑惑，她不認(rèn)為自己跟眼前的這位，有過什么交集。

    “怕你不高興，或者突然死掉?！?br/>
    “嗯？”

    石嵐望向兇虎的眼神逐漸奇怪，眼前這人八成是有什么大病，不類常人。

    雖然她感覺自己也很奇怪，總是做出一些自己都覺得恐怖的事，但她認(rèn)為自己起碼是個正常人。

    “你不能死，也不應(yīng)該生氣?！?br/>
    兇虎又補充了一句，神情極為嚴(yán)肅。

    “為什么？”

    石嵐莫名的感覺一陣荒唐。

    “我不能說。”

    兇虎沉默了片刻，搖了搖頭。

    石嵐一時不知該說些什么，大眼瞪小眼看了半晌后，她敗下陣來，挪開了視線。

    “你怎么出來的？”

    “我在那里，只是因為我想呆在那里，不是它困住了我?！?br/>
    兇虎的神色恢復(fù)了平靜，看上去高深莫測。

    但在石嵐的心里，此刻已經(jīng)給他打上了腦子有病的標(biāo)簽。

    看了一眼兇虎身旁的弩箭，石嵐沒有刺激他，將復(fù)合弩扔至一旁，靠上了巖壁。

    緊繃的神經(jīng)放松后，左臂之上傳來的劇痛，愈發(fā)明顯，她的體力早已到了極限。

    兇虎看了一眼石嵐的手臂，默默站起身，走向洞外。

    石嵐抬頭望了一眼，沒有出聲，兇虎的存在讓她很沒有安全感，一個看上去精神不太穩(wěn)定的恐怖殺手在身邊，沒有人能放松警惕。

    咕?！?br/>
    腹中的饑餓感，讓她回過了神。

    為了逃命，分量不輕的食物，已在路上丟的差不多了。

    沉默了片刻，石嵐抬手撥弄了一下火堆，起身來到了那條豺狗身邊摸了摸。

    還是熱的……

    …………

    呼——

    一陣?yán)滹L(fēng)吹進(jìn)山洞，讓迷迷糊糊的石嵐瞬間驚醒，四肢有些無力，抬手摸摸額頭，一片滾燙。

    處理傷口的方法，還是太過草率了，雖然止住了血，身體還是有些吃不消。

    身前不遠(yuǎn)處的火堆依舊在燃燒著，燒的很旺，兇虎不知何時已經(jīng)回來，坐在了火堆邊。

    身上的囚服已經(jīng)不見了蹤影，換上了一身粗布長衫，那一份跋扈的兇氣散去了不少。

    “有很多人在找你。”

    發(fā)現(xiàn)石嵐蘇醒，兇虎抬起了頭，淡淡開口。

    “我知道?！?br/>
    石嵐揉了揉額頭，這是意料之中的事。

    “他們都已經(jīng)死了?！?br/>
    兇虎的話，讓石嵐的手微微一頓。

    “你的衣服……”

    “尸體上扒下來的，囚服不好看?！?br/>
    兇虎理了理長衫的衣擺，嘴角剛剛揚起，又平復(fù)了下去。

    “你殺了多少人？”

    石嵐長舒了一口氣，隨口問道。

    “我沒數(shù)，但比昨晚死的豺狗多十倍?！?br/>
    兇虎不甚在意的搖了搖頭，人命在他眼中，與豺狼虎豹沒有半分差異，眾生平等。

    豺狗通常三五成群，想來死于兇虎手中的，不下數(shù)十人。

    “以你的身手，是怎么進(jìn)監(jiān)獄的？”

    心中大概有了數(shù)，石嵐掙扎著站起身，她如今的狀態(tài)，不太適合再留在這里了，需要及時就醫(yī)，不然左臂會留下暗傷。

    “因為沒有地方去。”

    兇虎回答的很認(rèn)真，讓石嵐感受不到一絲敷衍，十分真誠。

    只是因為沒有地方去，僅此而已。

    “那你為什么又從燕京跑到了云海？”

    “我來這里，是為了殺人。”

    “殺誰？”

    “一個該死的人，我還沒找到他?！?br/>
    說到這里，兇虎的眼中充斥著駭人的殺機(jī)。

    “你的仇人么？”

    見到兇虎變色的表情，石嵐心中起了些好奇。

    “不是，這種人經(jīng)常會出現(xiàn)，我已經(jīng)習(xí)慣了?！?br/>
    兇虎的面色恢復(fù)了平靜，跟著站起了身，他沒有去攙扶石嵐，只是遠(yuǎn)遠(yuǎn)的站著。

    石嵐扶著巖壁走出了山洞，看清洞外的情形后，微微一愣。

    洞外的山谷中，橫七豎八的散落著豺狗的尸體，一眼望去，不下二十條。

    想起剛剛兇虎的話，石嵐的面色有些發(fā)木。

    “你昨夜殺了兩百多個人？”

    “或許吧，記不太清了?！?br/>
    兇虎平淡的回了一句，這些人并不重要，他已經(jīng)快忘記了。

    這片山脈中，即便藏著的毒販再多，也不可能會有兩百多人，死去的人，村民恐怕占了很大的比重。

    某種程度上而言，這些人是因她而死。

    石嵐的目光有些復(fù)雜，她不清楚這些村民中是否有良善之輩，但至少有一部分人，罪不至死。

    “你在煩惱，為什么？”

    兇虎察覺到了石嵐情緒的不對，很是疑惑。

    “他們本來就會死，我只是把這個結(jié)果提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