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這里有必要交待一下處于風暴中心的人物,我們的小可憐佳琪的感受。親愛的讀者,你們試想一下,一個十六歲的小姑娘在放學路上,正興沖沖地往家趕,突然間被截停,像玩具一樣被塞入一輛陌生的車,這樣的場景,超出小女孩對現(xiàn)實的想象。這比所有看過的恐怖電影的驚悚畫面,所能想象的恐怖幻想都更恐怖。那些再驚險只限于視覺或聽覺,而這經歷太真實了,真是衍生的害怕才是真的害怕。在塞入車里那一瞬間,她本能地想尖叫,并掙扎著,來不及發(fā)聲,嘴就被堵住了。準備尖叫的氣息堵在胸腔憋悶,難受,身體要炸裂般膨脹,難受極了,她覺得幾乎要暈厥過去,拼命地掙扎。一雙手像鐵鉗一樣牢牢把她摁在座位上,所有掙扎都是徒勞,很快她筋疲力盡,大腦嗡嗡作響,真的要暈過了。她停止了掙扎,鼻息粗重地喘著氣,恐怖的眼神審視著所處的環(huán)境,多么希望這只是一場幻覺,驚醒一切都沒有發(fā)生。
旁邊的人塊頭很大,像座山一樣聳立在眼前,這一定是惡魔的化身。他不言不語,只是努力控制著不讓自己掙扎。車子快速疾行著,震動和顛簸讓她覺得離地獄越來越近,路兩邊的燈光越來越暗,直至扎入黑暗之中。車顛簸得更加厲害,這不是駛入地獄的車又是什么。車子最終停了下來,佳琪覺得自己像貨物一樣被提了下來。呼吸困難加上無盡的恐懼折磨得渾身發(fā)軟,沒有一絲力氣。像沒筋骨的軟體動物。即便如此,仍舊被綁了手,大塊頭嘗試著拉她走,沒有成功,干脆直接扛在肩膀上。
另外一個熄了車,車燈也隨著滅了,聽到沉重的關門聲。借著手電的亮光,他們踏上一條雜草叢生的小路。這是一條通上山的路?!八麄冞@是要干嘛?要把帶到哪里去?”稍微恢復一點體力,她繼續(xù)掙扎,直到再次筋疲力盡。
佳琪被扛在肩上,頭聾拉在阿強后背,眼中的世界也顛倒了。周圍的黑影中影影綽綽仿佛隱藏著無數(shù)魔鬼,模糊的天幕上寒星閃爍不定,飄忽不定,絕望捆綁了靈魂,讓她萌生想立刻死去的沖動。突然耳邊響起猶如天籟般的音樂,那是她生活中為媽媽設置的手機鈴聲。媽媽就是全能的上帝,她一定會解救自己脫困的。
她像貨物一樣隨意放置到地上。手機被搜走。他聽到了惡魔般的大塊頭和媽媽的通話。她多想對著手機呼喊媽媽,向媽媽求救,可是她什么也做不了,只能像待宰的小羊,徒勞的在地上掙扎。接下來兩個惡魔的交流,以及另一個打出的電話讓佳琪大概明白了自己的處境。自己被綁架了。他們打算拿跟媽媽換一件寶貝,而且這一伙惡魔不止兩個人,還有幫手要來。
兩個惡魔分手后,她又被扛上肩,在暗弱的手電光指引下。向陰森恐怖的山林腹地走去。目的地是一間山間小屋,洞開的門窗多像一個山里爬出的怪獸。在電燈光柱的掃射下躍躍欲動。佳琪再一次被丟在厚厚的雜草堆上,大塊頭用手電照了照她的臉,可以想象蓬亂的頭發(fā),驚恐的眼神,滿臉的淚水,以及呼哧作響的鼻涕讓他沒有任何好感,確定了眼前躺著的是個活物,放下心來。他走出了茅屋殷切地關注山下的動靜,并熄滅了手電。
佳琪盡量卷縮了身體,不是自己發(fā)出聲響,密切的注視大塊頭的一舉一動,生怕驚動了他。他忽然發(fā)作,會像惡魔般把自己撕得粉碎。周圍安靜極了,靜得能聽到風吹樹梢,以及屋頂?shù)鋲m埃的聲音。
嗒嗒嗒的聲音傳來,騰地亮起一點光,照亮了大塊頭的臉,肥大而猙獰,眼里兇光外露,光和影的作用,分明就是魔鬼。亮光悠然又消失了,那惡魔燃起了一根煙,黑暗中紅點明明暗暗,更添幾分陰森感。
不知道過了多久,山下有亮光閃爍著上來。在外面蹲守的大塊頭也活躍起來,還主動迎了上去,很快有嘀嘀咕咕的說話聲越來越近,胡亂散動的光影中有幾個人在門前站定,有一束強光直射到佳琪臉上,晃得她睜不開眼。
“怎么把嘴堵得那么嚴實,人憋壞了怎么辦?!币粋€全新的聲音響起,說話的是甄求知。
“綁來時怕她吵鬧,所以我塞了她的嘴?!笔谴髩K頭的聲音。
有個身影朝她走來,在她身邊的蹲下,逆光中那人面目飄忽。
“小姑娘,我把你嘴松開,你保證不大喊大叫可以嗎?”來人聲音輕柔和緩,像商量一件無關緊要的小事,只聽聲音,幾乎無法和罪惡的綁匪聯(lián)系在一起。
佳琪鄭重地點點頭,表示默許。
那人拉出了塞在佳琪嘴里的布團,佳琪覺得嘴里一陣輕松,緊接著腮幫子酸痛不已,直泛酸水。
“叔叔,你們放了我吧,求求你們了,我害怕?!奔宴骱磺宓匕螅蓱z極了。
“別怕別怕,有我在沒人會傷害你的?!边@聽起來似乎可以信賴。
“叔叔,你們抓我干嘛?我又不認識你們,把我放了吧,我想我媽我姥姥。”佳琪說著說著拉出了哭腔,隨時準備大放悲聲。
“不準哭,再哭我還堵你的嘴?!贝髩K頭一聲斷喝,硬生生把佳琪的悲聲堵回了肚子里,搞得她只抽搐打嗝。
“你別嚇她,你們兩個先出去守著,我有話問她?!闭缜笾獏柭晹嗪龋蚜硗鈨扇酥Я顺鋈?。
“小姑娘,不要害怕,我們不會傷害你的,本來不打算抓你的,可你媽拿了我們一件東西,就是不還,我們實在沒辦法,只好抓了你來交換。你放心。只要你媽媽還了我們的東西,一定會放了你,所以你要乖乖的,不要亂哭鬧,否則外面兩個人會對你動粗的,我攔不住?!?br/>
“我媽拿了你們什么東西,她一定會還你的。”佳琪可憐兮兮地說,她在沒分辨能力。也聽出這溫和聲音的不懷好意,像童話中叫門的狼外婆,給雞拜年的黃鼠狼。比剛才出去的那兩個人更可怕。
“能還了最好了,這樣大家都省了很多麻煩,小妹妹,我問你,你家里是不是藏了一件寶貝?你一定聽你媽媽說過吧。”甄求知試探著問。
“寶貝!什么寶貝?好像沒有吧?!奔宴髋λ妓髦?,家里似乎沒有稱得上寶貝的東西。
“你仔細想想,像古董啊玉器啊。青銅器之類的東西。”甄求知提示著“就是很值錢的那類東西。”說到錢,說話人眼中閃著異樣的光。
“玉器有啊,有一個玉器。聽人說很值錢。我會讓媽媽拿給你的。”聽到玉器,佳琪忍不住驚叫一聲,她似乎想起了什么,她忽然記起那玉墜,聽安迪說很值錢,這些人該不會為那玉墜來的吧。莫名其妙的收到的寶貴禮物。隨之而來這場讓人驚心動魄的綁架。
“哦,那么說真有這么一件寶貝了,那是件什么東西,你仔細說給我聽?!闭缜笾X得終于要解開那件寶貝的神秘面紗了,這個問題困擾他太久了。他不免有些激動。
“那是一個翡翠玉墜,很漂亮的。只要我跟媽媽打電話,她一定還給你們的。”佳琪反復保證著,她似乎看到了脫困的希望。
“說具體點,那東西放在什么地方?他希望了解得越清楚越好。
“在我的書柜里,左邊第二個抽屜的角落里,別人說值幾百萬的?!凹宴饔幸饪浯罅擞駢嫷膬r值,希望它能贖得自己的自由。
“在哦你的書柜里?值幾百萬?甄求知疑心頓起。他進過這女孩的家,幾乎翻了個底朝天,幾乎沒有放過一個角落,記得有個房間里書籍比較多,是有那么一個書柜,難道漏掉了。幾百萬的東西讓一個小女孩來保管,這家做事風格也有點太奇怪了吧。聽麥凱瑞說是一件等同于他身家的寶物,一個幾百萬的玉墜怎么能和他的身家相比。是玉墜對麥凱瑞別有一番意義,他言語中夸大了它的價值,還是寶物是別的東西。他的心中快速分析著,判斷著。
“除了這玉墜,你家還有沒有更值錢的東西?”甄求知又問。
“沒有了,應該算它最值錢了,如果有我一定會知道的,我媽什么事都不瞞我的?!奔宴髟絹碓交謴土诵判?。知道了對方的目的,家里也能夠滿足他們,便覺得沒有剛開始那么害怕了。大腦也靈活起來,說話條理也清楚了,甚至有了和對方談談的沖動。
“叔叔,我的手綁得好痛,能不能給我解開啊,放心,我一定會很乖的,不會亂走動?!奔宴髡f。
“不能,為了我們合作愉快,暫時不能,我也是為你好。從嚴格意義來說我們是綁匪,你是人質,我這樣對你已經很仁慈了,別再提過分的要求,你看過電視電影,上面綁匪的橋段比比皆是。如果談判不成功,想斷手斷腳割耳朵挖眼睛那是常有發(fā)生。送了命的也不在少數(shù),所以說你最好乖點,這樣對你對大家都好,過了一會兒,天亮了我們會蒙上你的眼睛,你也要配合,我們是壞人,你不想記住壞人的模樣吧。”甄求知依舊侃侃而談,語調溫婉。
“我配合,我不會看你們的模樣的,我保證?!奔宴魃晕⒎畔碌男囊幌伦佑痔崃似饋恚謶指杏性鰺o減。小羊和狼的談話再溫馨,也改變不了被捕獲的命運。
“當然了,那些壞情況都是在影視上發(fā)生的,你這么乖,一定不會在你身上發(fā)生的。你放心,只要你媽媽肯配合,你很快就會見到她了?!闭缜笾X得再問下去,也不會問出什么,就出了門。
這應該是最漫長的夜,最寒冷的夜。佳琪想起姥姥了,她有些后悔出家門口不聽她老人家的勸告,沒有穿一件厚厚的外罩,都是為了風度和漂亮,活該現(xiàn)在冷得發(fā)抖,牙齒打顫。她調整一個姿勢,使自己好過一點。外面不時有竊竊私語傳來,努力聽也聽不太清楚。她把眼光投向窗外,漆黑的夜空似乎被她看穿了,漸漸起了變化,變得暗藍了,深色的天幕有閃動的光,那是希望的星光。假如這是我最后一個晚上,我愿化作那夜空劃過的流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