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三十八章多了一人

    這一瞬間，竟然會覺得是蘇泊生放心不下他們，回來瞧瞧他們?nèi)绾瘟恕?br/>
    “大……大公子……”她喃喃念道，心起悵然。呆呆站在了游廊上，只著一身單薄的嫩青襯衣而不覺寒冷已入肌骨。

    清淺的腳步不急不余地走近，低低一笑：“怎么出來了？”

    蘇綰冷顫了一下，斜過臉去皺眉：“蘇……洛陵？”

    “我說過，你要忘了我姓蘇……”

    她覺得嘴內(nèi)發(fā)干，默默地轉(zhuǎn)過身去：“夜了，你過來是有何事？”邊說邊已自行摸著前頭觸到了大門。

    “嘭”一聲，因?yàn)榭床坏介T檻幾乎被絆了一跤，讓蘇洛陵給扶?。骸斑@兒也是我的寢居，我來自然是睡覺了！”

    “你的寢居？”蘇綰噎住，愣在他面前，雙手因?yàn)榉讲诺孽咱創(chuàng)嵩谒厍耙恢辈辉畔?。如今只覺得他有力規(guī)則的心跳一下一下地沿著自己的掌心如槐花綻放，“你……可是……瓔小姐……”

    蘇洛陵遮住她的嘴：“噓……睡覺去吧！”

    蘇綰更是眉心發(fā)痛，不能適從。輕輕掙開了他：“我眼睛暫且看不到，你若在這兒半夜里定還要起夜照顧我，有諸多不便。我想……”

    “你是在拒絕我？”

    “我……”

    “呵……”蘇洛陵似有感嘆地一笑，“我以為你已經(jīng)……綰綰，你告訴我你究竟在想些什么？”

    “我……沒有想什么。只是……待我好了你再過來也不遲?！?br/>
    他的身子稍稍退離了一些：“這由不得你說好還是不好，合該定了的事。我睡了，你也早些過來歇著?！?br/>
    話完，蘇綰便覺得身邊一陣輕風(fēng)，顯然是蘇洛陵走過自己身邊兒，去往里間了。她一下子僵立在原處，進(jìn)退都不知該如何面對。早知境地讓彼此如此尷尬，她早該說出來，她愿意退居二線也不愿意同瓔靈共侍一夫。而且女人的妒忌如蛇，她不想再卷入這種本與她無關(guān)的戰(zhàn)爭之中！她與瓔靈之間，蘇洛陵必須有取舍。

    當(dāng)然，即便他選擇的是瓔靈，她也只會禮讓三分退避三舍，做個(gè)與蘇洛陵干干凈凈毫無感情瓜葛的女人。

    慢慢回身關(guān)了門，她摸起地上被自己撞翻的凳子，頓了一下，最終還是猶豫地坐到了桌邊。

    一直在黑暗里獨(dú)自坐到有些倦了，耳畔蘇洛陵入睡的氣息淡薄地似古佛前將息的蓮燈，她也便慢慢趴上了桌子漸入淺眠。

    因?yàn)橹淮┝思伪〉囊路?，才睡著就又被凍醒了。摸了摸冰冷的桌面，上頭冰冷的藤盤上擺著冰冷的茶盞，一應(yīng)具寒，不禁在心里哆嗦了一下，將手放到嘴下邊兒哈了幾口熱氣。

    “冷了？”蘇洛陵涼涼的聲音飄了過來。

    她一愣：“把你吵醒了？”

    緊接著便來不及容她思考，便一把被蘇洛陵抱了起來，塞進(jìn)了被子里：“床已經(jīng)熱了，既然你真不愿意……我不來勉強(qiáng)?！闭f著就掖好被角，拿起自個(gè)兒的衣服出去了。

    門“吱嘎”兩聲之后，屋內(nèi)陡靜。雖然那被子被蘇洛陵的體溫捂地老熱，但此刻蘇綰的心卻驟涼了起來。

    不知道為什么有一點(diǎn)兒透不過氣來，只覺得自己雙眼發(fā)澀，一滴滴的淚水克制不住糊在眼前的繃帶上。她張手解掉這些繃帶，俯在枕頭上，借著自己能看清楚的一點(diǎn)點(diǎn)視線，將這里粗略地看了一遍。

    迎頭的陌生再次襲來，淚落滿頰時(shí)，突然雙眼一陣刺痛，她立刻捂住眼睛，在床上大翻了起來。

    蘇洛陵大約是去瓔靈那里了，眼下這里還未派人來專門伺候她。她腦袋里一陣發(fā)麻，心想到蘇洛陵千叮嚀萬囑咐地叫自己千萬別哭濕了藥繃帶子時(shí)，這會兒就心口發(fā)麻，極怕這雙眼睛就此瞎了。

    這時(shí)候也沒聽見是否有人進(jìn)門，只是默默伸來一雙手，輕輕抱住她的頭：“別動(dòng)……”

    蘇綰已痛得汗水淋漓，一把抓住來人的手：“洛陵……我……我很痛……啊……”淚汗相繼糊住了原本就微弱的視線，這會兒她只覺得有個(gè)人坐在床邊兒上，將她的頭放在他的之上。

    如針刺般此起彼伏的痛令她無暇思考，只是一味地喊痛，想用手去搓揉雙眼，但卻教他給制住了。

    “你等等……”

    說完就聽到一陣翻箱倒柜的聲音甚是匆亂，“乒零乓啷”之后便弄了條新剪的藥繃帶子過來，像往常那般輕輕纏繞在她的眼睛上。

    藥效慢慢透皮滲入，蘇綰漸漸就覺得刺痛緩和了許多，便出口問道：“你不是出去了嗎？”

    等了半天卻無人回答。

    她一陣詫異，忖著蘇洛陵該不會如此小氣地不與她說話吧？于是好聲好氣地道：“我剛才，也并非故意的。只是……不想你為難?！?br/>
    又是等了半晌，依舊無人，好像剛才的人只是憑空來的，如今完成使命又憑空去了一樣。她無轍：“你生氣了？”

    屋內(nèi)靜匿森森，沒有半點(diǎn)兒人語回應(yīng)。蘇綰只知道自己豁然緊張起來的呼吸，帶著重重的鼻音仿佛就是這個(gè)屋子里唯一的動(dòng)靜了。

    她慢慢躺好，回憶剛才有些倉促的一幕。沒錯(cuò)，那聲音確實(shí)與蘇洛陵有幾分相似，但卻還是有著些細(xì)微差別的。而且蘇洛陵做事一向有條不紊，尤其是在上藥敷傷這類事兒上，即便是急地火燒屁股的時(shí)候，也不見得他會慌到手忙腳亂的程度。

    這么一想，心頭暗驚不好，這兒才是他們新入住的地方，怎么就馬上會有如此神龍見首不見尾的人了呢？此人看起來是一直在暗處的，但若有心對蘇洛陵或者自己不軌的話，又何須幫她呢？可是他若是無害人之人，為何會潛伏在她四周？這不教人摸不著頭腦了嗎？

    這樣一直翻來覆去地不安到了天明，等到婢子們?nèi)齼蓛傻厮退畞硭藕蛩词?，她才恍然地有些回過神，原來自己不經(jīng)意間竟然一宿都未睡。

    爬將起來時(shí)，才覺得困乏極了，但是不好表現(xiàn)出來。只是那些婢子好不好奇：“咦……公子呢？”

    蘇綰眉頭一皺，正想說許是在瓔靈那兒時(shí)，門外陡然傳來蘇洛陵的聲音：“方才去園子里走動(dòng)了一會兒，你們先伺候姑娘洗漱吧！”

    “是。”婢子們不免心中懷疑，看來這公子昨夜似乎并未在蘇綰的房里過的。

    蘇綰也驚了一下，心說蘇洛陵怎么會這般巧了過來呢？難道昨夜的那個(gè)人，真的是他？這種既希望是他又懷疑不是他的矛盾心思一下子令她無法坦然起來。人顯得有些沉悶了許多，靜靜坐著，也隨這些個(gè)婢子手腳并用地為她搗鼓拾撮衣裳了。

    待這些人麻利地為兩人收拾好儀容，便端上了諸色早點(diǎn)，伺候他們用飯。蘇洛陵揮了揮手教人都下去了。

    蘇綰聽著七七八八的腳步聲退出門去，又聽寢居的門“吱嘎”一聲關(guān)上，就知蘇洛陵有話要說。便放下吃了一半的粥，靜靜等著他說話。

    蘇洛陵看了看蘇綰，立刻有些失笑：“怎么不吃了？”

    蘇綰眉頭一皺：“你不是有話要同我說？”

    “邊吃也能說。如今我們到了這兒，也只是暫且的安頓之處。門面兒上的事情都是中正同瓔靈兩個(gè)出面的，我在這兒無事一身閑，直等你的眼睛康復(fù)，我們再做下一步打算?！?br/>
    他要說的就只是這個(gè)？她用腳趾頭都知道了。蘇洛陵如今凡事都不會輕易露面的，于中正的用處也即在此。不過他以為他要說的是夜里那樁事情，可能會冷嘲她幾句諸如是自找的之類云云。于是愣了一會兒，還有些沉浸在昨夜的細(xì)節(jié)當(dāng)中。

    “怎么了？”他問，似乎對她的漫不經(jīng)心并沒生氣，反而有了一絲好奇。

    “沒什么，只是昨夜多虧了你，我還沒說句謝謝。”她試探著說道。

    蘇洛陵蹙眉：“昨夜？”

    蘇綰點(diǎn)頭，心想他這個(gè)反應(yīng)，就可知道昨夜的人并非是他了。那會是誰？

    可還未等自己有絲絲毫毫的頭緒，蘇洛陵便點(diǎn)頭著道：“謝謝倒是不必了，只是以后別如此糟蹋自己就好?！?br/>
    她猛地被嗆了一下。強(qiáng)烈懷疑，他們兩個(gè)的話題，有兜到一起嗎？為何他的反應(yīng)會前后不一呢？

    “吃飯吧，吃完我便帶你去園子里走走透氣兒。你的眼睛估摸著應(yīng)該這幾天便能痊愈，屆時(shí)你可千萬別自行拆除繃帶，必要我來才行。”

    蘇綰心不在焉地點(diǎn)頭，心說拆個(gè)繃帶而已，她自個(gè)兒看不見都能拆，何必勞駕他呢？但他既然說了，那就應(yīng)著吧，反正對他也是熟知放心的。

    這就用了早飯，兩人又去園子里走了一下。她看不到，也無暇去聽什么，只是覺得這園子里似乎淡淡散發(fā)著一股奇香。這種香味很特殊，昨兒個(gè)進(jìn)這里的時(shí)候，她便有些聞到了。但她不問，因?yàn)樾闹敲鬟@股香味兒是來自何處的。

    除了自己頭上插了支聞香玉簪子之外，還能有誰與她有著一樣的簪子呢？那就是瓔靈了。

    當(dāng)日執(zhí)金斎的梅老板無意提了一下，今日終于驗(yàn)證了她當(dāng)日的猜測是正確的。兩枚陰陽聞香玉對簪，兩人各執(zhí)其一。這似乎已經(jīng)有些鼎足而立的意味了，但蘇綰卻極不愿意歸到這個(gè)上去。因?yàn)橐坏┒ㄐ裕幢闶亲约翰粷M意，也不能作何反抗了。鼎足而立如何是長久之計(jì)呢？不過是紛爭的前兆罷了。

    但是究竟不知道，既然叫陰陽對簪，那么哪枚是陰簪哪枚是陽簪呢？

    正是兀自揣著心事散步，蘇綰只聽身旁的婢子齊聲請安道：“棋姑娘早。”便有蘇棋也回了聲：“公子姑娘，你們都在呢？奴……呃……我正有事兒同姑娘說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