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成人之美

    公孫邵見杜韻娘面有不忍之色，道：“韻娘，你別怪我狠心，方才倘若不是沈公子相救，你我現在比他們三個悲慘百倍。”

    杜韻娘對沈曠深深拜下，道：“恩公在上，受韻娘一拜。大恩大德，此生不敢或忘?！鄙驎缂泵Ψ銎?，笑道：“恩公什么的，千萬不能再叫，把本公子都叫老了?！表嵞飺溥暌恍Α?br/>
    沈曠低聲對公孫邵道：“請借一步說話?！惫珜O邵以為他有什么話不便在女眷面前開口，便隨他來到門外廟檐之下。兩人放低了聲音說話。

    沈曠道：“公孫公子，今后有什么打算？”

    公孫邵苦笑道：“浪跡天涯，四海為家。他們容不下我和韻娘，但此生我絕不離開韻娘，要死也死在一起?！?br/>
    沈曠道：“別張口閉口死啊活啊的。你公孫家那里，難道就沒有斡旋余地？”

    公孫邵道：“家里也許能有通融余地，但我?guī)煾?，還有趙鏢頭他們，怎么會放過我們？我之所以不回揚州，便是怕他們找上門來，連累了父母?！?br/>
    沈曠笑道：“在下倒有一計，可解公孫公子之憂，擔保趙家再也不會與公子為難?！?br/>
    公孫邵難以置信，喜道：“沈公子對我和韻娘已有救命之恩，大恩不敢言謝，在下這條命就算賣給沈公子了。若能......若能化解我和趙家的梁子，在下當真不知如何報答。不過公子當真能......”

    沈曠道：“報答什么的，公孫公子休得再提?！痹谒呡p聲說道：“我綁架了你師兄的千金?！?br/>
    公孫邵大吃一驚，無言以對。沈曠擺擺手，輕聲道：“此事說來話長，一時跟你也道不清楚。趙家千金被我藏在塑像后面，待會你假裝發(fā)現那姑娘，出手相救，我與你大戰(zhàn)三百回合，不對！大戰(zhàn)個......大戰(zhàn)個十幾回合吧，我假裝不敵而逃，你再將趙姑娘送還趙家，趙家受你大恩，還能與你為難么？嘿嘿?！?br/>
    公孫邵一聽，不由躊躇不決，道：“這......這恐怕......不大好吧。”

    沈曠道：“救人有什么不好？又不是要你害人。你體格強健，自是不怕，難道要杜韻娘這樣一位弱女子跟著你風霜江湖？”

    公孫邵想到江湖險惡，心意已決，想了想又道：“如此一來，公子與趙家的誤會豈不越來越深？”

    沈曠苦笑道：“我的冤屈，跳進黃河也洗不清，你不要管我。待會見我眼色行事，成敗在此一舉。”

    公孫邵點點頭，隨沈曠又回到廟堂。沈曠悄悄一指泥塑左首，公孫邵慢慢走過去，看到沈曠長袍衣角，叫道：“啊呀，沈公子，你的袍子落在地上，在下幫你撿起來?！?br/>
    沈曠心道：“這公孫邵不善作偽，表演做作，略顯浮夸。”忍住笑，朗聲道：“不勞公孫公子貴手，我自己來?！眳s聽公孫邵夸張的一聲大叫：“??！這里還有人！”

    沈曠怕公孫邵再演下去要演砸了這出戲，閃到神像之后，提起趙夢苓躍回篝火旁，道：“趙姑娘你是認識的，算來還是你的晚輩?！惫珜O邵叫道：“夢苓你怎么啦？”這一句倒是真心關切，聽來便不怎么假了。趙夢苓穴道未解，不能開口，一雙大眼睛骨碌碌轉動。

    公孫邵對沈曠道：“沈公子，你放開她?！鄙驎鐡u搖頭，道：“公孫公子、杜韻娘，你們請自便，趙姑娘你們卻不能帶走?！?br/>
    公孫邵喝道：“如此不客氣了。”揮拳斜擊沈曠，沈曠放下趙夢苓，出掌招架。

    只見拳出如風，掌擊似電，看上去好一場惡斗。杜韻娘剛逃出虎口，又心驚膽跳起來，眼睜睜看著兩人反目成仇，不禁滿臉憂慮。

    公孫邵賣個破綻，沈曠假裝中計，一掌拍過去，被公孫邵閃過，一拳打中他胸口。

    這一拳看似剛猛，其實不含內勁。沈曠卻噔噔噔連退三步，捂住胸口，恨恨道：“名不虛傳?！鞭D身遁出廟門。

    雨已停，曠野里暮色蒼茫，迷蒙一片，沈曠沿著田埂大踏步而行。

    將趙夢苓留給公孫邵和杜韻娘，既去了一個包袱，又可成人之美，沈曠稍覺快慰。但此際楊嵩等人必定正在大力搜捕自己，而且江湖中人人都以為他懷揣藏寶秘圖，**上的兄弟聞訊也必會四處尋他蹤跡。

    匹夫無罪，懷璧其罪?？墒巧驎邕B璧影子都沒見過。

    如此下去，連三兩日也未必能躲得了。沈曠已經山窮水盡了。

    那個人！那個人必定有辦法救我！可是真要去見那個人嗎？忍受他的奚落？

    （六）楚廷玉

    夜已深，無星無月，穹廬一片漆黑。

    應天府捕房里，楊嵩正等待手下的情報。“一百多名捕快到處搜捕，通緝榜文四處張貼，沈曠！我看你能躲到幾時？”楊嵩暗暗道。

    這時門簾掀起，頂頭上司刑部左侍郎劉大人領著一人進來了，一個面無表情的人。

    楊嵩認得這個人。楚廷玉，外號“毒手判官”，曾同自己一道受訓于六扇門，智謀才干不在自己之下，手段之毒辣楊嵩更是自愧弗如。

    劉大人道：“楊捕頭，沈曠一案你用管了，回去休息幾日，再辦理其他案子吧。這件事盡快交與楚捕頭?！?br/>
    楊嵩按捺住怒火，大聲道：“劉大人，沈曠這人詭計多端，下官對他最是了解，況且此案案情下官了如指掌，望大人收回成命！”

    劉大人怒道：“楊嵩，要犯沈曠從你眼皮底下逃走！刑部念你曾有微功，不予追究，你還待怎地？”

    楊嵩慢慢低下頭，道：“謹尊臺命。”劉大人拂袖而去。

    楚廷玉坐下來，幽幽的道：“楊捕頭，正因你與嫌犯沈曠過從甚密，部中怎會放心？不怕一萬，只怕萬一。楚某與楊捕頭同窗學藝，自然不會懷疑楊捕頭，但旁人可就未必了?！?br/>
    楊嵩嘆道：“動而見尤，欲益反損。誰為為之？孰令聽之？以往讀太史公，不求甚解，如今方深知其意，哎！”坐下來詳細將案情說與楚廷玉，末了說道：“沈曠文武雙全，機變莫測，連我也險些被他瞞住，其后更是喪心病狂，挾持人質從我手底下逃遁，令人發(fā)指。楚捕頭可得小心?！?br/>
    楚廷玉面無表情，道：“狐貍狡猾，終究會落入獵人的手心?！?br/>
    這時楊嵩手下得力心腹姚楷進來，頷首道：“楊捕頭，業(yè)已查明，那沈曠原先確是本地人，自二十一歲離鄉(xiāng)，不知所蹤，上個月剛剛回鄉(xiāng)。不過他有個兄長，名叫沈昈，字怡水，隱居在太平門外梅花山，當地有些書生秀才常向他討教詩文書畫?！?br/>
    楚廷玉立起長身，道：“事不宜遲，我?guī)巳ヌ教?。?br/>
    楊嵩也站起身，又慢慢坐下，對姚楷道：“從今日起，沈曠一案由楚捕頭一力承擔，你們幾個暫歸楚捕頭統(tǒng)轄，不得有違。”

    姚楷抱拳稱是，隨楚廷玉出門向馬房而去。

    回廊里一名隨從將一柄寬大的長劍遞與楚廷玉，楚廷玉將劍負在背上。

    （五）成人之美

    公孫邵見杜韻娘面有不忍之色，道：“韻娘，你別怪我狠心，方才倘若不是沈公子相救，你我現在比他們三個悲慘百倍?！?br/>
    杜韻娘對沈曠深深拜下，道：“恩公在上，受韻娘一拜。大恩大德，此生不敢或忘?！鄙驎缂泵Ψ銎?，笑道：“恩公什么的，千萬不能再叫，把本公子都叫老了?！表嵞飺溥暌恍Α?br/>
    沈曠低聲對公孫邵道：“請借一步說話?！惫珜O邵以為他有什么話不便在女眷面前開口，便隨他來到門外廟檐之下。兩人放低了聲音說話。

    沈曠道：“公孫公子，今后有什么打算？”

    公孫邵苦笑道：“浪跡天涯，四海為家。他們容不下我和韻娘，但此生我絕不離開韻娘，要死也死在一起。”

    沈曠道：“別張口閉口死啊活啊的。你公孫家那里，難道就沒有斡旋余地？”

    公孫邵道：“家里也許能有通融余地，但我?guī)煾纾€有趙鏢頭他們，怎么會放過我們？我之所以不回揚州，便是怕他們找上門來，連累了父母。”

    沈曠笑道：“在下倒有一計，可解公孫公子之憂，擔保趙家再也不會與公子為難?！?br/>
    公孫邵難以置信，喜道：“沈公子對我和韻娘已有救命之恩，大恩不敢言謝，在下這條命就算賣給沈公子了。若能......若能化解我和趙家的梁子，在下當真不知如何報答。不過公子當真能......”

    沈曠道：“報答什么的，公孫公子休得再提。”在他耳邊輕聲說道：“我綁架了你師兄的千金。”

    公孫邵大吃一驚，無言以對。沈曠擺擺手，輕聲道：“此事說來話長，一時跟你也道不清楚。趙家千金被我藏在塑像后面，待會你假裝發(fā)現那姑娘，出手相救，我與你大戰(zhàn)三百回合，不對！大戰(zhàn)個......大戰(zhàn)個十幾回合吧，我假裝不敵而逃，你再將趙姑娘送還趙家，趙家受你大恩，還能與你為難么？嘿嘿。”

    公孫邵一聽，不由躊躇不決，道：“這......這恐怕......不大好吧?！?br/>
    沈曠道：“救人有什么不好？又不是要你害人。你體格強健，自是不怕，難道要杜韻娘這樣一位弱女子跟著你風霜江湖？”

    公孫邵想到江湖險惡，心意已決，想了想又道：“如此一來，公子與趙家的誤會豈不越來越深？”

    沈曠苦笑道：“我的冤屈，跳進黃河也洗不清，你不要管我。待會見我眼色行事，成敗在此一舉。”

    公孫邵點點頭，隨沈曠又回到廟堂。沈曠悄悄一指泥塑左首，公孫邵慢慢走過去，看到沈曠長袍衣角，叫道：“啊呀，沈公子，你的袍子落在地上，在下幫你撿起來?！?br/>
    沈曠心道：“這公孫邵不善作偽，表演做作，略顯浮夸?！比套⌒?，朗聲道：“不勞公孫公子貴手，我自己來?！眳s聽公孫邵夸張的一聲大叫：“啊！這里還有人！”

    沈曠怕公孫邵再演下去要演砸了這出戲，閃到神像之后，提起趙夢苓躍回篝火旁，道：“趙姑娘你是認識的，算來還是你的晚輩?！惫珜O邵叫道：“夢苓你怎么啦？”這一句倒是真心關切，聽來便不怎么假了。趙夢苓穴道未解，不能開口，一雙大眼睛骨碌碌轉動。

    公孫邵對沈曠道：“沈公子，你放開她?！鄙驎鐡u搖頭，道：“公孫公子、杜韻娘，你們請自便，趙姑娘你們卻不能帶走?！?br/>
    公孫邵喝道：“如此不客氣了。”揮拳斜擊沈曠，沈曠放下趙夢苓，出掌招架。

    只見拳出如風，掌擊似電，看上去好一場惡斗。杜韻娘剛逃出虎口，又心驚膽跳起來，眼睜睜看著兩人反目成仇，不禁滿臉憂慮。

    公孫邵賣個破綻，沈曠假裝中計，一掌拍過去，被公孫邵閃過，一拳打中他胸口。

    這一拳看似剛猛，其實不含內勁。沈曠卻噔噔噔連退三步，捂住胸口，恨恨道：“名不虛傳。”轉身遁出廟門。

    雨已停，曠野里暮色蒼茫，迷蒙一片，沈曠沿著田埂大踏步而行。

    將趙夢苓留給公孫邵和杜韻娘，既去了一個包袱，又可成人之美，沈曠稍覺快慰。但此際楊嵩等人必定正在大力搜捕自己，而且江湖中人人都以為他懷揣藏寶秘圖，**上的兄弟聞訊也必會四處尋他蹤跡。

    匹夫無罪，懷璧其罪?？墒巧驎邕B璧影子都沒見過。

    如此下去，連三兩日也未必能躲得了。沈曠已經山窮水盡了。

    那個人！那個人必定有辦法救我！可是真要去見那個人嗎？忍受他的奚落？

    （六）楚廷玉

    夜已深，無星無月，穹廬一片漆黑。

    應天府捕房里，楊嵩正等待手下的情報?！耙话俣嗝犊斓教幩巡?，通緝榜文四處張貼，沈曠！我看你能躲到幾時？”楊嵩暗暗道。

    這時門簾掀起，頂頭上司刑部左侍郎劉大人領著一人進來了，一個面無表情的人。

    楊嵩認得這個人。楚廷玉，外號“毒手判官”，曾同自己一道受訓于六扇門，智謀才干不在自己之下，手段之毒辣楊嵩更是自愧弗如。

    劉大人道：“楊捕頭，沈曠一案你用管了，回去休息幾日，再辦理其他案子吧。這件事盡快交與楚捕頭。”

    楊嵩按捺住怒火，大聲道：“劉大人，沈曠這人詭計多端，下官對他最是了解，況且此案案情下官了如指掌，望大人收回成命！”

    劉大人怒道：“楊嵩，要犯沈曠從你眼皮底下逃走！刑部念你曾有微功，不予追究，你還待怎地？”

    楊嵩慢慢低下頭，道：“謹尊臺命。”劉大人拂袖而去。

    楚廷玉坐下來，幽幽的道：“楊捕頭，正因你與嫌犯沈曠過從甚密，部中怎會放心？不怕一萬，只怕萬一。楚某與楊捕頭同窗學藝，自然不會懷疑楊捕頭，但旁人可就未必了。”

    楊嵩嘆道：“動而見尤，欲益反損。誰為為之？孰令聽之？以往讀太史公，不求甚解，如今方深知其意，哎！”坐下來詳細將案情說與楚廷玉，末了說道：“沈曠文武雙全，機變莫測，連我也險些被他瞞住，其后更是喪心病狂，挾持人質從我手底下逃遁，令人發(fā)指。楚捕頭可得小心?！?br/>
    楚廷玉面無表情，道：“狐貍狡猾，終究會落入獵人的手心?！?br/>
    這時楊嵩手下得力心腹姚楷進來，頷首道：“楊捕頭，業(yè)已查明，那沈曠原先確是本地人，自二十一歲離鄉(xiāng)，不知所蹤，上個月剛剛回鄉(xiāng)。不過他有個兄長，名叫沈昈，字怡水，隱居在太平門外梅花山，當地有些書生秀才常向他討教詩文書畫。”

    楚廷玉立起長身，道：“事不宜遲，我?guī)巳ヌ教?。?br/>
    楊嵩也站起身，又慢慢坐下，對姚楷道：“從今日起，沈曠一案由楚捕頭一力承擔，你們幾個暫歸楚捕頭統(tǒng)轄，不得有違?！?br/>
    姚楷抱拳稱是，隨楚廷玉出門向馬房而去。

    回廊里一名隨從將一柄寬大的長劍遞與楚廷玉，楚廷玉將劍負在背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