轟隆隆。
轟然炸裂。
巨浪滔天。
大海之上仿佛從中切成了一條筆直的細線,兩側(cè)水面宛如鏡面一般光滑明亮,波濤向兩側(cè)涌去,發(fā)出了震人心魄的海水咆哮聲。
刀癡莫問腦袋微微晃動,似乎真是要「看出」那人究竟隱身何處,然而半響后終究沒有發(fā)現(xiàn)什么端倪,也不氣餒,只是一步出現(xiàn)站在水面之上,屈膝彎腰,十指交錯,倒握寶刀,直接朝著海底便是一戳。
轟的一聲。
整個中洲西南漁村岸邊的海面都像是變成了一個巨型的碗底,兩面的海浪漫過地面,涌上天際,而中心則是直接變成了一個只有刀氣存在的空洞。
「躲得了?」刀癡神色淡然,面無表情,只是一刀刀不停朝著正中心砍去。
刀氣化為水龍朝著兩邊洶涌擴散開來,在海水之中奔騰咆哮,似乎是打定主意若是玉符子不出,便直接以刀氣將其壓成粉碎。
重復十八次。
便有十八道水龍沖出海底,不停肆虐。
數(shù)息之后。
海底深處某個位置發(fā)出了轟鳴碰撞聲。
玉符子猛然炸開水面沖天而起,身后十八道水龍如影隨形。
頗為狼狽的老人冷哼一聲,右手掐符,口中快速念動,只見岸邊的地面炸裂,一道道棕色樹木沖天而起,將老人死死護住。
五行相生相克。
水源本木。
原本肆意汪洋宛如勢不可擋的水龍瞬間化為一灘灘海水,融入了那些棕木之中,一起重歸地底。
與此同時,玉符子左手將早已經(jīng)準備好的土符展露在半空,符箓化為星光點點,融入木下。
如沙場點兵。
刀癡莫問正準備出刀,卻眉頭一皺,只看見四面八方的地面開始晃動,無數(shù)人影宛如死尸一般從地底爬出。
那些死尸身形岣嶁,雙臂筆直垂在膝間,五官僵硬而漠然,將他團團圍在其中,密密麻麻,流露出一種森然之感。
「竟然是被你留有一線靈智的活死人,活生生將其魂魄拘在體內(nèi),用戾氣增加殺氣,這等手段....其實你倒是在千川之地有很大的前途,何必轉(zhuǎn)投他道。」
莫問面無表情,只是話語中透露出來的意味卻充滿著揶揄和嘲諷。
玉符子扯了扯嘴角,對這話不置可否。
這些活死人皆是他周游五洲古墓時所找到的祭品,大多都是些被千川之地或者魔道之人用下三濫的邪法拘押或者修煉的可憐人。
其中有一些尸體死前怨念極大,于是殺力越強,是符道里偏門禁術(shù)御尸術(shù)里上好的材料,對于玉符子來說自然要收入囊中。
玉符子從來不認為自己是所謂的正道中人,行事百無禁忌,將那些煉尸的魔物給宰了,就算是給這些死尸一個交代,至于事后對這些根本再無靈智的死尸重新煉化,自然沒有絲毫心理負擔。
物盡其用便是這個道理。
而這眼前一百三十二具死尸便算是玉符子手中底牌所在。
玉符子雙手結(jié)印,虛無縹緲的黑氣從身上散發(fā)而出,如虛影一般,那些死尸的眼睛一剎那亮了起來,宛如綠豆一般發(fā)出瘆人光芒,戾氣沖天,看見刀癡之后便紛紛嘶吼著沖了上去。
近百具死尸仿佛沙場攻城,看似緩慢,實則速度極快,且肉身堅硬,痛感全無,就像是一百多位強悍武夫同時攻伐。
這等陣仗,甚至可以在短時間內(nèi)攻陷一座靈荒之上的二流宗門,哪怕是上三境的大修行者在那瞬間也要避其鋒芒。
刀癡莫問一人站在正中,望著四面八方在沖鋒陷陣之上極具破壞力的百具死尸,柱
刀而立,面無表情。
戰(zhàn)場沖鋒廝殺一事。
劍修勢如破竹。
佛修不動如山。
儒修款款而談。
道修守靜圓融。
然而斷刃山的刀修更而不畏死,做的便是以命換命的生死勾當。
經(jīng)歷的生死越多,身上的氣魄便更加雄渾。
要論沖鋒陷陣一事,這數(shù)百個死尸加在一起又如何?
一人,一刀。
足以!
下一刻。
以刀癡為圓心,一道道氣浪開始旋轉(zhuǎn)著向外散開,一股無與倫比的沉重氣勢散發(fā)在整個天地間。
玉符子瞇著眼睛看著這一幕,表面沒有什么情緒,但其實內(nèi)心已經(jīng)跌入了谷底。
世間符箓之道最講究玄妙神奇,若是遇見其余修道之中的修行者,玉符子自然有無數(shù)中方法周旋,哪怕不敵也自然可以逃脫。
然而偏偏刀修這一脈,跟劍修走的是類似一劍破萬法的路數(shù),殺氣卻更重,若非境界差距過大,那么就算是他,也會頗感一種手握萬法卻無法施展的無力感。
更加關(guān)鍵的是,這一場廝殺他不能跑。
一旦在較量中率先落跑,不說心境對峙上一旦落入下乘,刀癡莫問的刀對他的危險就會越來越大,僅僅如此,他必然會被刀癡逼到離道宗越來越遠的危險位置,隨后被千川之地襲殺。
無論如何,都會是死。
除非能夠順利擺脫刀癡,又或者干脆將此方天地打爛,驚動道宗深處的那些存在,才會擁有生機。
玉符子心中思索間,死尸竟然便已經(jīng)死傷大半。
從天空望去,只看見老人前方視線所及的那個大圓,密密麻麻層層疊疊的活死人朝著正中心不停沖殺。
刀癡莫問,一人一刀,沒有絲毫動用天地靈氣,僅僅是靠著純粹的強橫刀法,四周便是無數(shù)殘尸,尸橫遍野,那些活死人直到被砍成粉碎,才化為一攤爛肉無力的堆積在地面。
持刀男子面無表情,只是將一個一個死尸砍翻在地,這一幕充滿著無法言語的血腥感和恐怖谷。
「該你了?!?br/>
不知道過了多久,莫問臉上那宛如深不見底的瘆人窟窿,從重重包圍中重新看向了玉符子。
老人微微一笑,身上數(shù)百張黑色符紙隨之出現(xiàn)在半空之中。
玉符子猛然喝道:「走!」
符紙紛紛在半空中爆炸,灰塵散出,發(fā)出震耳欲聾的轟鳴聲。
當濃厚的灰塵被莫問驅(qū)散,玉符子的身形已經(jīng)在半空中消失不見,隨之有一道黑影宛如光束,直直從他身旁朝著后方疾馳而去。
魁梧目盲男子卻只是不屑的扯了扯嘴角,對那道黑影沒有絲毫搭理,高高躍起,反手就是霸道絕倫的一刀直接朝著老人原先站立的地面劈去。
不知道為何,玉符子身影從半空中仿佛憑空出現(xiàn),順勢單手將那刀擋下,與此同時整個人不進反退,右手雙指有璀璨白芒亮起,蜻蜓點水一般點在莫問的額頭。
符法有云,萬法皆法,一夢三千。
下一刻。
刀癡莫問整個人渾然一僵,臉色呆滯,像是徹底失去了意識。
玉符子汗水從額頭滴了下來,重重呼出了一口氣,卻沒有絲毫懈怠之意,雙手掐印,輕聲呢喃道:「人生在世,大夢一場,榮辱皆為云煙,你且不如借此機會大夢千年,重過一世,解掉心結(jié)。」
刀癡一動不動。
玉符子徹底松了口氣。
世人皆知女子刀仙殺伐力極高,上三境神仙人物,并不好惹,然而誰知道早已經(jīng)被斷刃山除名的刀癡實力
竟然更在刀仙之上。
「看來還來得及回去喝酒?!褂穹尤玑屩刎?。
然而下一刻。
老人猛然抬頭,眼神滿是驚慌錯愕之意。
卻沒有來得及有絲毫動作。
只見一把鋒利的寶刀筆直從身前貫穿了他的胸口,隨后從后背破出,只留下鮮血淋漓的刀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