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安然今晚早早地洗好了澡,在床的一邊躺好了,眼睛一閉,開始裝睡。
裝睡的時間過得很慢,房間里安靜得只剩下他的呼吸聲。不知過了多久他聽到熟悉的腳步聲,心里的弦逐漸繃緊了。
商灝的腳步聲很快來到了門口。
他在那里停頓了一下。
緊閉雙眼的林安然緊張著,煞有介事地模擬熟睡中的呼吸頻率,吐,吸,吐,吸……
在這種時候林安然可以暗暗慶幸,謙虛地說,還好他這個人平時就在瑜伽方面有些許的造詣,不然一般人還真模仿得沒有這么活靈活現(xiàn)。
……門口的動靜怎么好像消失了?
林安然全程都需要閉著眼睛,敵在明他在暗。視野的一片漆黑,他唯一的能做的就是維持好他的睡覺式呼吸法,緊張地等待接下來的要發(fā)生什么。
過了一會,安靜的房間里重新出現(xiàn)了商灝的動靜。床的另一側被人坐上來了,床墊塌陷下去一塊,他們一下拉近了距離。
林安然松了口氣。同時更加不敢懈怠,充分運用起了自己引以為傲的呼吸法。
要知道為了在各個方面上避免引起商總的獸欲,他今晚特地沒有穿誘人的動物毛茸茸連體睡衣,而是穿回了原來的普通睡衣。
林安然什么都不知道。林安然已經(jīng)呼呼大睡了。不能營業(yè)了。
商灝也沒有沒出聲叫他的意思。林安然能感知到對方的身體靠近了
安靜房間里,來自另一個人的動作和呼吸在一片漆黑中被放大得尤其明顯,亦或者是他靠得實在太近了。
林安然衣服下的脊背繃緊了。他就這么被發(fā)現(xiàn)了嗎?……
商灝有沒有發(fā)現(xiàn)他不知道。林安然脖頸處的皮膚一癢,是他的唇在上面壓了一下。
從呼出的氣息里就能感知口腔中的濕熱,那點令人戰(zhàn)栗的觸感在林安然耳后和脖子上緩慢廝磨。他從林安然的耳垂一路往上舔吻到下巴,四處留下自己的氣息和標記。
纏人的吻一路往上,留下濕漉漉的痕跡,最后銜住了這個裝睡的人的唇。
林安然的人不可抑制地顫了一下。他破功了,張開嘴巴的那一刻被另一人的唇舌長驅直入,懲罰似的啃咬住他的下唇,便不肯松開了。
林安然的引以為傲的瑜伽呼吸法一下就潰不成軍。
雖然這個倔強青銅還在閉著眼睛假裝睡著,但是已經(jīng)無論如何也騙不了人了。
商灝的人來到他跟前,握上他的腿,把還在裝睡的林安然的人拖到自己跟前,把他一雙腿繞在自己腰間,然后把人抱起來。
此時的林安然已經(jīng)是嚇得不輕,一雙眼睫顫啊顫的,感覺到海拔陡然升高,是商灝把他的人抱起來了。
雖然已經(jīng)到了這種地步了,但是危險越是臨近他就越是極力地假裝睡著??慈思疑炭偛皇且矝]說話嗎,他只要再裝一會就成功了,再裝會,真的。
面前的商灝確實是沒說話,但是有別的壞心思。他抱起林安然之后,還別有深意地停頓了一下。
林安然早應該察覺到他這一秒的反常的。下一刻,一只手拉開了林安然的松緊褲腰——兩個褲腰,一起拉開了。
襠下一涼的林安然:!
老淫賊!
他今晚穿的就是普通的睡衣套裝,松緊褲腰。他這么一拉開里面可以說是一覽無遺,什么都能看見的那種。
被他這一弄,林安然再也裝不下去了。他突然掙扎起來把商灝的人推開,一只手守衛(wèi)自己的褲襠一只手阻止對方靠近,也不知道被看光了沒有。
混亂中只聽“啪”的一下,他揮舞的雙手似乎精準地打到了哪里,房間中驀的響起一聲清亮的脆響。
這一聲響像瞬時按下的暫停鍵,同時中止了床上兩個人的動作。林安然呆住了,連商灝也停頓了一下。
他早就嚇得忘記了自己在裝睡,睜了眼睛,慌亂地上下查看眼前的人。
看不出來打到了哪,倒是當時商灝的表情看起來也是有點錯愕。
林安然認識他這么久,什么時候從商總這張睥睨高傲的臉上看過錯愕的表情。大概那一下真是打得有點狠了。
可不是狠嗎,他自己沒看見,可是那么重一下,也不知道那盲目的一巴掌甩到了哪里。
他剛才都做了什么。他打了商總。
他一時間后悔莫及,剛才那一巴掌還不如甩到自己身上來呢。
商灝愕然于自己剛才挨了一巴掌,林安然震驚于自己居然親手打了他。氣氛詭異地僵持著。
商灝先反應過來,兩只手一起搓了搓林安然被嚇到僵硬的臉:“怎么還嚇到了,嗯?”
“別怕。”他安慰著林安然,大拇指摩挲過他的臉頰:“怎么真嚇到了?剛才是我不好。”
被愧疚之情淹沒的林安然語言功能不夠使用,跟著他的話復讀,連說我也不好。
“嚇傻了?”商灝又說:“別怕,我不鬧你了好不好?”
他把林安然放回被窩里。
商灝也知道不是林安然的錯,沒有怪他,還把他放回去睡覺了。
林安然躺在床上看他起身去關了房間里的大燈,然后把床頭的小夜燈也關了。
房間沉浸入黑暗夜色里,恢復了安靜無聲,商灝在林安然身邊躺下來,果真沒有再鬧他。這下子才是真的要睡了。
一般覺得自己做錯事的一方卻是會害怕這樣和平的場面的。林安然這會卻怎么也睡不著。他總覺得自己忽略了什么重要的事,極力地想了又想,還果真讓他想起了一件驚悚的事。
他剛才那巴掌,是結結實實地扇到了商灝臉上的。
所以商總才會一下子被他扇懵了。大概是因為目前還沒人能當著他的面扇他。
思及此,內心的愧疚感像是小蟲子細細密密地啃咬著他的心臟。林安然恨不得時光倒流,他再也不對商總動手動腳了。
這還沒完,然后林安然突然又猛地想起來自己剛才沒有道歉。
他閉上眼,突然無聲地一口狠叼住被子。腸子悔青了。
啊,整顆心臟都要被愧疚的小蟲子蛀空了。
怎么能打了人還不道歉呢……
他又把事情搞砸了。明明是好好的一件事,到了他這里就會變得一塌糊涂。
還不如當時就讓商總把剛才那一巴掌打回來呢,這樣林安然都會比現(xiàn)在好受得多。
是他太得意忘形了。一開始不要裝睡就好了,也不要自以為是,不要玩得太瘋,一切都和平常一樣就好了。這樣就不會把事情搞得像現(xiàn)在這樣一團糟。
追悔莫及的林安然深刻地反思自己的錯誤。
回憶起來,當時的商灝并看不出來哪里不高興,非要說的話,就是剛才他說不折騰之后就真的一反常態(tài)地沒有再折騰林安然了。
商灝還是一樣抱著他睡覺,只是擁抱都是很中規(guī)中矩的擁抱。好像和剛才那個扒開林安然褲腰的不是同一個人。
但就是這樣,才讓林安然感覺更不對勁了。
林安然就是悶葫蘆型人格。當面說不出來的話,過后要自己一個人在深夜的被窩里消化很久。
他當天晚上胡思亂想了好一會才睡過去。第二天早上起來,雖然事情已經(jīng)過去,然而商總對他的態(tài)度和平時相比還是出現(xiàn)了明顯的區(qū)別。
他還是一樣那么好,也可能是林安然自己的問題,他覺得今天的觸摸和擁抱都點到即止,好像商總突然也學會講武德了。
他出門之前俯身親了親林安然,退開時,又看了看林安然的表情。林安然也在看他。最后商灝動了,抬手捏了捏林安然的臉,說了一句:“不要怕我?!?br/>
人便離開了。
林安然不解其意,他沒有怕,對商總那叫做尊敬。怎么能不尊敬呢?那是來自小弟的崇高的敬意。
其實一整個早上,林安然像個犯錯誤的小孩子想要試探大人生氣的程度,努力在找機會開口,試圖跟商總搭上一句話。隨便什么話都行。
但是商總不會知道的,因為他最終一句話也沒有成功說出口。任誰看來他就是沒有說話,什么也沒說。
林安然知道錯了,人已經(jīng)在反思了。
商灝出門上班之后,他就一個人在安靜的家里邊畫稿子邊發(fā)呆。
要是他被扇了巴掌,他也不會想要理那個扇自己的人的。昨晚那一巴掌真的很重。
林安然思來想去,覺得自己得去認個錯。
這是應該的,因為長了嘴巴又不中用,昨晚他沒有說出那句對不起。
他在家里度過了不安的一天。他總是一個人度過這樣惴惴不安的時光。
到點了林安然就早早地收拾下了班,整理出他的裝備來。帽子,口罩,地鐵卡……是的,他又要出門了。
他做了一個勇敢的決定。好像什么事情和商總有關的,林安然都可以勇猛起來,出門也不在話下。
林安然要去商總的公司,接商總下班。
雖然這在常人看來應該算不上什么大事,但總之,認錯的態(tài)度是擺端正了。
心里裝著事的林安然很早就出門,他到天能的一樓大廳時還沒到常規(guī)的下班點。
加上先前的那幾次,林安然已經(jīng)不是第一次到這里來,也算是半個熟客了。前臺小姐都能夠眼熟他了,依然面帶微笑地招待了這位來訪者。
林安然擔心地說:“我上次在這里等了很久……”然后被打發(fā)回去了。
“是這樣的先生,我們這邊見高層都是要走正規(guī)流程的呢,前臺也是按規(guī)定辦事,總不能破壞規(guī)矩。您說是吧?”
林安然點點頭,是的。
前臺小姐笑。
說句實在話,像商總這樣每一秒鐘都是金錢的人物,那些真正的客人極少會是經(jīng)過前臺這道程序的,大都是名正言順從進門起就有助理從樓上下來接待,把人領上去。
只有這些單方面想要見到商總的客人才會來到前臺尋求機會,然后被一句又一句的“您有預約嗎”給送回去。
“登記了就能見到商灝嗎?”林安然還是忍不住,小心地問出這一句。
前臺小姐像個人工客服,周到的回答聽起來模棱兩可:“商總工作繁忙,您需要等一下呢?!?br/>
林安然連忙道:“好的?!?br/>
等沒關系,他等多久也沒事。
然后他就又被客氣而禮貌地送到了候客室等待。林安然對這里都熟悉了,在這里面等的所有人,都是想要見商灝的。
他腳步頓了頓,找到一個角落的位置坐下來。還沒有到下班的點,現(xiàn)在不能打給商灝。他再等一等。
他有自己的打算。就算商灝最后不能見他,他下班總不能不經(jīng)過大門吧。
到時候自己就一個箭步?jīng)_上去,跟他說,我來接你回家啦。
夫妻哪有隔夜仇呢,別再生他的氣啦,灝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