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九章

    李晨從蕭逸寒手中接過朵朵,

    “朵朵越來越漂亮了,親叔叔一下。”朵朵很乖的在李晨的臉頰上親了一下,蕭逸寒翻了個白眼,朵朵對老四總是比對自己親熱許多,他才是她的爸爸，這小丫頭！

    “朵朵真乖，四叔今天帶朵朵出去買好吃的吧？”李晨明明知道大哥這醋來的好笑，所以就愈加與朵朵親昵的惹他不耐煩了就去上班了。

    朵朵正在歪著腦袋冥思苦想,看到蕭逸寒打好了領(lǐng)帶從衣帽間出來，立刻轉(zhuǎn)移視線,史無前例的張開胳膊：

    “爸爸……你不要去上班……爸爸抱抱。”

    別說李晨驚訝,就連蕭逸寒也是驚訝的。

    “乖,朵朵，爸爸還要開會呢，四叔陪朵朵去游樂園好不好？”

    “不好，朵朵要爸爸抱抱……”小家伙特別會來事的咧嘴就要哭，假戲真唱，眼淚還真的蓄滿了大大的眼眶。

    走到了門口的蕭逸寒回頭看了看依舊固執(zhí)的張著胳膊的朵朵，孩子的模樣越來越像她了，特別是那雙水汪汪的大眼睛，平時他都盡量用工作填滿自己的生活，對于朵朵也很少問及，只有在朵朵睡著了他才會去偷偷看她，他對不起朵朵的媽媽，所以，面對孩子，他總覺得無盡的悲哀蔓延。

    此時朵朵哀求的眼神像極了那個曾經(jīng)總是不時露出苦苦哀求眼神的落小凡，他永遠(yuǎn)無力抗拒。

    “算了，這個會議你替我去參加吧?！?br/>
    “這個會議還要決議……”

    “你看著決定，實在是拿不定主意再給我電話。老八也在那，你們自己看著辦吧。”

    “小丫頭，你贏了，你爸連工作都不管了！”

    朵朵笑得天真爛漫，撲進爸爸的懷里，這個爸爸是越來越不可怕了，從好兇變成愛睡懶覺，再到現(xiàn)在對她百依百順。

    “爸爸最好了……”一個響亮的吻，讓蕭逸寒的眼睛都瞇了起來。

    “寶貝來告訴爸爸，你想爸爸陪你去干嘛啊？”

    “爸爸，朵朵想去海邊撿貝殼?！?br/>
    “好，爸爸聽寶貝的?！贝葠鄣膿崦涠涞念^發(fā)，親昵的看著她的那雙美麗眼睛。

    李晨掏出手機發(fā)了條信息：

    “計劃變，今天不方便?！?br/>
    估計又要失望了吧，哎，忍忍吧丫頭。

    落小凡在大廳惆悵萬分的看著手機上的短信，多年前如果不是李晨的那條信息，自己早已經(jīng)在那架飛機上煙消云散，自己對他真的是虧欠了很多呢。

    海邊。

    “爸爸……”

    蕭逸寒正在給朵朵買冰激凌，低下頭，發(fā)現(xiàn)小家伙跑開了。

    “干嘛呢？怎么不等爸爸？”

    “媽媽……媽媽……”

    “朵朵乖，爸爸抱抱。”

    “不要，朵朵看到媽媽了……”朵朵指著人群里，蕭逸寒漠然的看著熙熙攘攘在海邊漫步的人群，不抱任何希望了，他從醒過來每時每刻都覺得會有奇跡發(fā)生，可是最終上天沒有憐憫他，他是自作孽不可活。

    兜里手機響了，下午是他的訪談，名人回憶錄。

    他抱著朵朵朝車的方向走去，朵朵趴在他的肩頭，不再說話，靜靜的看著人群里那個背影，真的好像媽媽，可是爸爸不說話所以她就不再說了，四叔說了，不要在爸爸面前提起媽媽。

    她還記得有一天，爸爸買了蛋糕放到高高的供臺上，她不過是偷偷吃了一點點，就被爸爸吼了一聲，她好久不見那么嚇人的爸爸，嚇得嚎啕大哭，后來爸爸竟然抱著一直沉默不說話，那天爸爸喝了很多的酒，誰都不見，連四叔都不讓進房間，只是一個勁的沉默，甚至她好像是看到爸爸在偷偷抹眼淚，她從來沒有見過這樣的爸爸，她嚇著了，她后來知道那天是媽媽的生日，她才知道，爸爸也想媽媽，她就好好的記著，等見著媽媽再說給媽媽聽，但是從那天起她就不敢在爸爸面前提媽媽了，因為她知道他會不開心。

    人群里，落小凡停留在一個小攤前，漂亮的貝殼手鏈，還有小貝殼做的戒指?？诖锏氖謾C響了起來，

    “啊，我忘了，對不起總監(jiān)，我十分鐘內(nèi)到?！?br/>
    落小凡一頭短發(fā)被海風(fēng)吹得亂糟糟的，她急急忙忙的跑到攝影棚外面趕緊躡手躡腳找到自家的攝影機旁。

    “時間觀念……”

    “頭兒，我知道錯了，下次……不，沒有下次，一定沒有下次……”

    臺上的主持人正在問著男嘉賓：

    “是這樣的，蕭先生，聽說您寫了一本書?！?br/>
    臺上的男嘉賓眼神被攝影棚角落里俏麗的短發(fā)所吸引，雖只是個背面，看見她低頭又是雙手合握在胸前還有發(fā)誓一系列動作，不禁嘴角上揚。

    每次他問朵朵自己和她四叔喜歡誰，她都說喜歡爸爸，但是小機靈鬼換別人問她就說是別人，他質(zhì)疑，朵朵就會舉起手，認(rèn)真的模樣可笑至極：

    “我發(fā)誓，這次才是真的。”

    嘴角上揚，完全忽視了邊上主持人的問題。主持人被他突然的表情所瞬間領(lǐng)悟，他走神了，立刻續(xù)詞：

    “蕭先生可否給大家介紹一下您的那本《愛到深處情難了》寫的是什么內(nèi)容？”

    蕭逸寒收回視線，神色迅速轉(zhuǎn)換，不動聲色的笑笑：

    “我母親生前告訴我三件事，第一件事有關(guān)我妹妹并非她親生而是她恩人的孩子；”

    “這件事狗仔隊早已經(jīng)見諸報端了，當(dāng)時有報紙說你的妹妹是曾經(jīng)盛極一時的天上人間十三姨，這是？”

    “過去的事情有些都記不清了，但是她現(xiàn)在是教堂的修女，如果有慈善心的企業(yè)家可以常去看看她，我想她會很高興?！?br/>
    “那第二件事呢？”

    “第二件事就是關(guān)于我跟我父親之間的一些小小的情緒牽扯，我媽媽是個很美麗的女人，她感性但是缺不善于表達，她告訴我，她愛父親，這輩子至死都愛著這個霸道的將占有當(dāng)愛情的男人?！?br/>
    主持人看了看前方的電子屏幕上的大字——

    “蕭先生的父親是某某區(qū)首長，自動略過進入下一個話題?！?br/>
    “最后這個？”

    “當(dāng)時轟動一時的走私案——杜升祥，我媽說他害我母親苦了大半輩子，冤枉了父親大半輩子，甚至做下了許多不被饒恕的錯誤……”

    “杜升祥大家都知道是當(dāng)時的風(fēng)云人物，黑社會的先鋒。”

    “對，但是從小我就知道有個人讓父親和母親之間隔閡那么多年，所以，這樣的毒瘤總是要除去的?！?br/>
    “雖然您成功了，但是成功顯然來之不易，聽說您潛入其內(nèi)部長達五年之久，這期間您付出了什么？”

    “代價是慘重的，我父親誤會了我的初衷，這個不是關(guān)鍵，關(guān)鍵是……我最愛的女人誤會了我，在我可以給她承諾的時候她卻悄無聲息的離開了我?！?br/>
    “這么快就扯到了感情問題，蕭先生，據(jù)說您的那場婚禮上，您的未婚妻丟下您獨自離開？當(dāng)然，如果不方便說，您搖搖頭我們就進入下一個話題?！?br/>
    這個年輕人的性格在傳說中可是相當(dāng)古怪的，從來不給任何人留情面，如果不小心問到了不該問的地方只怕他甩臉子就離開，不過通過一段交談，顯然他的平易近人讓主持人放松了神經(jīng)。

    “沒關(guān)系，是我對不起她，那個女人是我用生命想去愛想去呵護的女人，可惜卻再也沒有這個機會，我很想告訴她，我這輩子真的只愛過她一個人，以前現(xiàn)在還是將來，這里都只裝得下她一個人。”他的手捂在自己胸膛的心的位置，感受著心跳加速，這里她也曾經(jīng)感受過，“小凡，你還感受的到嗎？當(dāng)時的你該是不信的吧？”

    “你可愿意講講您與她的故事？相信臺下的人也都想聽聽那個讓您刻骨銘心的女人是如何得到您全部的心的?！?br/>
    “說起心動大家都熟悉，但是動了心你們感受過嗎？所謂情不知所起卻一往而深，如果說情深不壽強極則辱，那么我寧愿選擇情深而不壽。她有一雙驚鴻一瞥的美麗眼睛，總是水汪汪的讓我沉溺其中，沒有了她我的世界是灰白色的，我謝謝她給了一個那么可愛的女兒?！?br/>
    “爸爸。”

    朵朵從臺下跑上去，撲到爸爸的懷里。臺下唏噓一片，原來這個年輕有為，事業(yè)有成，溫文爾雅的風(fēng)云人物已為人夫為人父。

    “曾經(jīng)我?guī)煌鱿笮突顒?，我卻在人群里把她扔下就離開了，當(dāng)時看她站在人群里明明好想哭卻依舊強裝笑顏，我就心疼，這就是為何以前我從不帶她參加這些宴會的演員，她像水晶不適合這種污濁的環(huán)境；其實，當(dāng)時我便后悔為何不在處理完杜升祥的事情后再找她，可是我怕她一轉(zhuǎn)眼又不見了，還是帶在身邊比較安心。我曾經(jīng)跟她說過只要她呼喚我的名字，我就會出現(xiàn)在她身邊，其實我只是要她在呼喚我的名字的時候，就會覺得自己變得勇敢，變得堅強，可是那天她被別人推倒在地，狼狽的想哭卻始終不肯喊我的名字，于是我固執(zhí)的可惡的將她推給別人，甚至帶著另外的一個女人在她面前招搖過市，讓她獨自面對那么多匪夷所思的眼神，現(xiàn)在想想她受傷的眼神，有種萬箭穿心的感覺。你們知道那種明明做著傷害別人的事情卻疼在自己心口的感覺嗎？就像天下雨，她淋雨，先濕的卻是我的心……”

    主持人遞給蕭逸寒紙巾，蕭逸寒笑笑，天下無敵的蕭逸寒竟然也是多愁善感的。他的失態(tài)帶動了臺下好多的嘉賓，眼角都濕了。

    “以前以為自己還有時間，現(xiàn)在才發(fā)現(xiàn)當(dāng)有機會說的實話她已經(jīng)不在了。再也沒有機會親口告訴她，我錯了，我不該賭氣差點釀成大錯，可是那是因為我愛你，因為愛你所以才在意你的點滴不在意，你不會知道我有多么愛你，超出你的想象，超出我的預(yù)料?！?br/>
    角落里的落小凡早已經(jīng)淚流滿面，他現(xiàn)在來深情款款的說與誰聽他的癡情？她那次后就已經(jīng)決定學(xué)會堅強好好的過每一天，要離開他，離開他易變的天空。

    主持人美麗的妝容被淚水打花了臉，不得不暫停錄制，去補妝。落小凡不敢出去，怕被他看到，看到不知誰的書放在那里拿起來——《愛到深處情難了》，那他可知道痛到深處了無痕嗎？

    首頁看到這樣一段話：

    我說過只要你要，只要我有，可是我食言了，你在懲罰我媽？小凡，如果你肯回來，我可以不顧一切地一直一直對你好，我會只忠于你的感情，對你一個人好，我其實真的已經(jīng)學(xué)會了珍惜，那么這樣的我你還肯給我一次機會嗎？我知道你倔強的曾經(jīng)說過一旦心死，便是萬劫不復(fù)永不回頭，那么你肯為我破例一次嗎？

    她翻到尾頁——

    我曾經(jīng)聽人說過，當(dāng)你不能夠再擁有的時候，你唯一可以做的，就是令自己不要忘記。有人問我將來老了，你希望死在老伴的前面還是后面？別人我不會知道，但是如果是你落小凡，我會毫不猶豫的說，在她的身邊——至吾愛妻落小凡

    落小凡淚眼婆娑，抬頭，看到朵朵乖巧的拿著紙巾給他擦著濕潤的眼角，那場面非常的動人，他已不再是那個記憶里風(fēng)度翩翩的少年，笑容不再天真，這一張足可以迷倒眾生的英俊臉頰卻在眉眼間有種疲憊滋生著。

    因為愛上，所以卑賤，她曾經(jīng)那樣一心一意的對他，換來的只是自己一片傷心。只是因為她是一頭無尾熊，而他卻不是她的那棵油加利樹。

    這個采訪她是再也繼續(xù)不下去了，轉(zhuǎn)身走向門口與一個人撞在一起，

    “你怎么會在這？”

    “噓……小聲點！”

    落小凡趕緊拉著他躲進了角落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