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行遠當然只是嚇唬丁云,實際上他自己也并沒有做好見家長的準備,所以兩人最終預計到的最早見面日期仍然是大年初二。
在迎來農(nóng)歷新年之前,丁云的2考試成績終于出了結果。她自己忐忑的不敢去看,易行遠說要替她去查,她又不肯,糾結了半天,才在出成績的當天晚上費了九牛二虎之力登錄到官網(wǎng)上。
丁云心狂跳著輸入準考證號和身份證號,又輸了驗證碼,等著網(wǎng)站緩慢無比的打開,卻在頁面終于閃現(xiàn)的一刻閉上了眼。
“沒事的,丁云,不要那么慫……”她自己念念有詞,“不就是一次考試么?第一次考??!就算沒過又怎么樣?不就是過不好年嗎?呸呸呸!我一定過了!”
這樣說著,她又壯士斷腕一樣猛地睜開了眼,等到看清屏幕上的字以后,她立刻歡叫一聲,幾乎跳了起來。
歡呼之后,丁云又覺得難以置信,再次把眼睛頂?shù)狡聊簧?,仔細認真的讀了一遍:“日本語能力測試成績查詢結果:準考證號……姓名丁云,考試級別2,語言知識單項分4,閱讀單項分0,聽力單項分38,天??!我聽力居然考到了歷史最高分!總分42!耶!我考過啦!”
接著她就開始在屋子里蹦蹦跳跳,又滾到上去愉快的打了幾個滾,然后才把分數(shù)截圖發(fā)到朋友圈,讓所有人分享她的喜悅。
頭上那座大山瞬間消失,丁云感覺自己像是渾身輕松的站在一個坡頂,看著前方道路蜿蜒,也有群山阻隔,但一切都是那么光明而美好。
她放下手機,先去打開日記,把時間什么的都寫上,然后寫道:“嚶嚶嚶,對不起,今天可以查成績了,我居然沒考過!a
“啊哈哈!騙你的啦!怎么可能不過!42分哦!我自己都沒想到能考的這么好,簡直如有神助!這下子可以過個好年了,嗯,回家要去跟老媽要獎勵!你說下一個目標,我們定什么好呢?我可得好好想想?!?br/>
這一晚才是丁云開始“重新做人”后真正完全放松的一晚,她把日語教材仔細整理好收起來,又把英語的材料擺在明面上,然后順便收拾了一下回家要帶的東西。
今年過年回家,她沒有像以往一樣早早就給父母準備禮物,或者拿公司發(fā)的年貨充數(shù),而是在今天終于發(fā)了年底獎金之后,決定給父母每人包一個兩千的大紅包。
她發(fā)的其實是十三薪,扣稅之后,再給父母包了紅包,這雙薪丁云也就沒剩下多少了,所以她什么也沒買,就帶了點換洗衣服就回家了。
韓月琴看她過年連件新衣服都沒買,很不高興,到家就拉著丁云去商場給她買了一身衣服,聽說丁云2考過了,韓月琴瞬間多云轉晴,又高興的拉著丁云去金飾店給她買了一條細鏈配了個生肖墜子。
之后兩天她果然沒什么時間,幾乎整天都要跟著父母買年貨,三十那天還要去爺爺奶奶家過年,跟易行遠只能偶爾發(fā)發(fā)微信。
三十晚上陪爺爺奶奶吃過飯,丁云一家三口驅車回家,到家以后,她拿出自己準備的現(xiàn)金紅包一手一個分別遞給父母,笑嘻嘻的說:“老爸老媽,新年快樂,這是不孝女兒給你們的拜年紅包,新的一年,祝老爸老媽身體健康、萬事如意,老媽高考順利、金榜題名,老爸工作順利、得脫苦海。”
丁志明和韓月琴都稀奇的接過紅包,一捏還挺厚,韓月琴就先問:“今年這是怎么了?還給我和你爸包這么厚的紅包,有什么企圖?”
“我這是孝順你們,怎么就成了有企圖了?是不是,老爸?”丁云湊到爸爸身邊坐下,找同盟。
丁志明直接把紅包打開數(shù)了數(shù),笑道:“小云真乖,老爸過年打麻將不用管你媽要錢了。謝謝寶貝。”
韓月琴伸手要搶:“我先幫你收著?!?br/>
丁志明一躲,就把錢塞進了自己口袋,“你以為我是不懂事的小云呢?讓你把壓歲錢都騙過去了?”
“你別胡說,我可沒騙孩子,后來不是都給她花了嗎?”韓月琴說完,忽然反過味來,“丁云剛才說什么得脫苦海?哪兒是苦海啊?”
丁云笑嘻嘻的說:“我說了嗎?我不記得了?”
韓月琴瞪了女兒一眼:“別以為我不知道你們爺倆打的什么啞謎,不就是盼著我上學走了,好沒人管他了嗎?”
丁志明立刻搖頭:“我可沒說,可能性太低了,要是連你都能考上,一高還有落榜的孩子嗎?”
夫妻倆因為這一句又開始你來我往的打嘴仗,丁云趁機躲回了房間里給易行遠發(fā)消息,問他在干嘛。
一分鐘后,打電話打了過來:“回家了?”
“對啊,剛把紅包給我爸媽了,倆人都挺高興?!?br/>
“高興就好。我外公和我爸他們在打麻將,我剛剛幫他看牌來著。”
“你還會打麻將嗎?”
“會一點,其實我和我爸都不喜歡玩,不過我外公喜歡,就一起陪他老人家玩玩。”
“那你走了,誰幫老人家看牌啊?”
“有我表哥呢!這會兒能出來嗎?”
丁云通過門縫往外看了一眼,說:“當然出不去了!我媽正叫我爸和面要包餃子呢,一會兒看完電視還要吃餃子,明天再看能不能溜出去吧?!?br/>
這句話剛說完,外面韓月琴就叫丁云了,她忙跟易行遠說一聲掛了電話,就出去問:“怎么了?”
“你來做個證,我跟你爸打個賭,今年我要是能到專科錄取分數(shù)線,他就一年不喝酒,我要是能到本科線,他就從此戒酒,再也不喝了?!?br/>
有熱鬧看,丁云立刻說:“好??!那要是你沒考過呢?”
“那她就一年不能管我和同事出去聚會喝酒打麻將釣魚?!?br/>
“好啊,我作證!賭約成立,老媽加油??!”
韓月琴不屑的揚著臉,驕傲的神氣竟然和7歲的丁云有些相像。
“云云也跟媽媽打個賭吧?”韓月琴眼珠一轉,不知道怎么又要和丁云打賭,“我考到??凭€,你就去見見媽媽給你選的對象,到本科線,就見到有你喜歡的為止。”
丁云:“……”為什么戰(zhàn)火又燒到她身上了?!她立刻拒絕,“我不打賭,媽,我相信您一定能考過!”
韓月琴也轉的很快:“那我賭我考不過?!?br/>
“……誰要跟你賭這個??!”丁云幾乎要翻白眼了,“媽,說話要算數(shù),三年,這是你自己定的時限。”
韓月琴見計謀無效,只能動之以情:“三年的事另說,這次是真有個很好的孩子。媽媽以前有個老同事,你可能不記得了,小時候總來咱們家,后來她愛人工作調動,他們一家都搬走了,今年正好他們一家回來探親,聊起來說她兒子也沒對象呢,她兒子跟你同歲,小時候你們也玩的挺好的……”
“媽,你都說我可能不記得了,那得是多小的時候???”丁云聽不下去了。
“兩三歲的時候你們總在一起玩,正好你上幼兒園那年,他們搬走的。不過這也不要緊,先見面聊聊嘛!”韓月琴說起這些來語速特別快,而且語氣非常理所當然,好像她說的一切都很正常很正確一樣。
丁云知道今晚不出絕招是沒辦法把已經(jīng)打定了主意的老媽k了的,干脆快刀斬亂麻:“媽,你別操心這個了,我有男朋友了?!?br/>
“啊?”韓月琴不信,“你有男朋友了?怎么沒跟媽媽說過?什么時候的事?那孩子多大,做什么的?家在哪里?”
丁云一切照實說:“認識半年吧,在一起不久,想等感情穩(wěn)定了再說的,但是您大過年的逼我,我也沒辦法,只好說了?!?br/>
韓月琴這會兒也顧不得丁云的用詞了,繼續(xù)追問:“半年?你不是半年前剛和那個什么分手嗎?”
“嗯,就分手之后認識的他,他比我小一點,今年研究生畢業(yè),家在北京?!?br/>
“今年研究生畢業(yè)?那是比你小一歲還是兩歲?家在北京,你們是怎么認識的?”
“媽,你能不跟查戶口似的嗎?”
韓月琴不悅:“你找男朋友這么大的事,不查戶口能行嗎?”
丁云沒辦法,只能據(jù)實說:“他之前在海城實習,我們認識的。他……比我小4歲。”
果然韓月琴一聽這個年齡差就沉下臉皺緊眉頭:“這不是胡鬧么?比你小個一兩歲也還能勉強接受,四歲?那不跟個孩子似的?你是找男朋友,還是帶孩子啊?”
“媽,你說什么呢?讓你一說,好像四歲和兩歲之間差著20歲而不是兩歲!您能不這么夸張嗎?他人很好,很優(yōu)秀很出色,長得也很帥,家庭也不錯,您根本什么都沒了解,就因為年齡否定人家,這合適嗎?”
丁志明旁邊聽著聽著,發(fā)現(xiàn)女兒急了,忙出面解圍:“干嘛呢你們娘倆?大過年的,有事兒好好說?!庇终f老伴兒,“你也是,天天擔心小云的個人問題,人家現(xiàn)在有男朋友了,還沒說清楚你就開始挑剔,就這樣的丈母娘,誰家好女婿敢上門?”
韓月琴從來不是個服軟的脾氣,讓丈夫一說,語氣更急了:“誰讓她自己藏著掖著不說清楚的?還長得帥,長得帥有什么用?滿肚子花花腸子!比你小四歲,過了年才24,還今年才畢業(yè),那什么時候能結婚?。磕愣?8了,不趕在30歲之前結婚,你不怕生孩子辛苦???”
得,話說到這個份上,丁云真是一句都不想再說了,她干脆起身回房,直接關上房門,還上了鎖。
外面似乎還有爭執(zhí),丁云卻根本不想管了。有時候她真的覺得很無力,電視上也好,媒體宣傳也好,總是叫年輕人要反思,要時常抽空回家探望父母、要孝順父母,可他們怎么就沒告訴父母,怎么樣才能做一個理智而合格的父母呢?
為什么就沒人叫父母反思?讓他們盡量理解一下孩子的想法,讓他們知道孩子不是玩具不是,不會按照他們設定的劇本去過家家。
為什么非得要營造一個“孩子就是父母的全部”這種社會氛圍?為什么不告訴父母,孩子只是他們生活的一部分,他們也該有自己的追求,同樣的,他們也只是孩子生活的一部分,不應該對孩子的生活橫加干涉、指手畫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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