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實,這個題目我自己覺得不太滿意,我只是想敘述我和我的老兵班長白衛(wèi)軍的故事,但是跟著劇情的展開還有情緒的迸發(fā),我不由自主的就把題目寫成這個了,把他形容成一個壞人,我的原意也不是這樣的。
轉(zhuǎn)眼到了所謂的新兵連集訓的考核,我還是軍事成績第一,綜合評比應該也在前10名吧,我記不清了。
我們授銜了,我被授予了中國人民解放軍陸軍列兵軍銜,領花和帽徽由司務長發(fā)到我們手里就跟舊社會發(fā)給老百姓手里白面饅頭差不多,總之是拿著手里怕摔了,含的嘴里怕化了。
我們穿著嶄新的中國陸軍冬常服,扎著武裝帶整理好著裝。手里拿著剛剛配發(fā)的帽徽領花還有肩章臂章,整齊的站在一個類似于廠房的大倉庫里。這是我當兵以來穿的最干凈最整齊,也是我自認為最帥的衣服了。我真是感到激動了,那種莊嚴和神圣是沒有挺過新兵連的人難以想象的。我含著眼淚把自己的領花、帽徽、軍銜裝到了我新發(fā)的陸軍冬季常服上,不知道是為了什么激動,是自己成功了?還是別的什么?反正面向軍旗宣誓的時候,每一個字都是我心里的聲音。還是強忍著沒有掉下眼淚。
這種激動,是一種無法用言語來形容的,仿佛所有的語言在這一刻都顯得那么的蒼白無力,那是一種什么呢?
自豪!
驕傲!
胸懷天下!
還有一種祖國人民時刻在我肩上的負重感,覺得自己通過了這個授銜儀式就忽然間變成了合格軍人一樣,那種可以保衛(wèi)祖國人民的自豪感和那股子當家做主的感覺,心里想著一下子被人民叫做解放軍叔叔,忍不住“撲哧”一聲笑出聲來。
一個17歲的小男孩被授予這么偉大的重要使命,你還能指望著他想到一些別的什么么?我在那個年紀就沒想別的,一想到別人叫我解放軍叔叔心里就美得不行了,我也不知道那是一種什么狀態(tài),我唯一可以感覺到的是,自那一刻起,自己就好像變成了鋼筋鐵骨紅褲頭外穿的超人了。再也不懼怕任何訓練。
然后大隊干部開始把剛剛出殼的新兵蛋子往基層連隊劃拉,有的去了特戰(zhàn)營,有的去了特種炮兵連,有的去了炊事班,有的去了警通連……
我還在這個連隊,還有一些熟悉的面孔,大多數(shù)都沒動,順便提一句,一個叫李偉的我的老鄉(xiāng)因為身高氣質(zhì)佳被軍區(qū)首長秘書選走給首長站大崗去了。從此我再也沒有見過此人,仿佛從我的記憶里消失了。
下班后我被分到了3班,我只記得排長給我介紹這個班長叫做白衛(wèi)軍,如此簡單的介紹很容易讓人忘記,或者介紹過于簡單或者在一起生活的時間短了是不會有這么深的印象的,讓我記了他兩年,我跟鄭新兵,劉樹正,于慧遠分到了這個班,還有3個老兵一個班副。
我剛開始住在白衛(wèi)軍那個屋,而我們的班副帶著3個老兵住在另一個屋,意思很明白,就是由班長整治整治我們這3個剛下連下班排的新兵蛋子。
其實我心里早有準備,做好了下連下班排后挨整的準備了,但是我從來也沒想到過的是我被白衛(wèi)軍打了。
那是一個晚上,準備熄燈前的時候,我們3個新兵在結(jié)束了一天的訓練后繼續(xù)被班長留在班里做俯臥撐,我不知道已經(jīng)做了多少個了,400多個肯定是有了,新兵連的時候黑子屁眼最黑的時候也就讓俯臥撐仰臥起坐蹲下起立各完成150個,然后洗漱熄燈睡覺。
然而下了老兵班之后訓練量呈幾何倍數(shù)增長。我們的目標還沒有達到,白衛(wèi)軍給我們定的任務是做500個俯臥撐,我大概記得,然后做不動了就撐著一直撐到用汗水淋濕3張嶄新的報紙為止。
當我們做完400多個俯臥撐后,胳膊已經(jīng)沒有任何的直覺了,你可以感覺到你的胳膊你的骨骼隨時有著斷裂的危險,你甚至可以聽到你的骨頭在你挪動身體去想方設法的淋濕報紙的時候咔咔的響著。
這對臂力和腹部力量是一個極大的考驗,因為每當你腹肌松懈一下的時候,那個被常規(guī)部隊當做腰帶的裝飾品,那個牛筋武裝帶就會準確無誤的力道十足的落在你的屁股上。
最后我們腳搭在鐵架子床上,齊刷刷的一排,手仍然支在地上,仿佛粘在地上拔不下來了,做著高肢俯臥撐。做不動的繼續(xù)撐著,這等于身體的重量百分之八十落在了兩條胳膊上。
這樣的高肢俯臥撐難度更大,第一是身體百分之八十的重量全部落在了胳膊上,而且你的腰腹也要使勁,你的腳也得使勁,你得三點一線的緊繃成一條直線,因為一旦你的腰塌下來,不但會挨牛筋皮帶抽,而且對腰和脊椎來說也是一種很大的傷害——這是后來我才知道的。
熄燈號響了,我們依然沒有完成任務,雖然身上的汗跟下雨似的不停的往下落,但白衛(wèi)軍變態(tài)的類似妖孽,他要求全部淋濕,全部淋濕意味著剛開始淋濕有水跡的已經(jīng)干掉的不算數(shù),那時候我感覺到我的體溫都已經(jīng)差不多快到達一個很高的溫度了,報紙被汗水淋濕,過不了5分鐘就被體溫給烘干了。從晚飯回來后到現(xiàn)在,我們甚至連一張報紙也沒徹底的淋濕。
這種訓練需要身體內(nèi)大量蓄水,后來我們找到竅門了,就是練這個的時候先足足灌上3大缸子鹽水,要不完事了以后身體會脫水的,那種渾身酸痛和渾身沒勁的感覺很不好。
我們集體洗漱,我現(xiàn)在仍然記憶憂心,那種3分鐘洗臉刷牙洗腳的速度現(xiàn)在回了地方還真的沒那么利索了,不是說人隨著環(huán)境舒適安逸就變得懶惰了,而是如同你屁股后面好像有個兇猛的老虎時刻不停的樂此不疲的追逐著你,追上你就要一口把你吃掉,我相信如果登山運動員要是也有這種壓力,估計不管是誰都能攀上珠峰。
洗漱完畢后連隊已經(jīng)熄燈了,我們好不容易流淌出的汗水被涼水一激頓時煙消云散,怎么辦?接著搞唄,我不知道我們是幾點上床睡覺的,我們是十點熄燈,夜崗是一個小時一換,老兵已經(jīng)換了兩班崗,我們又偷偷摸摸的打著上廁所小解的旗號又去洗漱了一遍然后偷偷摸摸的爬上床,不敢發(fā)出一點聲音,接著睡覺,頭挨上枕頭不到3秒就聽著此起彼伏的呼嚕聲,那個時候我不知道什么叫做失眠,但是現(xiàn)在,我經(jīng)常失眠。
我剛睡著,就被一陣劇痛驚醒,白衛(wèi)軍已經(jīng)整裝完畢的站在我面前,他讓我下床,我穿上衣服下了床,跟著他走出營房。
在部隊的操場上,孤零零的就我們兩個人,我莫名其妙的看著他,他莫名其妙的臉上一片怒火的瞅著我。
他叫我出來的意思就是要單獨搞搞我,我心想你是不是**啊,大半夜的你拉我出來就是為了搞搞我?
他啥也不說,在操場的水泥地上給我示范了一個標準的前倒動作,接著起身又來了一個前撲,所謂的前倒就是身體緊繃直立,然后順勢向前倒下,將要接觸地面的時候用雙手雙臂用力拍向地面,用以緩沖身體向前倒的沖力,腰腹要用力,要不容易閃斷腰。
前撲就是跳起來完成這套動作。
接著他又來了一個側(cè)翻倒,這個動作看上去很漂亮。
這三個動作,在我們部隊叫做倒功,當然還有其他動作,這些倒功是基礎,用來輔助捕伏訓練的開展。意思就是說,我們的格斗擒拿捕伏技術,包括散打,都得先練這個。
為啥?抗摔抗擊打,就是散打也用的上。
我們的班長就是這樣,想整你搞訓練可以想出各種各樣合理的不合理的理由來,然后說的頭頭是道你還找不出任何毛病來。
這些動作在我看來完全就是自虐,我操,這大半夜的拉我出來你就為了自虐?!
很快我的想法就改變了,他是讓我自虐,不是他自虐給我看。
他語氣平緩的說:“看清楚了么?”
我沒明白就點頭:“看清楚了!”
接著他又說:“練吧?!?br/>
這下我可傻眼了,我練什么?練自虐?!
“報告班長,剛才的動作我還沒看清楚,麻煩班長再示范一遍?!蔽掖驁蟾?。
他迎面走過來,我還沒得到他的回答,順勢就得到了他的一腳,一記鞭腿狠狠的直接的不拖泥帶水的踢在我肚子上。
他的一腳把我踢懵了,我現(xiàn)在想起來他就是沖著揍我去的。等多年以后我問他那時候怎么想的,他說沒什么想法,就是想揍我。還說了一句,他是季黑子的兵。
我直到退伍若干年后才知道當時挨揍的原因。
可是當時我什么都不知道,我就知道我被我的班長給揍了,而且還挺疼的,我的腦子一下清醒了,從那種眼睛隨時可以閉上就打呼嚕的狀態(tài)中清醒過來。
我撩開衣服看了看身上,一點傷都沒有,可是他疼啊,我想白衛(wèi)軍已經(jīng)浸淫此道多年了,他知道打你哪讓你疼的齜牙咧嘴的你還驗不出來一點傷。
我拍拍屁股起身,手邊正好一塊石頭,我順勢就撿了起來,把石頭拿在右手,沖過去嘴里喊著“殺”就過去了。
白衛(wèi)軍一把把我的胳膊扭住,把我手里的石頭扭掉,我疼的齜牙咧嘴,肚子上又挨了不知道多少腳,在我意識昏迷之前,我用盡全身力氣用左手狠狠的扇在他腦瓜頂上,然后我就倒了。
我醒來是三天后了,我就那么一直躺在班副的床上,我的尹班副一刻不離的看著我,當我醒來的時候他顯得格外激動,我倒沒什么感覺,就是覺得這一覺睡的真香。
我后來聽說,白衛(wèi)軍讓我一巴掌扇進醫(yī)院了,傷的比我還嚴重,輕微腦震蕩。我很納悶,他打我那么多下我渾身疼的快散架了怎么他的傷還比我的嚴重呢?后來尹班副問我你拿什么東西打的他,我說本來想用石頭的結(jié)果被他給扭住了。然后就用左手扇了一下。
他翻看我的左手,頓時他就明白了,可我還不明白呢?我這挨打的怎么還成打人的了呢?
他跟我說,你的手是斷掌,又叫“通貫手”,能打死人。
我從來都沒覺得我的左手很有勁,我說:“尹班副,真這么邪乎?”
“俺村老人都這么說?!?br/>
“那你讓我打你一下,我不用勁兒。”
我的尹班副掉頭就跑了,房間里留下空空的床架子,還有一個我。他們都去訓練了,我還在想,白衛(wèi)軍會不會被我一掌給打死了?那我就完蛋了,我的后半生可能就要在軍事監(jiān)獄里掏大糞了。
事實上,情況并沒我想的那么嚴重,白衛(wèi)軍過了一個禮拜就回來了,我們正常訓練正常操課,仿佛沒有任何事情發(fā)生過一樣,只是我偶爾看他的臉,從那股子眼神里我看出來了一種極度的不爽還有一種敵視。
我盡量不去看他的臉,包括訓練的時候,眼神盡量不與他的眼神交流,除了站軍姿的時候。
有一次我們軍姿訓練,一站就是半天,白衛(wèi)軍來來回回的找我們這3個新兵的茬,什么軍容不整什么手臂沒用力等等等等的,他們的招數(shù)很多,比如你手不使勁就找塊磚頭夾在你手上,讓你用你手帶著臂力夾著,掉下來就砸腳;你腰帶松也找塊大小差不多的半拉磚頭——實在找不到就現(xiàn)徒手劈磚,一塊好好的磚一掌劈成兩半然后夾在你皮帶中間,放在前面,你這時候就得挺著肚子了,因為一松緊就掉你褲襠里了,至于砸哪我就不說了吧。
我估計其他部隊也這么練過,因為隊列訓練是全軍士兵基礎科目,我們雖然訓練隊列的時間少,大部分時間是用來訓練體能和其他軍事訓練科目的,但是時間少的都是精華啊。更何況是特種部隊的訓練方法?讓你記一輩子不帶忘的。保準下次武裝帶扎的連個針都插不進去。
他就站在我面前,我就站在他對面,我眼睛直勾勾的盯著前方,他堵住了我的視線,眼睛直勾勾的盯著我,我們的眼神在這一刻交錯著,我能從他的眼神里看出一股子殺氣,一種難言的憤怒。我還看見了什么?
我從他的眼睛里看見了一雙充滿殺氣的眼睛,那是我的眼睛,我的眼睛什么時候也變成這樣了?鋒利如刀,而且毫不畏縮。
我們新兵的3班班長是白衛(wèi)軍的老鄉(xiāng),都是山西太谷人,可是性格卻迥異,新兵班長叫高宗華,現(xiàn)在擔任2班班長,而白衛(wèi)軍一直就是老兵班的3班班長,我們新兵的時候他跟高宗華換了個個兒。
在我以為一切都過去的時候,事情發(fā)生了。
我低估了他的小心眼和記仇。
我以為高宗華班長改變了我對山西人小心眼的一切看法,但是這事真得分人,不親身體驗你永遠不知道。
一個下午,全連正在組織全副武裝越野8公里,我們被整隊帶著跑到終點,然后再跑回去,來回正好是8公里,而且上坡下坡的,沒有比這個更越野的了。此行終點是一個山坡上的小廟,然后卡時間往回跑,跑到最終的終點——連隊。最后三個到達連隊的人要額外的增加訓練。
我們解散了,回去的路程大家跑過一次就都記住了,也沒什么岔路,基本上就是上坡下坡的土山路,我跑在最后,在一個下坡的時候,我被一個麻袋連頭到腳一起套上了,然后就是一頓暴揍,我能感覺出這肯定不是一個人干的,接著我就昏迷了。
我莫名其妙的又昏迷了一回,醒來之后我直挺挺的躺在尹班副的床上,渾身的酸疼勁沒辦法言語,胳膊都抬不起來了,我的尹班副還一刻不離的守著我,我咬著牙要起來,他就過來扶我起來,我說我上廁所,我下了地,他仍一刻不離的。我抄起凳子就破門而出,沖著對面的我的和白衛(wèi)軍的宿舍就沖過去了,這時候尹班副一把抱住了我,嘴里還喊著:“程名,你冷靜點!”
我也不知道我哪來的那么大的力氣,一把就把我的尹班副給甩飛了,從他的眼神和表情里我能感覺出他沒參加這次斗毆,因為他拉我的時候都快哭出來了。
我沖了進去,幾個參與的班長還在那擺著桌子斗地主,見我氣勢洶洶的拎著凳子沖起來,一個班長立馬甩下手中的牌,一腳把我踹翻在地,奪了我手中的板凳,然后按著我,我一口給他手臂上咬下一塊肉來,他才放開。
我又順手抄起一個板凳,立刻被抱住了。想把我手里的凳子從我手里掰下來。
我右手被扭得生疼,手上的指甲已經(jīng)深深的嵌入了凳子的木頭里,淌著血,但是他們按著凳子,估計是掰不動我的手,就按著凳子讓我揮舞不起來。
我用我的尹班副告訴我的“通貫手”狠狠砸向白衛(wèi)軍的頭,“我**!”
白衛(wèi)軍躲開了,我一巴掌呼他臉上了,臉上當時就一個紅手印。
那幾個班長開始抱我的左手,我右手一得空就揮舞著凳子,“都別過來,沒你們事,誰過來我砸誰!讓開!”
一個班長從后面抱住我,后來我就開始挨打了。
我像個小獸一樣拳腳相加,連咬帶掐,完全沒有任何套路。用“通貫手”左右開弓的砸向白衛(wèi)軍,我死死的抱著他的腦瓜子狠狠的一頓猛呼,手上完了就上腳,最后一腳蹬空一個踉蹌栽倒在地。然后站起來繼續(xù)“招呼”。
我記不清為什么別人都不動了,也沒有拉偏架了,全都傻眼了,可能是因為我的叫聲,也可能是看出來我不要命了。不怕死的人人人都怕,這是顛撲不破的真理。
我當時就是血流滿面反復狂罵一句:
“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