昏睡之間,劉敏的臉出現(xiàn)在麥冬的眼前,恬淡的雙眼,捎帶著笑容,“麥麥,有了孩子才真正有了家……”
她雙手一直在抖,胃酸侵蝕胃壁的感覺被一點一點放大。手抱著隆起的腹部,咬牙保持著清醒。
她癱坐在自家門口,眼瞼半闔,手上的手機閃著紅光,樓道的燈昏暗地像褪了色的黃錢紙。一個黑影遮住了微弱的光,她鼻子里喘著粗氣,虛弱地說了聲“在在……我好痛……”然后就昏了過去。
蒙亞心里生氣歸生氣,當(dāng)他到得麥冬家樓道口時,鼻子便聞到了血腥味。心口一緊,三兩下就上了三樓。
抱著麥冬奔到樓下,他神情緊繃,手上的方向盤打成了陀螺,車速極快且穩(wěn)。車是他在麥冬家樓下偷的,隱約聽見樓上有人被防盜警報吵醒之后,對他們破口大罵。
“你最好給我好好活著。”他心里只有這一個信念,“我還沒有報完仇,我心里還有恨,這是你欠我的?!?br/>
這個動蕩的夜晚,終于迎來了白天的光亮,初冬的太陽并不溫暖。安金茹搓著雙手,嘴里吐著白汽,站在公安局門口,等著見祁建國一面。
過了一會,工作人員出來讓她回去,祁建國和祁在目前誰都不能見。安金茹聽他這樣說,便大聲質(zhì)問他為什么不讓看?是不是他們被上刑逼供了?或者干脆已經(jīng)出事了?
“我們家都是被冤枉,你們不查清楚就胡亂抓人,太過分了。別以為我不知道這里面的貓膩,真的逼急了我,你們陳局長和陳副市長那么點事,我全都抖出來……”
年輕的小警員聽她語氣倨傲,微微有些無措,尷尬地不知道怎么處理,只得在一旁輕聲重復(fù)著“你先回去吧,我也沒有辦法,他們是重要嫌疑犯,事關(guān)重大,新型毒品流入市場太多了,是高層直接的指示,我們真的沒有辦法。夫人,你先回去吧?!?br/>
“高層?誰是高層???!你說!”
安金茹心里一急,雙手撲向前,緊揪著小警員的衣襟,瞪圓了雙眼問。
小警員有些慌了,張嘴還想再說什么,廖秋明神情緊張地出來了,后邊跟著垂頭抹淚的陳雪。
“好,你不說是吧,你……你幫我叫孫家麟出來,就說他安金茹找他!”安金茹收起了剛剛蠻不講理的糾纏,重新戴上了冷淡驕傲的面具,“去啊,我是他丈母娘,不能見姓祁的,難道連他孫家麟架子大的我也見不著了嗎?”
廖秋明站在門口等著警車開來,陳雪漸漸地哭出了聲,紅腫著眼睛,牙齒深深滴陷進(jìn)了唇里。廖秋明密切地注意著安金茹他們那一處。
“祁太太,您先回去吧,孫副隊長真的不在警局,他已經(jīng)下班了。真的……”
“你騙我,怎么可能,他老婆才跟我通過電話,你們孫副隊長根本沒有回去。嚯――當(dāng)初他身無分文,要不是我們祁家,他會有今天?現(xiàn)在倒好,看見祁家出事了,連面都不讓見了,墻倒眾人推啊,果然也不是什么好胚子。是不是連他老婆和她肚子里的孩子都不要了?你告訴他,他要是還有點良心,就給我出來!”
安金茹一心系在年輕的小警員身上,不曾想,被誰狠狠地推了一把,撞在外墻上。
“你嘴巴給我放干凈點,不準(zhǔn)你冤枉家麟,你這個瘋婆子,閉嘴,閉嘴,閉嘴!”陳雪還要繼續(xù)撲上去,被廖秋明給拉住了。
“祁太太,孫副隊長真的不在局里,您還是先回吧。你女兒還懷著孩子,正需要你照顧?!绷吻锩饕姲步鹑惚砬闆]有松懈,心里開始擔(dān)心起隱忍安靜的麥冬,“祁家的案子有任何進(jìn)展我們都會通知你的。”
說完,他看了眼愣一邊的年輕小警員,“你的上級是誰?基本的職業(yè)操守都不知道了嗎?”
小警員被嚇得垂頭一旁,再也不敢言語。
安金茹也識趣地閉了嘴,畢竟孫副隊長多年的工作經(jīng)驗呈現(xiàn)出來的氣場不是初入職場的年輕人可以比擬的。
*
麥冬醒來的時候,入眼的是雪白的屋頂。環(huán)顧四周,房間很陌生。她掙扎著想爬起來,慢慢地往門口挪去,才走了沒兩步,身下一熱,有什么東西流了出來。
蒙亞推門進(jìn)來的時候,看到麥冬僵硬著軀體,定在原地。他把手上的藥瓶和水放在手邊的桌上,冷著一張臉,急走到麥冬身邊,壓抑著心里的煩躁和憤怒,盡量柔聲地安慰她:“你別動,我……我抱你,沒事的,你安心躺著,會沒事的。”
說著,已經(jīng)一把把麥冬抱了起來。麥冬不安地抗拒,可是又不敢太用力,只能雙手去推拒著蒙亞,拒絕著床。
“別,別……”
“你給我安靜點。還要怎么折騰?不要命不要孩子了?”
其實蒙亞的中文已愈見流利,此時既急且怒,不免生硬。
麥冬終于放棄了抗拒,猶豫再三才說:“身上臟……”
蒙亞冷哼一聲,“你倒還有時間關(guān)心床?!彼邀湺p放在床上,“醫(yī)生說你至少要在床上躺一周,不能下地,這一個月都不能有什么劇烈運動。”
他轉(zhuǎn)身去拿來藥和水,喂麥冬吃下。
“你不是恨我嗎?為什么還要救我?”麥冬輕嘬溫水,斂眉問道。
“你知道狼怎么處理他們吃不完的食物嗎?冬天,他們會把咬死了的動物埋在冰雪里保鮮,而活著的會被他們?nèi)︷B(yǎng)起來,或者被記住冬眠的巢穴,等來年再捕殺,成為自己和幼崽的食物。”
麥冬動作一滯,她若抬頭看的話,肯定會發(fā)現(xiàn)蒙亞冰冷的神情里那絲戲謔。
“而你,不過是我抓捕回來的獵物,想怎么玩,是我的事情。你要是這么快就沒了,那還有什么好玩的?”
麥冬吃完藥,坐在床上沒一會兒就睡著了,蒙亞將她放平,又從衛(wèi)生間里打來熱水,一點一點,磕磕絆絆地幫麥冬擦洗了下身,換了貼身的衣物。
或許是因為太累,或許是因為藥物的原因,麥冬終是沒醒。處理完成之后,他坐在床邊,一會眉頭深鎖,一會雙目凝視,一會又淺笑……他的表情在演戲――獨角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