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大早,葉諾就被溫白約到了咖啡廳里面。
她將之前蕭臨峰安排她對葉諾所說的話全都說了一遍之后,幾個人便開始著手準(zhǔn)備去喬家村去看溫子安了。
第三天,jason開著車子帶著溫白葉諾和蕭臨峰,再次踏上了去喬家村的道路。
只是,這次去的不再是喬家,而是溫家。
當(dāng)溫白將瘦削呆滯的男人從后院帶到葉諾的面前的時候,葉諾的心,像是被什么狠狠地揪住了一般地,疼。
溫子安站在原地,臉上全都是皺紋和傷痕,一只手一直被布袋子包著,另一只手也是蒼老不堪。
這個男人才剛剛五十歲。
和蕭忠實差不多的歲數(shù),但是卻像是兩個世界的人。
葉諾看著這個蒼老的男人,一時之間居然說不出話來。
看著他那張蒼老的滄桑的臉,她深呼了一口氣,終于忍不住地哭了起來,直接撲了上去。
她一直以為她是個沒有父親的人,她一直以為,她的父親,是放棄了她和秦萱這對母子了。
甚至,她從來都不敢去想,自己的父親,到底是什么樣子的。
她哭著,整個人撲進(jìn)溫子安那蒼老的懷抱里面。
溫子安的身體一直微微地顫抖著,什么都沒說,什么都沒做。
溫家人說,溫子安這些年來一直都是這樣的,什么都不說,一直沉默著,很少說話。
精神似乎也出了問題,身體要靠每天打針維持,對人對事反應(yīng)都很遲鈍,也常常記不起來他自己是誰,常常想不起來過去的事情。
“他可能不記得你是他女兒?!?br/>
溫白的父親默默地嘆息了一聲,看著自己這個傷痕累累的弟弟,忍不住地心里一疼,“這些年,為了給他治病,花了不少的錢?!?br/>
“還好雨凇會常常寄錢過來接濟一下,要不然的話,我們這一大家子,早就負(fù)擔(dān)不起他的身體了?!?br/>
溫成的話,讓葉諾狠狠地皺了皺眉。
雨凇……
她怔了怔,“洛雨?。俊?br/>
溫成對葉諾能說出洛雨凇三個字一臉的震驚,半晌,他才點了點頭,“對,就是她……”
葉諾下意識地回眸看著蕭臨峰,男人是一副了然于心的表情。
洛雨凇一直寄錢過來接濟自己的父親……
她從來都沒想過,有一天她會找到自己的父親,更沒想過,她的父親,會和蕭臨峰的母親扯上關(guān)系。
而這兩個人之間,到底又是什么關(guān)系呢……
葉諾深呼了一口氣,想要說什么,卻聽到那個一直抱著自己的男人蒼老的聲音在自己的耳邊低語了一聲,“讓他們都出去?!?br/>
他居然能夠正常說話!
這語氣聽上去也不是一個精神錯亂的人能夠說得出來的!
葉諾下意識地看著溫子安的眼睛,卻在里面看到了某種堅定的光芒。
她抿唇,“我想要和我的父親多待一會兒。”
溫成點頭,轉(zhuǎn)身離開。
蕭臨峰卻一直都沒有離開。
等到溫成和溫白離開之后,蕭臨峰才緩步地走上前去,和葉諾一起將溫子安攙扶到一旁的床上坐下,“岳父,我就不用回避了吧?”
溫子安沉默了一瞬,抬起頭定定地看著蕭臨峰,又轉(zhuǎn)頭看了葉諾一眼,似乎是在詢問這個小子的身份。
葉諾抿了抿唇,“她是蕭臨峰?!?br/>
“也是……剛剛那位大伯口中的,洛雨凇的兒子。”
溫子安皺眉,上上下下仔仔細(xì)細(xì)打量了蕭臨峰一番,最后無奈地?fù)u了搖頭,“沒想到,我的女兒最終還是嫁給了雨凇的兒子。”
這也算是冥冥之中注定的一種緣分吧?
“你母親懷孕的時候,我們還開過玩笑要定娃娃親?!?br/>
“沒想到發(fā)生了這么多的事情,你們還真的在一起了?!睖刈影采詈袅艘豢跉猓p嘆。
葉諾一肚子的疑問還沒有問出口,蕭臨峰卻已經(jīng)皺了眉,“看樣子,岳父并不像他們所說的情況那么糟?!?br/>
葉諾連忙點頭,現(xiàn)在的溫子安,雖然蒼老,雖然頹然,但精神上似乎并沒有什么問題。
“裝的?!?br/>
溫子安淡淡地談了口氣,“我不裝得瞞天過海,蕭忠實早就把我滅口了?!?br/>
他那張蒼老的臉,讓葉諾狠狠地咬了咬唇,“這些年,你辛苦了?!?br/>
溫子安淡淡地笑了笑,那雙渾濁而蒼老的眸子里面全都是淚水,“我終于等到你了?!?br/>
葉諾看著這樣的溫子安,眼里的眼淚也止不住。
父女兩個在破敗的小房間里面相擁著,都哭成了淚人。
蕭臨峰坐在一旁的椅子上面,那雙黑曜石般的眸子靜靜地看著葉諾和溫子安這父女兩個哭泣的樣子,終于忍不住地嘆息了一聲,“岳父,我想知道,到底發(fā)生了什么事情,還有……你為什么會變成現(xiàn)在這個樣子?!?br/>
這些也是葉諾想知道的。
但是看著面前的這個男人滄桑的樣子,葉諾深呼了一口氣,轉(zhuǎn)眸瞪了一眼蕭臨峰,“能不能……不問?”
她害怕,再次提起那些往日的傷疤來,溫子安會更加傷心。
葉諾那帶著些許的敵意的目光,讓蕭臨峰想要說出口的話最終變成了沉默。
他沉默而這嘆息了一聲,那雙眸子淡淡地看著不遠(yuǎn)處的葉諾,“那好,讓岳父大人再休息一下?!?br/>
什么叫做再休息一下?
葉諾深呼了一口氣,剛想反駁,卻聽到自己抱著的男人終于慢慢地開了口。
“不用了,你們想知道什么東西,我都清楚,我告訴你們?!?br/>
他嘆息了一聲,“我終究還是沒有等錯,我就知道,有一天你們會來找我的,會來將問我當(dāng)年秦家的事情……”
溫子安的話,讓蕭臨峰和葉諾兩個人都默默地沉默了起來。
“您……是從到這里之后,就在等著我們來找您的么?”
“十幾年前就在等。”
溫子安淡淡地笑了笑,那張滿是傷痕和皺紋的臉上全都是笑意。
葉諾抿唇,狠狠地握住了溫子安的手,父女兩個坐在房間里面,默默地嘆息著。
溫子安說了很多當(dāng)年的事情。
許是因為年紀(jì)大了再加上這些年病痛的折磨,他的話總是斷斷續(xù)續(xù)的,總是說了一句就忘了下一句,總是絮絮叨叨地說著當(dāng)年他和秦萱在一起的時候的事情。
葉諾一直認(rèn)真地聽著,連午飯都忘記了吃。
最終在溫家人的呼喚下,父女兩個人是在房間里面吃的,蕭臨峰和溫沐一家人吃飯。
午飯的時候,溫白對蕭臨峰表現(xiàn)出來的巨大的熱情讓溫白的父母都微微地皺了皺眉。
“溫白,你不用對自己的姐夫這么熱情吧?”
怎么說,溫子安也是溫成的弟弟,葉諾的老公,就是溫白的姐夫。
小姨子對姐夫這么熱情,溫成夫妻兩個怎么看怎么覺得別扭。
結(jié)果飯還沒吃完,溫白就被媽媽拉著出去教育了。
“我們家溫白不懂事?!?br/>
溫成有些無奈地笑了笑,然后抬起眸子看著蕭臨峰,“你們這次回來,要帶他走么?”
他口中的“他”,自然指的是溫子安。
蕭臨峰皺眉想了想,“按照阿諾的意思,是想帶他去潼市看望岳母的?!?br/>
“但我倒是覺得,岳父的身體……”
接下來的話,他沒說。
蕭臨峰的話,讓溫成淡淡地嘆了口氣,“這你都看出來了。”
如果不是因為現(xiàn)在溫子安心里面還有一個等著自己的女兒來找自己的信念在支撐著,恐怕現(xiàn)在的溫子安,早就不在了。
這是之前溫白說給蕭臨峰聽的。
所以現(xiàn)在蕭臨峰說出來,溫成多少還有些驚奇,“我這輩子就這么一個弟弟,不能夠為他做什么,誰讓我沒本事?!?br/>
“當(dāng)年還指望讓弟妹好好地幫我在城里面謀個一官半職,或者做做小生意的?!?br/>
“誰知道……”
說著,溫成便輕輕地嘆息了起來。
當(dāng)年的事情,現(xiàn)在想起來,還是一段沒有辦法承受的無奈。
葉諾在房間里面和溫子安聊了整整一天。
晚上的時候,大家坐在一起吃飯,溫子安一個勁地在往葉諾和蕭臨峰的碗里面夾菜,整個人看上去特別精神也特別開心。
整個飯桌上,除了被媽媽數(shù)落了的溫白之外,所有人的情緒都很好。
吃完晚飯之后,溫家的院子里面卻來了一個讓葉諾怎么都沒有想到的人。
洛爾的哥哥,洛君子,傳說中的大君子,推著一個坐在輪椅上的女人緩步地走到了溫家的院子里面。
輪椅上面的女人面容姣好,看上去保養(yǎng)得還不錯,五官精致膚色紅潤,雖然穿的很普通,但是那坐在輪椅上的感覺,就像是一個貴婦。
這個女人……
葉諾微微地皺了眉,下意識地轉(zhuǎn)眸看了一眼坐在自己身邊拿著扇子有一搭沒一搭地給自己扇風(fēng)乘涼的男人。
蕭臨峰的臉上雖然沒有太多的波瀾,但是葉諾還是看出來了他眉宇間的那種有些僵硬的感覺。
她深呼了一口氣,想起之前蕭臨峰和自己說過,洛雨凇回國了,他已經(jīng)見過了她的話來。
而且洛家莊她之前也去過,距離喬家村并不遠(yuǎn)。
所以,這個時候,這個能夠被大君子推著的女人到這邊來的,十有八九就是蕭臨峰的母親,洛雨凇了。
想到這里,她下意識地透過院子里面昏黃的燈光看著那個坐在輪椅上面的女人。
那個女人看上去,和蕭臨峰倒也是還有幾分相像的。
她深呼了一口氣,下意識地伸出手去抓住蕭臨峰的手,“這個是你母親?”
蕭臨峰只能默默地點了點頭,那雙黑曜石般的眸子里面掠過意思的蒼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