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珠的酒量很好,但她不想杯來盞去搞得酒名在外,少不得拉到飯局陪喝,索性扮演一喝就醉無趣的人。
只是沒想到她的無趣在某些人眼里有趣的很。
她嘻嘻一笑,搖擺食指:“導……演,您可真……敬業(yè),現(xiàn)在也不忘給我講戲。這樣可不行,小學的時候……我們就學過,學要學得認真,玩要玩的痛快……”聲音越說越低,到后面干脆就斷了。
還好,還好,劇本里有這么一句話,是如煙和楚王第一次見面,楚王對如煙說的。鄭導,我可是通讀劇本的呦,快,表揚我。
包廂里叼煙的、敬酒的、玩骰子的、嗨歌的,這么熱鬧的背景下,文珠睡著了。
鄭可沒忍住,掏出一根煙,吸了兩口,他的助理進來,鄭可下巴示意文珠的方向:“把她送回去。”助理點頭,剛打算一手抄腰一手膝彎把人抱走,鄭可頓了下說,“你叫小桃來,以后讓小桃給她做助理?!敝砝^續(xù)點頭,鄭可又加上一句:“安全送到。”
助理面無表情的走出包廂后,臉上浮現(xiàn)按捺不住的受驚,他從鄭可演員起就跟著他了,他發(fā)誓這是鄭可第一次見文伊,三天,才三天,鄭可的慢熱呢,多疑呢,還是他年紀大了守不住了?
越是幽暗的環(huán)境越令人放松,馮夢溪毫不掩飾臉上的妒意,她一直密切注視鄭可和文珠,兩人說了什么聽不清,但是神態(tài)親密,隔了一會一個粗壯的女人把文珠扶走了。鄭可沒動窩,一個人默默抽煙。
馮夢溪提了兩瓶啤酒,當著鄭可的面起開瓶蓋,將一瓶遞到鄭可跟前,柔聲道:“鄭導,我替我的助理賠罪,她上次自作主張,差點撞倒文伊……我讓她回去了……”
鄭可接過她手里的酒,馮夢溪立刻拿起酒瓶和他碰了一下,兩人灌了一口。
鄭可微微一笑,說:“這樣最好,畢竟演員是以演戲為主?!逼渌男幼鞑灰?。
馮夢溪惋惜的說:“其實助理也是幫我鳴不平,本來我拿到的是如煙的試鏡,臺詞都背熟了,結(jié)果公司突然告訴我如煙直接簽給別人了,面試都不需要……”她一邊說一邊觀察鄭可的神色。
鄭可嘴角一直掛著笑,太多人提醒他這一點,有點煩。導演很多時候得向投資人屈服,接受一兩個塞過來的人也很正常,但會走個過場,沒有試鏡直接把角色簽了就比較過分了,所以,他們就這么覺得他和文伊一定懟上?
果然是白狐,心機深沉。馮夢溪進組之前,有人給她科普過鄭可其人。她絲毫沒發(fā)現(xiàn)鄭可的情緒波動,所以她很快的結(jié)束了這個話題。她放下酒瓶抱著鄭可的胳膊搖晃,拖著音腔:“鄭——導,您不發(fā)話說原諒我了,我晚上覺——都睡不好?!?br/>
鄭可的胳膊幾乎被她抱在懷里,她還跟著動作一扭一扭身子,胸脯若即若離的蹭上他的胳膊。
她一派少女天真爛漫的神色,鄭可用另外一只手拍拍她的肩:“這次原諒你,下次可不允許了?!?br/>
聲音清潤渾厚,好像月光下吹奏的薩克斯,馮夢瑤有一瞬間的迷神,鄭可不動聲色的把胳膊抽出來,和鬧得最歡的一圈人搭話去了。
隔了沒一會,然哥宣布今天到此為止,明天還有工作。
裝個屁,還不是跪舔富婆過來的,真當自己牛逼了。人家跟的是誰,樊季離,四少之首。能看上你,不過沒根基的戲子。馮夢溪深吸一口氣,從卡座起身,和眾人一起笑著向鄭可道謝。
叮手機震動:小溪,不生氣了?肯理旭哥了?
等了一晚的微信終于回了,馮夢溪飛快的打字:旭哥,瞧您說的,進了組我就沒停下來過……那個女三……好像不爽我……,算了不講了。
對方隔了一會回復:別去招惹她,乖,你這么年輕漂亮,機會多得是。
馮夢溪:我忍著就是,不會讓您為難的,不過有一句話不吐不快,您是不是……讓人騙了。
旭哥:怎么講。
馮夢溪:女三真是樊少的人?她明明和鄭可關系很好嘛,當眾摟摟抱抱的,一點也不避人。
旭哥:不該你管的事情不要管,懂點事,下次給你個女二角色。
馮夢溪:親親,我可截屏了啊。
旭哥:我人都是你的,一個角色算啥。
馮夢溪:死相。吃吃笑。
后面是越來越露骨的調(diào)笑。
第二天,文珠第一場戲。
和她對手戲的溫楠并沒有因前一晚的夜場就遲到精力不濟什么的。文珠到的時候他已經(jīng)纏著化妝師給他多打點陰影,把臉上的浮腫遮掉。
“哪有嘛,明明還是那么帥氣逼人。”化妝師在跟溫楠笑,溫楠雖然是男一,可沒什么架子,工作人員也敢跟他說笑兩句。
文珠在他身邊的位置坐下:“溫楠哥早上好。麗姐早上好。”
“小伊姐早?!睖亻?。
“小伊姐早上好?!被瘖y師。
組里的都是哥哥姐姐,宛如親熱的一家人。
化妝師停下動作,溫楠左照右照。
“都畫好了,你來的可真早?!蔽闹楦锌?。
“女孩子化妝比較慢,我早點化好,你就能多點時間化的美美的?!睖亻獙χR子的文珠擠擠眼。
“哇,好貼心?!蔽闹橛牣惲艘幌?,回他個感謝的笑。麗姐也一起贊他果真暖男。
新晉小生溫楠,網(wǎng)上都稱呼他暖男王子。他出演男主楚天頤,第一部戲男三、第二部戲男二,這是他的第三部戲已經(jīng)是男一了,順風順水走的讓人嫉妒。
不管心里怎么想,他從沒在面上表現(xiàn)過對文珠的輕視或排擠,相反還關懷照顧。演藝之路走的順利不是沒有原因的。
文珠心領了他的關照。
這場戲講的是楚天頤打動如煙內(nèi)心的一幕。
如煙因童年經(jīng)歷,冷眼旁觀世人,不茍言笑,是個冷美人。
其實她面冷心熱,楚天頤的呵護關心讓缺情少愛的如煙很快一顆少女心托付。她從板著臉,到慢慢化凍,再到解凍。內(nèi)心已經(jīng)很熱烈了,但表面還是繃著一張臉。
這天楚天頤帶她一起逛御花園,給她介紹花園里的花花草草,他學識過人說起傳聞逸事娓娓道來。如煙盯著臘梅出神,楚天頤一定要給她采一枝,在討好她的時候竟然失腳滑了一跤,狼狽的跌了個四腳朝天,結(jié)果如煙先目無表情的看著他,然后轉(zhuǎn)頭以袖遮面,噗呲笑了出來。
這一笑燦爛明媚如春日解凍,萬物復蘇。
楚天頤呆看著,心里突然像有小蟲子爬過一樣癢癢的。然后他緩緩起身,把如煙擁在了懷里。
文珠飾演的如煙跟在楚天頤的后面,慢悠悠的走著,楚天頤給她講墨蘭以及有關墨蘭的民間傳說,他思緒早飛到了如意身上,墨蘭是如意的最愛。他一邊講一邊愛憐的撫摸墨蘭的枝葉。
如煙緊緊盯著他的背影,面色如常的清靜,但是眼內(nèi)已經(jīng)帶著濃濃的眷念和愛慕。楚天頤轉(zhuǎn)過頭,她立刻斂下眼瞼,再抬起時眼內(nèi)又恢復了清冷無波。
來看文珠第一場戲的不少,她以前演過的角色只能叫勉強及格,他們就等著她出丑然后導演頻頻喊卡。但是,這個,這個,她盯著溫楠背影癡情的神情竟然讓人不自覺的心跳加速,然后用冷漠壓抑自己時又讓人覺得心疼。啊啊啊,不科學。
鄭可一絲不茍的盯著監(jiān)視器,拍戲時候的他像換了一個人,肅穆嚴苛。
楚天頤舉著臘梅向如煙走過來,那個俏然站立面無表情的女子仿佛生了氣的如意,他神思恍惚間沒注意腳下的冰碴,一滑,結(jié)結(jié)實實的摔了個四腳朝天。
如煙以袖掩面偷笑從他這個角度看個正著。
艷光四射,好像穿過重重云層灑下的金光。
楚天頤第一次認真的看如煙而不是如意的替代品,她笑起來如此明媚動人,他不得不承認如煙比如意還要漂亮。
溫楠呆呆的看著,他被文珠的笑驚艷到了,竟然走神忘記了起來。文珠放下廣袖后他依然躺在地上,文珠咬了下唇,娉裊的走到溫楠跟前,蹲下。
“這是我的,我拿走了?!比鐭煯吘怪皇?5歲的少女,心上人為自己失了神,她還是得意的。她傲嬌的抽出楚天頤手里的臘梅,打算起身時,
“呀,”她小聲驚呼,袖子被楚天頤抓在手里,在楚天頤挑眉的動作中,她站立不穩(wěn),栽倒在他懷里。
楚天頤勾唇一笑,他本性掠奪占有,當了王上才板正持重。如煙隱隱的得意激起他深藏的邪氣。他一翻身把如煙壓在身下,捏著她的下巴,就往紅唇親去,快觸碰到的時候,如煙轉(zhuǎn)開了頭,唇擦著她的臉蛋落在她的耳朵上。
如煙想對他怒目而視,可緋紅的臉蛋和滴血的耳朵出賣了她內(nèi)心的慌亂……
“卡?!睂а萁辛送?。
片場一片寂靜,熟悉劇本的都知道他倆擅自改了劇情。他們等著導演的暴怒。
溫楠快速爬起來,拉著文珠起身。
他倆忐忑的站在鄭可面前,尤其溫楠還局促的搓了搓手。
文珠的表現(xiàn)很出鄭可的意外,她扮演的角色他有看過,很一般,只顧珍惜自己的美貌,太端著。她演內(nèi)心戲非常豐富的如煙,鄭可以為一個鏡頭怎么也得ng幾次,沒想到她的情緒這么飽滿,但是就他這幾天認識的文珠來說,她沒有讓他意外。
前面兩人狀態(tài)很好,直到溫楠的失誤,他沒叫停,就是想看文珠會怎么處理。她沒讓他失望,她不僅能及時救場,還帶動對手入戲。這已經(jīng)不是好演員的標準了,而是達到了優(yōu)秀演員。
“改了劇情,”他嚴厲的盯著兩個人看,然后神色一變,迅速換上鼓勵的笑容:“但是演的很好,值得表揚?!?br/>
“耶?!睖亻臀闹閾粽啤?br/>
片場也窸窸窣窣放開了議論。
“剛剛看的我一顆心撲通撲通的?!?br/>
“哎呀,我也是,你看我現(xiàn)在臉還紅呢?!?br/>
“小伊姐,今兒謝謝你,改天請你吃飯?!睖亻俸笥嗌愦艘淮罂跉?,要不是文珠救場,他鐵定被導演罵。
“可以啊,反應夠快的?!蔽闹槠沉怂谎郏瑴亻钟H又壓她倒沒覺得是占她便宜,當時的情緒這么處理最好。
“嘿嘿,還不是小伊姐帶的好?!睖亻┖竦纳敌?,一般女藝人對超過劇本的親熱情節(jié)是會提出抗議的,甚至會給經(jīng)紀人告狀說男演員故意毛手毛腳。他演的投入,忘了這一茬,千萬別碰到當面一套背后一套的心機表啊他默默祈禱。
沒想到文珠認真的說:“你也演得好?!卑?,她就認下來了,雖然是事實,好歹謙虛下嘛。好吧,他也不客氣的認了自己演得好。
很快,文珠就得到一個外號:“文一條?!辈还苎菔裁春驼l對手都是一條過,搞得大家都很想和她演對手戲,實在是省時又省力,還能在導演那里刷好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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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思聯(lián)系薛洋:“你曠工夠久的,能耐大了?”
薛洋:“……”欲哭無淚,他沒想要這能耐。
方思:“明早機場,早班機?!备袅艘粫挠牡恼f,“樊總要去那邊公干,你們順道……”
薛洋:“……明白?!?br/>
明白,還公干,不就是想干了。
把樊總踹了,人家還巴巴的找過去,這文小姐前途無量啊,這條大腿得綁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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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伊姐,明天是您和溫楠哥的床戲,您要不要提前做點準備?”小桃翻看通告,告訴文珠。
“要做什么準備?”文珠正抱著手機看八卦,聞言抬起頭好奇的問她。
“就是多穿幾件內(nèi)衣,吃點生蒜什么的?!毙√乙蝗缂韧闹袣馐?,幸虧房門關著。
文珠臉都黑了,她最討厭大蒜了,還生的:“一定要么?”
“也不一定啦,”當然看人,小桃星星眼,“是溫楠哥的話,我不僅不吃蒜還要多刷幾遍牙。還要穿性感內(nèi)衣?!?br/>
呵呵,所以到底要準備什么。
(天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