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芷將頭依偎在趙昀胸膛:“趙郎,你眉頭深鎖,是在想些什么?你本可拿下那乞丐,我卻叫你停手,還叫你送他金珠,你不會生氣吧?”
趙昀將葉芷的手握的更緊些,好溫暖那纖纖玉指:“我為什么要生氣啊。我根本不在乎他。我只是奇怪,你為什么會說那乞丐不是凡人?”
“你難道不覺得他說的話別有用意嗎?我剛剛探出車簾,他正好望著我。那種眼神,我直覺上感覺此人沒有惡意,只是來與我們玩笑,所以也不必與他大動干戈?!?br/>
“這人來的蹊蹺,而且我還有一種感覺,我們很快就會再和這個乞丐見面的。不過我現(xiàn)在思考的并不是這一點?!?br/>
“那是什么?”
“我是在想,剛剛我一時沖動,把所有的金珠都送給他了,搞的現(xiàn)在我們自己是一窮二白,比乞丐都不如了。再想去客棧,都沒有住宿的錢財了。你說,可怕不可怕?”
“那,那你把這枚釵子那去變賣了吧?!比~芷說著,纖手按上云鬢,從上面取下了一枚紫玉釵。
趙昀連忙按住了葉芷的手,哈哈笑道:“我是和你開玩笑的。你瞧瞧這是什么?”手掌一攤,五粒黃燦燦的珠子便神奇出現(xiàn)在眼前:“有你要照顧,我再不知輕重,也為你得留一點積蓄啊?!?br/>
葉芷也不由笑了起來:“又在使壞了。非要我著急嗎?”
趙昀將葉芷輕輕擁住:“那我可舍不得?!?br/>
趕車的馬夫一邊聽著車中兩人甜言蜜語,一邊不住唉聲嘆氣,只恨自己不是那個乞丐,不然一生都已受用不盡,哪用的著再這般風(fēng)餐露宿,為人做馬?他卻忘了這一趟替趙昀兩人趕車,也得了一顆金珠,較之以往已是十年的報酬了。
到第三日上,馬車終于駛進(jìn)了長興城。趙昀小心翼翼將葉芷扶下馬車,一時卻不知李潔潔具體住在何處,便到路口一家茶館打聽。
茶館伙計見趙昀面相兇惡,不敢不答,絮絮叨叨說了一大堆,卻說不出子丑寅卯來,竟似全不知有李潔潔此人。
趙昀大是驚異,問道:“她醫(yī)術(shù)如此精湛,你們茶館往來商人旅客無數(shù),你難道沒聽說過嗎?”
伙計頭搖的像撥浪鼓:“別的醫(yī)生倒是知道許多,但小人真的不知道這位李姑娘啊。大爺啊,你為什么就不肯相信我呢,我說了我不知道啊。我要是知道,能不告訴你嗎?”他看到趙昀眼中放出的兇光,就感覺身體一陣發(fā)冷。
葉芷道:“趙郎,不必問了。李姑娘既然是隱世家族的人,這些世俗人物自是難窺堂奧。再仔細(xì)尋訪便是。對了,這一路之上,你是否感覺許多人都怪怪的?”
趙昀又是一愣:“哪里怪了?”他一心都在葉芷的病情上,只怕萬毒醫(yī)仙這最后的希望拿天生陰脈也束手無策,極是煎熬心境,是以除了警戒敵氛外,對沿路人情世態(tài)都甚少留意。
葉芷左右顧盼,低聲道:“趙郎,你仔細(xì)瞧瞧,這城中是不是太多病人了?光是在這茶館中,左邊那男子右腿有殘疾,而他前頭那人斷了一只手臂,那邊桌上一個女子臉上都是被火焚燒的疤孔?!?br/>
趙昀被她提醒,方自醒悟過來:“不錯!的確古怪至極?!?br/>
不只是在茶館之中,在大街上行走的就還有兩個不斷咳嗽的老頭,一個不住揉著肩膀的女子,一個不斷打著響嗝的胖小子,六個擔(dān)架上還躺著六個不知死活的少年。
這偌大長興城竟好像是一個病人集中城一般,不斷有千奇百怪的病人粉墨登場。
趙昀指了指一個病人,問伙計道:“這些人是怎么回事?”
茶館伙計道:“大爺,一看你就是外地趕路之人,竟不知道長興城馬上就要舉辦萬醫(yī)大會了?!?br/>
趙昀追問道:“萬醫(yī)大會?這是什么?”
“仙林中最大盛會萬仙大會你總知道吧?那是全天下的高手都聚在一起。而萬醫(yī)大會呢,三年舉辦一次,卻是聚集全天下最有名的醫(yī)者,大家相互比斗醫(yī)術(shù),獨占鰲頭者便可贏得稱號‘萬醫(yī)之王’,更可得到十萬兩黃金和一箱珍貴藥材。”
葉芷問道:“這獎勵不少了,卻不知道是誰拿出的?”
伙計道:“這位姑娘問到關(guān)鍵了!若沒有這些獎勵,這萬醫(yī)大會是絕不能舉辦起來的。各大名醫(yī)都忙著治病掙錢呢,誰有空來奪個虛名頭呢?”
“錯了,大錯特錯。所謂醫(yī)者父母心,凡為醫(yī)者,必以懸壺濟(jì)世為先,豈在乎這區(qū)區(qū)黃白之物?你這話,卻是將天下醫(yī)者看輕了?!边@聲音突如其來,如云外杳渺,語帶慵懶,貴氣橫逸,聽聲音卻又頗為年輕。
趙昀與葉芷循聲而望,卻見街邊一個俊朗少年正龍行虎步,手搖折扇,瀟灑而來。
茶館伙計急忙迎了上去:“西門大官人,您來啦!小店新到的明前龍井,這就給你沏上。”
那少年輕輕搖了搖折扇:“不必了,我今日不為喝茶,只為迎接美人而來?!彪S即將目光牢牢盯著葉芷,吟道:“芙蓉為骨顏如玉,人比花嬌透清芳。小生西門有懷,有幸得遇仙子下凡,真是不勝之喜。不知能否冒昧請教仙子芳名?”
葉芷微微一笑,大大方方道:“小女子姓葉,卻不知公子有何見教?”
茶館伙計急忙道:“我的大小姐啊,你可真是幸運了,竟能被西門大官人邀約呢。我和你說,他可是長興城第一首富,這兩屆萬醫(yī)大會都靠著西門大官人出資才得舉辦呢。”
西門有懷嘆道:“款款大方,能在我灼灼目光下不卑不亢,果然是大家閨秀,非是那些庸脂俗粉可比。只恨長興城三十萬人家,卻再難找出你這樣的佳人?!对姟吩磺笾坏?,寤寐思服。悠哉悠哉,輾轉(zhuǎn)反側(cè)。沒想到街上一次閑逛,竟可窺見仙容,卻不想就此錯過。若能請仙子到寒舍小憩,琴瑟友之,鐘鼓樂之,那才是我的福分呢。”
這少年一出場就不加掩飾的夸贊自己,饒是帶著神奇面具,葉芷也不禁微微臉紅。她玲瓏剔透,又熟讀詩書,知道自西門有懷“琴瑟鐘鼓”之言出于《詩經(jīng)》的《關(guān)雎》,通篇皆是“窈窕淑女,君子好逑”之意。這人的意思表露的如此明顯,那還有什么疑義的。
她只怕趙昀會生氣,急忙向趙昀臉上望去,沒想到趙昀只是微微一笑,并不介意,這才放下心來。
葉芷道:“公子出資贊助這萬醫(yī)大會,發(fā)揚醫(yī)術(shù),實是功德無量。小女子無才無德,卻當(dāng)不起公子的謬贊。多謝公子至誠相邀,但夫唱婦隨,乃是天經(jīng)地義。我夫婿在此,我一切行動,自是聽他意思?!?br/>
趙昀抱拳道:“鄙人趙大猛,我老婆能得到你的夸獎,多謝啦?!鼻浦鏖T有懷一臉郁悶的表情,心中不由暗暗好笑。
西門有懷望望趙昀,又望望葉芷,長嘆一聲:“羅敷自有夫,使君卻無婦,哀哉!哀哉!”隨即又搖了搖頭:“我只是有點臭錢,能捐點銀錢幫助萬醫(yī)大會,只是舉手之勞,又有什么可夸獎的?哎,我空有敵國之富,卻乏中饋之人,卻稱不上什么幸運了。”
趙昀忖道:“這人倒也有趣。”忍不住就和他再開個玩笑,問道:“啥,你說的是啥啊?我怎么聽不懂?。俊?br/>
葉芷白了趙昀一眼,道:“我明白了。長興城中之所以會有這么多病人,是大家都知道萬醫(yī)大會召開在即,天下名醫(yī)云集城中,所以就都來城中找大夫醫(yī)治?!?br/>
西門有懷道:“趙夫人真是蘭心蕙質(zhì),一猜便中。再有一天,萬醫(yī)大會便即召開了,全天下的醫(yī)者都已在長興城中了?!彼恢廊~芷名花有主,改口的倒也快。
趙昀問道:“公子既為大會贊助之人,對各路名醫(yī)應(yīng)是很熟了吧。敢問公子是否知道李潔潔呢?”
“李潔潔?”西門有懷一愣,隨即道:“這是女子的名字吧?我孤陋寡聞,并未聽說。而且我曾翻閱過萬醫(yī)大會的報名登記表,印象中也并無李潔潔的名字?!?br/>
趙昀心中納罕不已,傳音葉芷道:“這倒是奇了。聽北門前輩講,探子來報,李潔潔就居住于長興城中,也有仙林名人曾在李潔潔手上治好病癥。那為何城中所有人都似乎對李潔潔這個名字毫無聽聞呢?”
西北有懷偷眼望著葉芷,想到這樣一個嬌滴滴的女子竟嫁給了一個不懂斯文的莽漢為妻,不覺心中酸苦,更是意興闌珊,黯然揮了揮折扇:“我還有點雜事,只好先行告退。賢夫婦若遇到難事,可往西門府上來,我必竭盡全力?!?br/>
他不待趙昀回答,轉(zhuǎn)身欲行,忽然眼中一亮,猛的頓住了身形,連那柄折扇都驚艷在呆滯之中。
一個身著鵝黃色長裙的少女正緩步走在街上,那一份花容玉貌,天姿國色,容光直逼仙林四大仙子,比之葉芷眼下這幅面具就更是鳳凰之于凡鳥了。
西門有懷仿佛瞬間忘記了憂傷,瀟灑上前,笑問道:“仙子,是從何處來,要往何處去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