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軒眨了眨眼,琢磨著該怎么開口。而對方根本沒理會自己,顯然是把陳軒當成普通人了——如果他是不可見的鬼魂狀態(tài),估計對方才會有些反應(yīng)。
可是現(xiàn)在陳軒穿著一身衣服站在街頭,明顯沒辦法用那種狀態(tài)和對方交流。他想了想,干脆抬起手來:“那個…”
“陳軒?”
忽然傳來的聲音讓陳軒一愣,他的視線穿過面前這半透明的女鬼,看向了二十米外說話的人,這才發(fā)現(xiàn)竟然是劉倩在和自己打招呼…
“啊,那個…你好你好?!?br/>
陳軒無奈之下只得裝出一副沒看見女鬼的模樣,“你家在這附近?”
“是啊,你也住這邊么?”
“沒,只是買東西路過。”
陳軒沒有主動自報家門,畢竟廉租房紅燈區(qū)可不是什么好地方,說出去實在是容易讓人誤解。
他彎腰拎起壞掉輪子的行李箱:“你身體沒事吧?昨天泡水泡了那么久。”
“沒事,夏天水又不涼。倒是你…前后救了那么多人,換一般人累都累死了,以前怎么不知道你游泳這么厲害?”
劉倩應(yīng)該是超市剛回來,拎了一袋子零食飲料什么的。陳軒本以為她和自己打個招呼就會走,結(jié)果劉倩好像很閑似的,竟是站在這里聊起天來了。
陳軒禮貌的應(yīng)了幾句,但因為始終隔著個女鬼,他覺得這么說話有點費勁,便往旁邊挪了挪——結(jié)果這時候女鬼不知道怎么想的,也許是不打算繼續(xù)在這里站著了,轉(zhuǎn)身朝著一旁的墻體走去。
而陳軒正好擋在了她的面前。
看對方這副架勢,陳軒知道她明顯是沒把自己放在眼里:畢竟鬼走路根本不用躲著什么東西,有人穿人有墻穿墻,完全無視地形。
然而對方根本不知道陳軒這種“小圓滿鬼身”是什么樣的存在…
陳軒正回答劉倩關(guān)于“出來買什么東西”的話題,余光看到女鬼過來時,就已經(jīng)來不及躲開了——對方毫無征兆的一頭撞在他右肩上,當場悶哼一聲,后退了三四步才停下。
陳軒嘴角抽了抽,他根本不覺得疼,甚至還想本能地說聲“不好意思”…但這樣估計劉倩和路人估計都會把自己當精神病,所以陳軒只好當做無事發(fā)生過,面不改色地回道:“…我爸剛給我買了個手機,今天我正好去辦了個電話卡?!?br/>
“哦哦,那太好了,你把號碼告訴我一下吧,到時候班里如果有什么活動,也好隨時通知你!”
劉倩喜笑顏開,完全不知道自己面前正有個女鬼捂著鼻子揉了好久。
陳軒繃著表情,拿出電話卡來讓劉倩記下,后者指著前方說:“我家就在那邊,你順路么?順路的話邊走邊說吧…”
“額,好?!?br/>
陳軒自然不會因為要去研究路邊的女鬼就拒絕這種事,所以他只能拎起箱子朝遠處走去,留下了那個一臉困惑的女鬼。
足足過了十幾秒,她似乎突然想到了什么,猛地扭過頭望向了陳軒,并且邁步追了上去——可是陳軒此時走過了路口一家裝修精致的咖啡館,和她距離超過了五十米。
女鬼迅速飄了過去,然而快要接近陳軒的時候,她卻在咖啡館附近像撞上一堵墻似的,整個身體都忽然間被攔在了空氣中。
她掙扎著想要繼續(xù)向前,可無論怎么咬牙切齒,都無法寸進半步…
2級怨鬼的限制就在這里,除非她能放下執(zhí)念,或者更進一步成為3級的厲鬼,否則始終會受到這種空間上的制約。
所以她努力好久,始終望著陳軒的背影希望他能回來。
可是陳軒陪著劉倩拐彎走到了一個小區(qū)門口,又聊了幾句后便和對方擺手告別,等出來后,陳軒卻是沒有處于女鬼的視線中。
他也思索過要不要回去繼續(xù)找找,可是看了一眼即將黑下來的天空,終于還是放棄了。
給人家撞了一下還沒道歉,陳軒心里覺得有些不好意思——別看他打李大柱的時候毫不留情,可平日里陳軒性格實在是靦腆近乎怯懦,主動搭訕這種事,能鼓起一次勇氣都要費不少勁,一次不成功,他也就跟泄了氣的皮球一樣,不敢再去開口了。
所以“下次再說”,往往就是“再也不說”。
也沒辦法,十年時間里陳軒其實挺不愿意交流的,偶爾有神志正常的鬼還想跟他說話,結(jié)果有時候陳軒實在嫌煩,干脆裝啞巴瞎做手勢——別說這招還挺管用的…
想著以前遇到的那些形形色色的人或鬼,陳軒回到家里時,發(fā)現(xiàn)父親正在屋里打鼾,而他那臺蘋果手機則被從屋門口挪到了陳解放的枕頭底下,這當然不是怕陳軒拿,而是怕有人進來偷東西。
畢竟陳家租的這個房子大門形同虛設(shè),四周廉租房區(qū)域游手好閑的人著實不少。
陳軒原本還想著打開手機下個微信qq什么的,現(xiàn)在看這樣也不想去打擾父親睡覺,他便把箱子放回了自己房間,拿出個本子來,開始琢磨起了如何進行“實驗”的事。
“這個…不太好找對照組吧,不過也可以試試。”
正在琢磨如何設(shè)計對照實驗的陳軒,并不知道此時的微博上,有關(guān)“翻船事件”的討論已經(jīng)悄悄進入了另一個階段。
有關(guān)陳軒的過往經(jīng)歷,被他的同學(xué)轉(zhuǎn)發(fā)并爆料出來出來,繼而在幾個大v的轉(zhuǎn)發(fā)之下迅速傳播:
“陳軒原本是能夠考上一本的優(yōu)秀生,但高考發(fā)揮失誤,如今分數(shù)勉強夠二本…”
“沉默寡言,在班上沒有朋友,好像有點抑郁癥傾向?!?br/>
“翻船事故發(fā)生時,他為了救人,直接跳入湖中,前后拉上全部五名落水者…”
“他連手機都買不起,這次聚會叫他來,都是提前一天吃飯時臨時約好的,他起初還沒打算來呢。”
一通報道有理有據(jù),穿插著各種“同學(xué)”的口述,頓時讓人們意識到“見義勇為”者的命運其實非常悲慘——對于“人均月薪兩萬”的微博用戶群體而言,為他這種“底層”伸張正義是天然正確的。
因此焦點一時間轉(zhuǎn)移到了陳軒身上,又有人將近些年來有關(guān)“見義勇為者”沒有好下場的資料都翻了出來,頓時就帶了一波節(jié)奏。
然后原本對準燦湖景區(qū)的矛頭,瞬間被轉(zhuǎn)移到了“見義勇為”這個話題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