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還真是命大,沒被葉詢撞成植物人。
“蘇凝,肇事車輛找到了!”病房外響起林濤的聲音,蘇凝與葉詢一同轉(zhuǎn)首——
林濤的身影頓在門中:“你們……認(rèn)識的?”
葉詢唇角勾了勾,意味深長道:“在下葉詢,久仰林警官大名。”
這話可不是客套,想當(dāng)年,蘇寧曾幾度在昏迷中念起林峰的名字,葉詢自然深記,雖然,有些咬牙切齒。
“葉詢?”林峰低聲念了句,感覺有些熟悉,卻一時想不起,便將疑惑的目光投向了蘇凝。
“咳”后者輕咳了一聲,片刻間心思百轉(zhuǎn),再仰首時已是胸有成竹:“就是十年前我離校去找的那位?!?br/>
如果她沒有猜錯的話,此刻,林峰對葉詢的印象,應(yīng)該只有兩種情況——一位是死于1986年米谷島事件的京少葉詢,另一位是2006年時被高中生蘇凝瘋狂尋找的葉詢。
前者顯然不可能,但如果是后者的話,他記得當(dāng)時蘇凝離校后又歸來,中間卻忘去了這一段尋人的經(jīng)歷。
何以如今,又突然想起來了呢?
林峰審度的目光逐漸從蘇凝身上轉(zhuǎn)向了葉詢,微帶一點說不清道不明的敵意。
葉詢回以他更加不善的目光。
空氣里似乎有股噼里啪啦的聲音,直到寧檬也出現(xiàn),奇怪地看著他們,又看向蘇凝:“發(fā)生什么了?”
“沒什么,”蘇凝張口正要回答,林峰卻已收回了視線,走近寧檬的身邊,眼底的情緒也都隨之消散殆盡,只余臉上淡淡的笑意。
十年,其實他早已明白,他在蘇凝眼中,只能永遠是哥哥,他以為自己藏的夠深,卻被寧檬一語道破。
沒關(guān)系,我會等你。
是寧檬這句話,拯救了他。
林峰彎了下唇角,對著寧檬解釋道:“沒什么,不過是肇事司機前來道歉而已。”
寧檬順著他的目光看向葉詢,怒火蹭一下就升起來了,氣憤地走到葉詢跟前,揚起首質(zhì)問道:“是你開車撞的人?”
葉詢輕蹙了下眉,瞥了眼蘇凝,懶得回答,抬腿便往外走,頭也不回地說道:“先換衣服,我到樓下等你?!?br/>
一副引人遐想的口吻,并沒能讓他順利走出房門。
林峰手臂一抬,攔下了他的去路:“葉先生,撞了人可以不負(fù)法律責(zé)任嗎?”
“呵~”葉詢輕笑了下,挑釁般地回道:“你放心,我對她負(fù)責(zé)到底?!?br/>
“林峰,”蘇凝走上前,放下他的胳膊,邊說道:“讓他走吧,這件事我稍后會向你解釋的?!?br/>
林峰沒再言語,葉詢順利地離開了病房,蘇凝拿著衣服看了看剩下的兩人,寧檬只好拉著林峰也出了病房。
“唉,頭疼~”蘇凝無聲嘆了聲氣,老這么穿來穿去地,她都快精神錯亂了,尤其現(xiàn)在的葉詢,給她的感覺,多少是有些變化的。
“怎么,很煩惱嗎?”熟悉又有些陌生的女聲。
蘇凝連忙轉(zhuǎn)首,下一秒震驚在原地:“蘇心凝!”
三十年,她面上竟然風(fēng)霜不顯,看上去不過是增添了幾分成熟風(fēng)韻。
“要叫姑姑,”她往前邁進了幾步,上下打量了蘇凝一番,笑道:“看到你四肢尚在,我也就放心了?!?br/>
蘇凝嘴角抽了抽,但很快便恢復(fù)正常,試探著問道:“你究竟知道些什么?為什么要讓葉詢撞我?”
“我知道很多事,”蘇心凝頓了下,“或者說是所有事,但過去的都已經(jīng)過去,你以后不會也再穿越了,所以就別再追問了,這是我最后一次來見你?!?br/>
“好好生活,從新開始?!碧K心凝對她笑了笑,又抬手拍了拍她肩膀,但下一秒?yún)s又蹙起了眉,看向門外:“真是陰魂不散。”
蘇凝疑惑地轉(zhuǎn)眸,盯著門板看了三秒,終于聽見了淺淺的腳步聲。
很快,一中年男子推門出現(xiàn)在她視野中,四目相對時,兩人俱是怔住。
葉濟風(fēng)清俊的面容還在她腦海里記憶猶新,而面前的男子,卻已略顯滄桑。
“你……”葉濟風(fēng)停住了腳步,短暫的思索后,他便明白了對面人的身份。
沒再繼續(xù)說下去,葉濟風(fēng)直言問道:“蘇心凝呢?”
不就在她旁邊嗎?蘇凝下意識地轉(zhuǎn)首,卻發(fā)現(xiàn)房中除她之外便已空無一人。
“剛才還在呢?!碧K凝又看向窗戶,這可是十三樓啊,她總不能跳窗吧?
葉濟風(fēng)聽罷轉(zhuǎn)身便走,他對比并不意外,整整三十年,他與蘇心凝擦肩而過的次數(shù)已經(jīng)多得數(shù)不清。
但他從不氣餒,此生能有多長,只要蘇心凝不累,他就不會倦,如此追尋下去。
“什么情況???”蘇凝一臉懵逼,趕緊把門反鎖上,迅速換了衣服下樓,電梯里遇見醫(yī)生護士同她打招呼,蘇凝也是一臉懵逼地點頭回應(yīng)。
終于出了電梯,蘇凝不著痕跡地呼了口氣,正準(zhǔn)備抬步向前,眼角余光卻在醫(yī)院大廳的接待臺旁發(fā)現(xiàn)了另一熟人——蘇繼澤。
正在跟護士們搭訕:“美女,能不能幫我查個病人?名叫蘇凝,是我的……”猶豫了一瞬后,蘇繼澤立馬無痕地接上:“妹妹,車禍入院。”
護士小姐笑著回道:“好的,您請稍等一下。”
蘇繼澤回以迷人的紳士之笑。
蘇凝悄無聲息地靠近,面無表情地在他身后喚道:“小叔。”
“我去!”蘇繼澤轉(zhuǎn)身的時候嚇得差點摔了墨鏡,背靠著接待臺才站穩(wěn),打量的目光將蘇凝從上看到下。
“你醒了?”
這不是顯而易見的嗎?蘇凝沒理會他,轉(zhuǎn)身往門外走,蘇繼澤很快便追了上來。
“你以前從來不叫我小叔的,老是提名帶姓地叫,今天是怎么了,太陽打西邊出來了嗎?”蘇繼澤說著還當(dāng)真抬頭看了看天。
蘇凝側(cè)目看向他:“這么年了,你竟然一點兒都沒長進。”
蘇繼澤扯了扯嘴角:“我是懶得跟你們這些晚輩計較?!?br/>
他為何說“你們”,因為還有兩只,葉詢,和肖齊。
打也打不過,罵也不敢罵,可憐,只能大肚一些了。
蘇凝淡淡地笑了下,有些事看破不戳破,轉(zhuǎn)而似舊友般地問道:“如今過得還好嗎?”
蘇繼澤有些意外地看了看她,愣了會兒才回道:“你要剛才不叫我那聲小叔,我想我會過得更好些?!?br/>
“你今年,”蘇凝頓了頓,看向蘇繼澤:“四十有四了吧?”
喊大叔都便宜你了。
“咱能不提年紀(jì)嗎?”蘇繼澤瞬間垮了臉,但仍是嘴硬道:“你看我這俊美的容顏,完爆那些小鮮肉們!”
蘇繼澤話音剛落,蘇凝還沒反應(yīng),倒是兩人身邊一位年輕的大夫率先“嗤”了出來:“一把歲數(shù)了還整天裝嫩,你惡不惡心?”
如此針鋒相對,明顯是朝著蘇繼澤來的。
蘇凝聞聲望了過去,看清對方的臉之后,呼吸有一瞬間的停滯——
丫長得真帥,眉目間還有幾分熟悉。
而且自帶一種獨特的氣質(zhì),有點像——蘇凝一時也說不上來。
蘇繼澤聞言即刻大怒,指著對方鼻子罵道:“肖齊!你敢再給老子說一遍?信不信我揍死你!”
然而對方并不理會他,狹起長眸掃了蘇凝一眼,便抬步瀟灑地離開。
而不知為何,對方那一眼打量,另她有種脊背發(fā)寒的感覺,就像——
盯著情敵的目光!
臥槽,他不會是gay吧?
蘇凝震驚地瞪大了眼,目光中仍有幾分不可置信,但蘇繼澤接下來的話,徹底絞碎了她最后一絲幻想。
“真是越來越無法無天了!”蘇繼澤恨恨地盯著對方的背影,連說話語氣都有些咬牙切齒:“要不是看在他老爹的面子上,我早把他吊打一百遍了!死基佬!”
蘇凝唰得一下把臉轉(zhuǎn)了過來,不知究竟該先震驚哪一條。
“他是肖正晨的兒子?”
肖正晨上輩子,可是一生無子啊。
“他還是個gay?”
果然美男子都是喜歡美男子的。
蘇繼澤聞言一怔,看向蘇凝的目光愈發(fā)古怪:“你到底怎么回事?被車禍撞傻了?還是在裝失憶?”
肖齊,性別男,愛好男,年二十五,肖正晨與顧夢薰之子,從小與蘇繼澤不對付,尤其是近些年,肖齊出柜以后,蘇繼澤便像躲瘟神一樣躲著他。
蘇凝還整天就此事打趣蘇繼澤:恐同必定深柜,你也遲早得出柜。
“我的天吶~”蘇凝的腳步晃了晃,她突然有點兒恐懼走出醫(yī)院大門了,外面的世界不曉得已經(jīng)變成什么樣子,她預(yù)感今天走出去,明天可能就會被驚嚇出心臟病,還得再住回來。
這樣多費事。
“我看我還是回病房繼續(xù)躺著好了?!?br/>
蘇繼澤面色凝重地看了看她,默了會兒點頭:“也好,就讓肖齊再給你多做幾項檢查?!?br/>
蘇凝驚詫地抬眸,表情有些崩裂地看著他:“蘇繼澤,你還是不是親叔?拿你親侄女的生命去泡漢子?”
就剛才肖齊看她的眼神,蘇凝毫不懷疑,對方如果給她檢查身體,一定會讓她畢生難忘。
“老子是直男!直男!”這下蘇繼澤再也不用懷疑她被撞傻了,他就算曾經(jīng)是直的,也遲早被蘇凝掰成彎的。
“唉,當(dāng)局者迷啊。”蘇凝無奈地聳了聳肩,又搖了搖頭,丟下蘇繼澤走了,留他一人站在堂下,眼底不見怒意,只有迷茫。
而醫(yī)院外,葉詢的車已經(jīng)久候。
蘇凝猶豫了下才拉開車門,坐穩(wěn)后向他問道:“去哪?”
葉詢唇角彎了彎:“回家?!?br/>
原本溫馨的畫面,終于可以大結(jié)局了,偏有人破壞和諧。
“葉詢,我能問你個問題嗎?”蘇凝坐在副駕上,糾結(jié)得不行。
葉詢淡淡地掃了她一眼:“說?!?br/>
后者連忙問道:“你現(xiàn)在的性向是什么,喜歡男人還是女人,或者兩者都有?”
她一口氣問完,對方卻良久未答。
直到前方遇見岔口,葉詢突然將方向盤打向右邊,緊接著一腳踩下剎車,熄火。
此刻葉詢的表情,沉靜地看不出情緒,卻另蘇凝感到驚懼和不安。
“怎,怎么停下不走了?”這四周荒蕪一人,不能是葉詢的家吧?
“我得向你證明,”葉詢傾身覆過來,抬手挑起她下巴,眼神愈發(fā)晦暗:“我身體健康,取向正常?!?br/>
“我錯了,葉少爺,咱趕緊撤吧,這里到處都是攝像頭?。 ?br/>
“你倒是提醒了我?!比~詢語音落下的時候,車內(nèi)四面八方皆落下一層帷幕,蘇凝座下的座椅也跟著倒了下去。
“葉詢你大白天的別胡來啊!快點兒給我起來!”蘇凝的咆喝聲并不能阻攔住對方的動作,她被牢牢地禁錮在葉詢懷里。
對方伏在她耳畔,然后一動不動。
“你很重誒,快點兒起來!”
“蘇凝?!?br/>
“干嘛?”
“你就是我的性向?!?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