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帝看了看他們幾個。

    “沒有他的消息，尊敬的羅馬皇帝?！奔{瓦·克里門斯低聲說。

    皇帝轉(zhuǎn)過身望了望狄昂和塔西佗。

    “或許……”狄昂張口想說。

    “不，狄昂，請相信克里門斯，如果他無法找到他，你就不要指望還有人能找到這個小伙子?！?br/>
    “可是一個人不可能憑空從羅馬城里面消失啊。”

    “狄昂，塔西佗。你們聽說了嗎？昨天傍晚，元老凱爾蘇斯·維路斯的房子被人燒了?！?br/>
    “維路斯？”狄昂想了想，說：“是誰干的?！?br/>
    “一群狂熱的基督徒，他們似乎對維路斯在元老院發(fā)表的針對基督徒的講話很不滿意?！蹦鶢柾叱粤Φ刈呋亓俗约旱淖唬死镩T斯想去扶他，他揮了揮手拒絕了，“你們看，羅馬的事務(wù)相當(dāng)復(fù)雜啊。”

    “那和這件事沒有關(guān)系嘍?！?br/>
    “狄昂，是我給你安排了住所，所以可能在這方面比你更能觀察到一點(diǎn)東西。”皇帝捋了捋胡子說道，“維路斯的房子離你的寓所不到一百步路?！?br/>
    “萬能的朱庇特知道的，塔西佗，我跟你說過那里少了一幢房子?！钡野杭尤f分。

    “你說是好像少了一幢，如果我沒記錯的話。”塔西佗說。

    狄昂沒有理他，對皇帝說：“您是說這兩件事還是有關(guān)的嘍?！?br/>
    “現(xiàn)在我們還無法確定，但你不能否認(rèn)存在這樣的可能性。順便說一句，有人看到了日耳曼尼亞總督圖拉真在現(xiàn)場作了一次演講，據(jù)說相當(dāng)精彩。”

    “您把圖拉真也召來了？”塔西佗問道。

    “問題就在這兒。”皇帝搖了搖頭，道，“我沒有召過他。事實(shí)上，他現(xiàn)在在羅馬城的消息我也是不久前才知道的。”

    “那他回羅馬干什么，羅馬帝國的總督不是那么隨便可以走動的？”狄昂問道。

    “應(yīng)該另外有人把他召來的。”皇帝說。

    “您是說……”

    “除此之外，你還有什么更好的解釋嗎？”

    狄昂陷入了沉默。

    “他作演講干什么？”塔西佗問道。

    “似乎他帶了一隊(duì)人在抓捕燒房子的兇手?！?br/>
    “帝國總督親自來保衛(wèi)元老們?！钡野盒α?。

    “你對圖拉真印象如何，塔西佗？你們一起共事了三年，不是嗎？”皇帝問道。

    “高貴的涅爾瓦，您知道日耳曼尼亞是羅馬帝國最為危險的邊疆，各種勢力強(qiáng)大的蠻族聚居于此。但在圖拉真治下，日耳曼尼亞始終平安無事。”

    皇帝點(diǎn)了點(diǎn)頭說：“他的確很努力，也非常有成效?；蛟S你可以再給我們提供一些關(guān)于他的品質(zhì)的看法，塔西佗，我是指他的為人?！?br/>
    塔西佗想了一下說：“日耳曼尼亞的財政官佩達(dá)尼烏斯·科斯塔受賄了20000塞斯退斯，圖拉真把他處決了，之后又抄了他的家。而當(dāng)?shù)厣倘诉M(jìn)貢給他20匹良駒、10柄鑲嵌著產(chǎn)自阿非利加的寶石的短劍并給他鑄了一座青銅像，希望他能減免坐商稅，結(jié)果，”塔西佗環(huán)顧了一下周圍的人，說：“結(jié)果他照辦了。”

    皇帝用手托著下巴，想了一會兒，問道：“從你個人說，你喜歡他嗎？”

    “只能講欣賞?！彼髻⒒卮鸬?。

    “欣賞？”

    “就他的才能而言?！?br/>
    “也就是說你不看好他與我們合作的前景嘍?！?br/>
    塔西佗沉思了一陣子說道：“要我看，這非常冒險?！?br/>
    皇帝看了狄昂一眼。

    “從塔西佗的描述看，圖拉真似乎并非完全不可爭取，但也確實(shí)有很大的風(fēng)險?！钡野赫f道。

    皇帝說：“我會考慮這件事的。圖拉真的勢力相當(dāng)?shù)卮?，我希望他能為我們所用?！?br/>
    他回頭望了克里門斯一眼，說道：“忠誠的納瓦·克里門斯，請先回去休息吧。你一定累壞了。”

    克里門斯望了塔西佗和狄昂一眼，行了禮，就告退了。

    皇帝又對他的兩名親信說：“那現(xiàn)在我們怎么辦？”

    “或許我們可以從那塊布的線索查起?！彼髻⒄f道。

    “你是說我們把那個年輕人的事放在一邊？”狄昂說。

    “有時把暫時難以解開的繩子的一頭放一下，先去解另外一頭，可能會有更大的效果。”

    “塔西佗說地不錯?！被实壅f，“那塊布可能能幫我們解決很大的問題?！?br/>
    “難道我們真的要去找那個普魯塔克？如果這是個圈套的話，后果不堪設(shè)想?！钡野赫f道。

    “我們不必以皇帝的名義去找他。而是以學(xué)者的名義去造訪。如果我猜地沒錯的話，他應(yīng)該就是那位《道德論集》的作者，你的同鄉(xiāng)，從希臘的喀羅尼亞來的普魯塔克?！彼髻⒄f道。

    “可我從沒聽說過這個人?！钡野阂苫蟮恼f道。

    “狄昂，或許是因?yàn)樗麑懙氖恰兜赖抡摷?，不合你的胃口吧?！被实坌Φ馈?br/>
    “噢，我討厭和這種人打交道?！钡野核χ终f到。

    皇帝揉了揉太陽穴，緩緩的說道：“塔西佗，不要打草驚蛇?！?br/>
    塔西佗點(diǎn)了點(diǎn)頭。

    “希望你們給我?guī)砗孟ⅰ！被实壅f。

    兩人恭敬地行禮告退了。在宮殿門口，狄昂說：“你有沒有這種感覺，塔西佗，希臘人的修養(yǎng)總是比羅馬人要高一籌。”

    塔西佗看了他一眼，說道：“沒有，狄昂?！闭f完又向前走去。

    狄昂搖了搖頭，也緊步跟上了。

    當(dāng)他們到達(dá)羅馬廣場時，他們迷路了。

    “我是希臘人，你不要指望我認(rèn)識羅馬的每條路?！钡野簲偭藬偸终f道。

    一個穿著普通的年輕人走了過來，塔西佗攔住了他。

    “嗨，年輕的羅馬公民，你是否聽說過這附近有條叫魯希斯的街。”

    “噢，尊敬的客人，首先我必須申明，我并沒有資格作光榮的羅馬公民，我是索西烏斯·塞涅齊奧老爺?shù)呐`。如果您問的是魯希斯街的話，它就在廣場的另一邊。您瞧，就在那尊奧古斯都像的右邊有一條街，就是那兒?！?br/>
    “謝謝你的幫助。年輕人。”塔西佗給了他幾個銅幣。

    “實(shí)在太感謝了?！蹦莻€人激動地幾乎要跳起來了。

    “如果不介意的話，我想再問一下是不是有一位叫普魯塔克的希臘人住在那兒?！钡野翰幌肜速M(fèi)了這幾枚銅板的價值。

    “啊哈，這幾天，怎么有這么多人打聽普魯塔克老爺啊。”

    塔西佗和狄昂交換了一下目光。

    “你是說，這幾天還有人來找過他？”

    “千真萬確，老爺，更巧的是也正是我指給了他們普魯塔克老爺住所。只不過，他們沒有像您那樣慷慨?！蹦侨顺髻D擠眼睛。

    “你認(rèn)識他們嗎？”塔西佗說。

    他想了想說：“不，我不記得認(rèn)識他們。不過他們的衣著相當(dāng)精致，應(yīng)該是一些有身份的人。啊，西多來了。老爺，那個人，從水池旁邊走來的那個人，他就是普魯塔克老爺?shù)男P西多。他可以帶你們?nèi)ヒ娝??！?br/>
    他朝西多揮了揮手。西多快步走了過來。

    “天啊，克薩奧，你知道這兩天我倒了什么霉嗎？有個老爺莫名其妙地把我抓了進(jìn)去，僅僅因?yàn)槲铱吹搅怂麄冏チ艘粋€人。直到今天早上普魯塔克老爺才把我從那里領(lǐng)了回來。嗯？這兩個是什么人？你新認(rèn)識的朋友？”

    塔西佗說：“瞧，這就是繩子的另一頭。”

    普魯塔克很少住在羅馬，他通常都只在這兒待上一兩個月，然后就又回他在喀羅尼亞的小別墅去了。而自從兩年前他擔(dān)任了德爾斐皮斐亞的阿波羅神廟最高祭祀后，到羅馬來的時間就越發(fā)顯少了。因此，盡管在學(xué)者中間他享有著一定的名聲，但在羅馬人中，真正認(rèn)識他的并不多。

    他在羅馬的小屋也非常不起眼，既然一年里面大部分時間它都使空著的，那再修整擴(kuò)建也沒有多大的意思。通常在普魯塔克回希臘時，都是西多替他看守這間屋子。這個活潑的年輕人雖然是奴隸的身份，但在普魯塔克的家里，他并沒有覺得自己和一般的仆人有什么區(qū)別，甚至有些時候普魯塔克還把他稱作“得力的助手”。他替他的主人安排起居，為他收拾凌亂的書房，為了能維持這筆產(chǎn)業(yè)，他還得去牧羊。普魯塔克答應(yīng)過他，牧羊的收入除了日常開支外，可以由他全權(quán)支配，這也是他熱愛這份工作的最重要的一個原因。

    熱愛工作，熱愛主人，并不代表他愿意替他的主人背黑鍋。普魯塔克在向阿維尼烏斯解釋了派西多去看草場的原因后，還得不厭其煩地來安撫他的奴隸。

    “你知道的，西多，并不是我有意要欺騙你，羅馬的其后和希臘的確很相象，但是在希臘，人們還是可以看得到草場的草皮的，哪怕它們都已經(jīng)枯萎了。我完全沒想到在羅馬，草會完全地，就這樣消失了?！逼蒸斔说氖衷诳罩袚]舞著，唾沫飛濺，好像在描述一件不可思議的事。

    “可是老爺……”

    “沒有可是，西多，我下次叫你做事前會考慮一下這樣做是否合理，不會再讓你受不白之冤的?！?br/>
    “我希望……”

    “你希望要什么？多幾天假日，還是多一點(diǎn)的……”他手里翻轉(zhuǎn)著幾個銅板，伸到了西多的面前。

    西多明智地選擇了后者，普魯塔克老爺最后終于用幾個銅板平息了一場主仆之間的風(fēng)波。

    當(dāng)塔西佗和狄昂踏進(jìn)普魯塔克家的低檐房門時，這一家的主人正在伏案工作，他好像昨晚沒有睡，眼神惺忪，相當(dāng)疲勞的樣子。

    “老爺，有兩位客人要見您?！蔽鞫嗾f道。

    普魯塔克頭也沒抬，依舊揮筆疾書，嘴里說道：“西多，等一下，馬上就好了，稍微等一下……”

    西多攤了攤手朝狄昂說：“老爺就是這樣的?！?br/>
    不過普魯塔克也相當(dāng)?shù)刈袷刂Z言，不一會兒，他就扔下了筆。他搓了搓手，又用手搓了搓臉，臉色的確好了點(diǎn)。他又飛快地理了理頭發(fā)，整了整衣服。

    “啊，你好，你好，我是普魯塔克，歡迎，歡迎來寒舍！”他禮貌地招呼道。

    “這位是普布利烏斯·塔西佗，我是狄昂。很高興見到你?！钡野阂策€了禮。

    “你是希臘人？”普魯塔克眼睛里閃著光。

    狄昂微笑著點(diǎn)了點(diǎn)頭。

    “哈，希臘人，彬彬有禮的希臘同鄉(xiāng)。你使我有了一種回到了文明的希臘的感覺?！?br/>
    狄昂看了塔西佗一眼。但塔西佗好像在看別的東西。

    “你瞧，我是個好客的人。如果客人是從希臘來，那我就更加開心了。希臘人不會找別人的麻煩?！?br/>
    “啊?！钡野狠p輕咳嗽了一聲，說道：“事實(shí)上，這個事實(shí)上。尊敬的普魯塔克?！彼纯此髻?，可是羅馬人好像還是把目光停留在別的地方。

    普魯塔克豎起耳朵在等著他說下去。

    “事實(shí)上……”

    普魯塔克拍了一下腦袋說：“你們還是來找麻煩的，不是嘛？”

    狄昂難堪地笑了笑：“尊敬的普魯塔克，我們的確是有事而來?！?br/>
    “沒關(guān)系，沒關(guān)系?！逼蒸斔伺牧伺乃募绨颍f道：“我生下來就是為解決人們的問題的。”

    狄昂笑了笑。

    普魯塔克把他們讓進(jìn)了里屋。

    “請坐，請坐。讓我聽聽一個希臘人和一個羅馬人找我有什么事？”

    塔西佗冷不丁地問道：“你在寫書嘛？”

    普魯塔克目光迅速轉(zhuǎn)到了這個寡言的羅馬人身上：“是。沒錯。對了，你是……”

    “普布利烏斯·科爾涅利烏斯·塔西佗?！?br/>
    “你不會是寫《編年史》的那個塔西佗吧?！逼蒸斔俗屑?xì)地打量起他來。

    塔西佗微笑著說：“為什么只有希臘才人讀過這本書呢。“

    “天啊，真的是你？”普魯塔克的眼珠子都要瞪到眼眶外了。

    “我也讀過你的一些書?！彼髻⒄f。

    普魯塔克興奮地搓著手，臉漲地通紅。

    “你現(xiàn)在在寫什么？”

    “噢?！逼蒸斔肆⒖套叩綍狼?，拿來了他剛才在寫的手稿，“這是這兩天在構(gòu)思的一個提綱?！?br/>
    狄昂拉了拉塔西佗的衣角，但他好像沒有察覺。

    “哦，希臘名人傳？”塔西佗念道。

    “是的，我打算為希臘歷史上的名人各寫一篇傳記，最后匯成一本書。”

    “我看過你的書，似乎它們都相當(dāng)?shù)?，怎么說呢，有創(chuàng)造性。你明白我的意思嗎?！彼髻⒄f。

    “當(dāng)然，我明白你的意思。尊重歷史當(dāng)然是我們的首要目標(biāo)，但是一些逸事趣聞就像一道菜上的好調(diào)料一樣吊人的胃口?！?br/>
    “也許就因?yàn)槿狈δ愕倪@些調(diào)料?！彼髻@道，“我的書很少有人問津。”

    “不，不，我也知道的，我的書現(xiàn)在還有人在讀，但它們都像人們喜歡聊起的街頭的笑話，現(xiàn)在的人愿意聽，但過兩年就沒人再覺得好笑了。而你，偉大的塔西佗的書，則是不朽的，一千年后人們還會到圖書館去搜尋你的書，而那個時候，我的書早就被人扔進(jìn)了垃圾堆里面了?！逼蒸斔撕孟裼悬c(diǎn)暗自神傷。

    “說不定你的下一部著作就能夠成為不朽的作品?！彼髻⒎@部書稿。

    “真的？你真的認(rèn)為我還有希望？”普魯塔克激動地問道。

    “如果你肯少用點(diǎn)調(diào)料的話，你的作品是相當(dāng)不錯的?！?br/>
    狄昂又扯了扯塔西佗的衣角。

    “怎么了，狄昂？”塔西佗回過頭來問道。

    “或許你忘了，除了有趣的文學(xué)交流外，我們來還有其他的目的。”

    “哦，是的，狄昂，是我的不是?！?br/>
    狄昂并不覺得他在誠心道歉，他甚至覺得和普魯塔克討論寫作也是塔西佗為了把他從希臘人聯(lián)盟里拉散出來的一點(diǎn)小伎倆?？磥硭傻叵喈?dāng)不錯，現(xiàn)在感到孤立的變成狄昂了。

    “睿智的塔西佗，我請你千萬在我的這部書的寫作過程中常常地來指點(diǎn)一二?！?br/>
    塔西佗笑著點(diǎn)了點(diǎn)頭。

    “或許你還可以看看我的另外一個計(jì)劃，日耳曼尼亞人的歷史。”普魯塔克已經(jīng)睡意全消，他在雜亂的書桌上翻找著。

    “日耳曼尼亞人？”塔西佗喃喃地說。

    “對，很吸引的人題材，羅馬人現(xiàn)在喜歡有點(diǎn)神秘，又點(diǎn)暴力的故事。如果它又是真實(shí)的，那簡直就棒極了。哈，就是這部了?！逼蒸斔擞址隽艘徊繒?。

    塔西佗快速地瀏覽了幾行。

    “血腥的民族，**的風(fēng)俗，生人獻(xiàn)祭?！彼钪?，眉頭皺了起來，“普魯塔克，你去過日耳曼尼亞嗎？”

    “沒有，但是這有什么關(guān)系嗎，羅馬的圖書館可以給我提供足夠的材料。”

    “如果你沒有到過日耳曼尼亞，普魯塔克，我敢說，你沒有資格寫這本書?！彼髻褧迦拥搅俗雷由稀?br/>
    狄昂注意到他臉上有種少見的表情，似乎蘊(yùn)藏著強(qiáng)烈不滿和憤怒，幸虧這是在塔西佗的臉上，也只有狄昂能夠觀察到這種變化。

    “但是……”普魯塔克還想說點(diǎn)什么。

    “如果不介意的話，普魯塔克，我們現(xiàn)在應(yīng)該談一點(diǎn)正事。”塔西佗說。

    “可是……”

    塔西佗掏出了一塊布，遞給了他。

    普魯塔克猶豫地接過了這塊布，他看了看，臉色突然變地慘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