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紅煙閣。
宋氏帶著樂如袖回了院子,便吩咐人將院子門關(guān)上,又留了兩個心腹看著門,方才進了門,怒氣沖沖地坐到椅子上。
“氣死我了,狗崽子!”宋氏隨手拿起一個杯子便摔在地上,發(fā)出劇烈的聲響。
樂如袖走到宋氏之后,替她揉著肩,嬌聲道:“娘,快消消氣,別為那種人氣壞了身子。若不是夫人的面子,樂府怎么會收留他?倒真以為自己是個主子了?!?br/>
宋氏冷笑一聲:“可不是,夫人撮合又如何?咱們的少爺根本看不上他,說是成了親,卻也只在成親之夜見了一面!一個下不了蛋的男人,囂張個屁!可憐了你那表妹,好好的姑娘,竟讓這男人給搶了位置!”
宋氏喝了一口女兒遞來的水后,怒氣稍稍減了些,又道:“不行,這小子太囂張了,竟然不將我放在眼里,我非得好好整治他一番,不然那小子還真以為自己姓‘樂’了!袖兒,讓花扶那丫頭不要出門了。若是被那小子認出來……”
再說蘇卻。
蘇卻走出明玉齋的時候,覺得背上出了一層冷汗,還好他衣服穿得多看不出來。蘇卻深深吸了一口氣,才繼續(xù)往前走去。
他不能離開樂府,因為他已經(jīng)與樂少爺成了親,若是妄自離去便落了個和上輩子一樣的下場。難怪樂夫人會讓他與樂家獨子成親,她要的不過一牽絆,讓他無法離開。待得了秘籍,讓他落個私通的名聲,樂少爺可馬上再娶。
他如今所能依靠的也只有父母留給他的秘籍了,在得到秘籍前,樂夫人不會讓他死去。
只是上一輩子,為何樂夫人會知道那秘籍不是一本書,而是在蘇卻的腦中?借此施展攻心之術(shù),讓蘇卻將那秘籍寫了出來?前世的他雖然懵懂無知,卻十分聽娘親的話。
“公子,宋姨娘真壞,居然想要誣陷公子!”張小用走在蘇卻身邊,氣呼呼道。
蘇卻若有所思地看了張小用一眼。剛剛樂沈氏的試探讓他想起一件事,張小用跟在自己身邊五年,直到后來,在他將秘籍寫出來前,這少年突然消失了。蘇卻也曾問起,管家只說他妹妹生了病,他得回去照顧。蘇卻憐兄妹相依為命,還讓管家?guī)チ藥资y兩。
此時想來,卻有些蹊蹺了。張小用看來不只是樂蘇氏放在他身邊觀測他行蹤那么簡單……
“公子,你這般看著我作甚?”張小用被蘇卻的眼神看得發(fā)毛,囔囔道。
蘇卻笑了笑,眼神也柔和了些,語氣卻陰森森:“看把你養(yǎng)得這么肥,宰了也可吃好幾頓了。本公子剛在想該從哪里下刀?!?br/>
“啊啊?。」踊硌至?,我要逃出公子的魔爪!”張小用吼叫著往前跑去,身影瞬間便消失了。
蘇卻的笑淡去,瞇著眼睛看著張小用離去的方向看了許久。
蘇卻沒有直接會院子,而是去了藏書閣。樂家為商賈世家,因為做了許多達官貴人的生意,地位比一般的商賈高出許多。只是這商家畢竟比不得官家,所以樂家世代好文,那聰慧的子弟都會去參加科舉。那祖宗累積下來的藏書卻是十分壯觀。
蘇卻一共拿了三本書,一本,還有一本。那本修真秘籍對于他來說十分復(fù)雜,蘇卻從基礎(chǔ)的練氣開始修習,這入門之術(shù)也不知道要修習多少年了。
比起修真,學習武術(shù)或許快一些,蘇卻想先學一些防身的,而修真秘籍則留著慢慢修習,也許多年以后會小有所成。
回到屋中,蘇卻便翻開那本,一頁一頁地看了起來。
不久,樂夫人身邊的大丫頭秀華便來了,帶了許多補身的藥材,又傳話說夫人讓他這幾日好好休息,不必去問安。
蘇卻千恩萬謝,感動得紅了眼眶,秀華才滿意離去。秀華想,看來她上次沒有說錯,即使夫人真要他命,蘇卻也是舍得給的。
蘇卻的日子過得十分規(guī)律,睡覺,吃飯,習武,看書,倒是樣樣都不落下。蘇卻將那翻了兩遍,最終打算學輕功,這是逃命之術(shù),關(guān)鍵時刻或許可以保住自己一條命。
轉(zhuǎn)眼便是午睡的時間,張小用在臥榻旁邊焚了香,蘇卻聞著那香味,便覺安靜凝神,那煩躁與憂慮也消失了,眼皮漸漸重了起來。
只是這噩夢卻不斷,夢里便是一陣血紅,爹娘倒在血泊里,往日里熱鬧的蘇府如同鬼獄一般。
不管蘇卻怎么喊,爹娘都沒有睜開眼。
蘇卻猛地睜開眼睛,天已經(jīng)黑了下來,蘇卻坐起身來,卻發(fā)現(xiàn)院子里一個人都沒有,空蕩蕩的,蘇卻突然覺得有些冷。前世那些人演戲演得太好,蘇卻雖然傷心卻并不孤獨。而今生的蘇卻知道,他真的是一個人,而要面對的是整個樂府,還有那未知的仇敵。
蘇卻走出院子,突然見一人影閃過,看背影像極了張小用。黑夜籠罩的樂府突然寂靜下來,蘇卻偷偷跟在了張小用的身后,居然見他進了一片竹林,若是他沒記錯,那竹林是樂府的禁地。
夜里的竹林黑漆漆的,看起來格外恐怖。蘇卻放低了腳步聲,往里走去。
“早晨看了半個時辰的書,練了半個時辰的字,又靜坐了兩個時辰,用了午膳,繼續(xù)練字,后來便到了午睡時間,點了您給的夢魂香,夢里囈語奴才都記了下來,卻無您想要的。”
蘇卻站在一棵大樹之后,便聽到了一個熟悉的聲音。是張小用的聲音,而他話中便是自己這一日的所為。
本來以為張小用只是貪財,將自己的行蹤匯報給樂蘇氏,原來還有這夢魂香……夢魂香藥性至烈,點個五六年,即使不死也瘋魔了。夢魂香引人入夢,說出的便是醒著人不會說出的話。蘇卻終于知道為何樂夫人知曉那蘇家秘籍便藏在自己腦海中,定是哪一次夢囈被張小用聽到了告知樂夫人的。好個張小用!前世他待張小用如親弟,卻是這如親弟的人送了自己第一程!
黑暗中的蘇卻露出一個無聲的笑,只是那笑有些過于慘烈了。如今他那仇人的名單上又添了一筆。
“他寫的字你可看到?”管家問道。
“不曾,他不愿意被人看見,藏得很好?!?br/>
“趁他不在,看看寫了什么,千萬不可被他發(fā)現(xiàn)。”
“即使他看到,也不會懷疑我的,我可替他挨了好幾次宋姨娘的打?!?br/>
蘇卻直直站在那處,待那二人離去了,他才轉(zhuǎn)身回去。夜深露重,樹影憧憧,蘇卻一步一步地往回走,黑暗掩蓋了一切,自然也掩去了蘇卻臉上的表情。
待蘇卻回到自己的院子的時候,便見了那坐在院子門前的少年,正撐著腦袋打著瞌睡。
蘇卻走到了張小用身邊,居高臨下地看著他。
張小用突然驚醒,揉了揉眼睛,待看清了蘇卻便露出一個開心的笑:“公子,這么晚您去哪了?您生得這么好看,奴才還以為您被哪個狐貍精勾走了呢!”
“狐貍精生得好看,卻是個騙子,以外表惑人,要的便是挖出人心?!?br/>
陰森森的聲音從腦袋上傳來,張小用縮了縮腦袋,囔囔道:“公子不要嚇奴才,奴才才不會被嚇到呢!而且奴才這么丑,狐貍精才不會理我!”
蘇卻輕笑出聲:“你倒明白!還不快滾去開門,把本公子擋在外面吹冷風呢!”
張小用跳了起來,推開門,又去打好了水鋪好床,格外的勤快。蘇卻坐在床邊,看著進進出出的少年,笑道:“張小用,無事獻殷勤,有話便說,無話本公子要沐浴了?!?br/>
張小用替蘇卻捶著背,一臉討好道:“奴才的妹妹要出嫁了,這彩禮……”
蘇卻坐著一動不動,臉上的表情也無甚變化。張小用捶了一下,舔著嘴道:“上次秀華姐姐給的……”
“還有一個鐲子,卻不是男人的玩意,你便拿去吧。”蘇卻看著自己的手指道。
張小用一聲歡呼,便自己打開柜子去拿。
之前他把張小用當至親,這般行為倒是常見,他也不以為意,豈知是養(yǎng)了一只白眼狼。待張小用離去,蘇卻便將門關(guān)上,脫去衣物,坐進了浴桶中。
這張小用,不能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