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祖母，這樣的日子不好受吧?！毖嗲甯柘袷菄@了一口氣似的，說出這句話。

    老夫人的眸子微微動(dòng)了動(dòng)。

    是啊，不好受。這樣的日子怎么會好受呢？她唯一的女兒死了，還被庶子害到癱瘓?jiān)诖驳牡夭?，她還活著有什么意義？

    死了一了百了罷了。

    “可祖母有沒有想過，燕允還好好的活在這個(gè)世上，還在想方設(shè)法的要將燕家擊垮。他做了那么多惡事，卻還能逍遙快活一步一步踩著他人的鮮血往上爬，祖母不覺得天道不公嗎？”

    淡淡的聲音響在內(nèi)室里，叫人聽不出任何情緒。

    老夫人看向燕清歌，小丫頭臉上沒有表情，卻叫人覺出滾燙炙人的恨意來。

    恨？想想二房對這小丫頭做的那些事，的確可恨啊……

    老夫人在心里感嘆了一番，但她還是沒有說話。

    燕清歌也不在乎，話題一轉(zhuǎn)，道：“祖母有沒有想過，竹意是誰救起來的？”

    老夫人的眉毛一挑，她的神情終于有了些波動(dòng)。

    “是我救下的，除開竹意，還有另外三個(gè)丫鬟，梅香、蘭語、菊風(fēng)，都死在了燕允手里。為她們招來殺身之禍的，就是大姑母留給祖母的那封信?！?br/>
    燕清歌緩緩說著：“那封信有什么了不起的啊，不過是讓祖母趕緊分家罷了。就為了這件事，燕允就殺了三個(gè)丫鬟，又在知道竹意入府之后，立即讓李媽媽給祖母下毒。”

    說到這里，老夫人的眼里迸出滔天的恨意。

    是啊，那個(gè)狼心狗肺的燕允，為了不分家，竟然對自己下了這種毒啊！

    這樣明顯的神情變化，燕清歌自然沒有看漏。她很清楚此時(shí)說什么才能打破老夫人那如同一潭死水的心境。

    被人毒害至此，這世上不會有人能咽下這口氣的。

    當(dāng)然，如果把燕寧其實(shí)是死在燕允手上的事告訴老夫人，或許效果更好。但燕清歌已經(jīng)打算把這件事瞞下來，燕寧就是急病去世的，事到如今再牽扯出來什么，只會打破眼下的局勢，對燕家，對她的計(jì)劃，都是有害無益的。

    再說了，老夫人如此虛弱，肯定承受不住這么大的打擊。為了燕家，老夫人還得好好的活上幾年才是。

    “祖母你是不是想著，就算你自己了結(jié)了這條性命，爹爹和大哥二哥也不會受到影響，反正北疆戰(zhàn)事未結(jié)，朝廷肯定不會放他們回來丁憂的?！?br/>
    燕清歌這一問，的確猜中了老夫人的心思。

    老夫人做了幾十年的燕家婦，自然一切會以燕家為重，此時(shí)她會做出絕食的事情來，絕對在心里篤定了不會影響到燕家。

    “祖母你想得太簡單了。”燕清歌微微皺眉搖了搖頭?！把嘣时怀俗?，卻還穩(wěn)穩(wěn)當(dāng)當(dāng)?shù)淖趶乃钠匪緲I(yè)的位置上，祖母可曾想過究竟為何？”

    老夫人一怔，搖了搖頭。

    “因?yàn)檠嘣释犊苛税嘶首??！毖嗲甯璩谅暤??！坝邪嘶首釉诤箢^撐腰，他的官位不可能下去的。而八皇子，也一直對燕家的軍功虎視眈眈?！?br/>
    老夫人駭然，立即就明白了燕清歌這番話的意思。

    若老夫人在此時(shí)去世，就等于給了八皇子一個(gè)空隙可鉆，借著燕家人要丁憂的借口，扶持自己的心腹去北疆，哪怕動(dòng)不了燕準(zhǔn)，動(dòng)一動(dòng)燕凌和燕駿都是有可能的。

    這樣的爭斗老夫人早年也見過不少，再加上燕清歌有意的引導(dǎo)，她很快就想到了分化兵權(quán)上頭。

    接著老夫人又記起了二房這么多年的心思，只要大房不好，二房就開心。

    她怎么能眼睜睜看著親者痛仇者快呢！

    燕清歌暗暗觀察著老夫人的神情，見那混沌的眼底霎時(shí)間升騰起了怒火，她就明白自己已經(jīng)說動(dòng)了老夫人。

    “祖母且放寬心，我去問過大夫，只要祖母好生調(diào)養(yǎng)，來日下地走動(dòng)也是有可能的。祖母要活得好好的，才能親眼瞧見燕允走到生不如死的那一步啊?！?br/>
    燕清歌勸慰著，老夫人卻從她的神情里讀出了另一層意思。這個(gè)小丫頭仿佛在說，她一定會讓燕允在她自己的手里生不如死。

    莫名的，老夫人也開始生出這種感覺來。

    或許將來，燕允真的會落在燕清歌的手里也說不定。

    幾番思緒涌過，老夫人閉上雙眼，重重的點(diǎn)了點(diǎn)頭，道：“好?！?br/>
    ……

    燕清歌親自喂老夫人用了膳，又說了好些話才從藤青院出來。

    已是華燈初上的時(shí)辰了。

    月牙高掛，月影綽綽，在她回院子的路上，已經(jīng)有丫鬟點(diǎn)好了幾盞燈，照亮腳下的路。

    她摸了摸已經(jīng)餓扁的肚子，稍稍加快腳步。

    早些時(shí)辰她便遣了紅柚去告訴大嫂一聲，今日別等她用飯，想必此時(shí)棲霞院已經(jīng)在收拾碗筷了。

    還是回安歌院隨便吃一點(diǎn)吧，白芷和青蘭肯定會備好糕點(diǎn)的。

    如此想著，她就徑直回了安歌院，剛一進(jìn)屋便瞧見一個(gè)大大的食盒擺在桌上。

    “姑娘回來得正好，這是大少奶奶吩咐月蟬姐姐親自送來的，一直拿炭爐溫著，姑娘快洗了手來吃飯吧?！?br/>
    白芷將她迎進(jìn)來后便嘴里不停的說著，示意小丫鬟出去打水，手里也不帶半點(diǎn)歇息的將飯菜擺了出來。

    菜品不多，四菜一湯。

    不過都是燕清歌喜歡的菜式，色香味俱全，看得讓人食指大動(dòng)。

    “這一看就是大嫂小廚房的手藝?！毖嗲甯枰贿呄粗?，一邊歪過頭去盯著飯菜不挪眼睛，這副饞樣讓屋里的丫鬟都掩嘴笑了起來。

    紅柚和白芷在旁搖頭，得虧是袁嬤嬤沒在身邊，不然姑娘這副模樣又要被袁嬤嬤說不合規(guī)矩了。

    青蘭捧著帕子替她擦干手，然后遞了筷子過來，道：“還是大少奶奶最疼我們姑娘，挑的都是姑娘喜歡的菜，不過姑娘可得記著，別吃太多，現(xiàn)在時(shí)辰已經(jīng)不早了，當(dāng)心待會兒積食?！?br/>
    燕清歌抬頭睨了她一眼：“怎么說話的？吃個(gè)飯而已，我還能沒了分寸？”

    青蘭自知失言，立即吐了吐舌頭，屋子里的丫鬟們又被逗笑了。

    用過膳后，漱過口，燕清歌便在書房里埋頭做起了功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