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分已過,但夜里的空氣依舊還殘留著些微涼意。冬天似乎是一個多情的男子,即使離去,亦要在春天的溫暖里留下一些它存在過的痕跡。
吃過晚飯,我與梅香一起走在初春的園子里,向著“桂華閣”的方向走去。冷風(fēng)一陣一陣地吹著,梅香手里的燈籠也跟著晃來晃去,好幾次還差點被風(fēng)吹滅。曲曲折折地走了一會兒,終于到了地方。
我吩咐梅香在外面等我一會兒,便獨(dú)自走了進(jìn)去。院子里沒什么人,我一路走來,竟是一個丫鬟也沒有遇到。走到內(nèi)堂,見慕容湜正獨(dú)自坐在書架前,望著窗外發(fā)呆。窗外是一棵海棠樹,粉色的花苞兒七零八落地點綴其上,一副生氣盎然的模樣。
我本不想打擾他的冥思苦想,但就這樣站著也實在很難受。于是向他行了一禮,道:“妾身給王爺請安!”
他這才轉(zhuǎn)過身來,對我輕輕笑了笑:“雪兒,你過來!”
我困惑地看著他伸出來的手,猶豫著要不要去接。不過片刻之后,我便發(fā)現(xiàn)自己貌似沒得選擇,便伸手搭了上去,借力走到他身邊。
他溫柔地取下我肩上的披風(fēng),搭在一旁,看著我道:“冷著了,是不是?”
我低下頭,對于他的關(guān)心,我實在不知道自己是該坦然接受,還是斷然拒絕。只好不置可否,笑著看向他道:“王爺找妾身過來,是有什么事情嗎?”
他聞言愣了一瞬,隨即笑了:“雪兒,本王沒事就不可以找你了嗎?”
我低下頭,有些不好意思。不是因為他溫柔如水的話語,只因他那一笑,著實傾國傾城,讓人著迷。
我不動聲色地走到窗前,正想提醒他說正經(jīng)事情,不要這樣開玩笑。他卻已經(jīng)斂去了臉上的笑意,無比認(rèn)真地看著我:“雪兒,你很會猜謎,是不是?”
我看著他的眼睛,里面有期待,有疑惑,有自信,還有些無奈。我癡癡地望著這雙眼睛,一時竟不知道如何回答。那一瞬間,卻有一種不想讓他失望的心情:“王爺?shù)降紫胝f什么呢?”
“本王想讓你幫我猜個謎語,王妃可愿意嗎?”
我很想告訴他,這句“王妃”可比“雪兒”順耳一百倍,但是想到慘不忍睹的后果,還是順從地說出了他想要的答案:“妾身定會盡力而為?!?br/>
他滿意地點點頭,取出一個長條的盒子來。我看著他輕輕地打開盒子,拿出一副字畫,又將那畫掛在墻上。整個動作極其輕柔,仿佛那幅字畫是他生命里的珍寶一般。權(quán)傾朝野的齊王慕容湜,竟然會將一幅字畫奉為珍寶,不知道這會是哪位知名畫家的名作。我正尋思著他會不會突然叫我當(dāng)場臨摹一張一模一樣的出來,以考驗我的才情時,他卻招手讓我過去。
畫上畫著的,是一位身著藍(lán)衣的清麗女子。她正站在一棵海棠樹下,微微仰著頭,笑得一臉明媚。滿樹的海棠花映著她白里透紅的側(cè)臉,更顯得她嬌俏可人,靈動不俗。旁邊的空白處,還寫了幾句詩:
“二人同游一人還,
水天相隔望佳人。
映月荷花不露角,
夕陽西下赴明月。
海底撈針苦苦尋,
臥虎藏龍方十里,
名花無主遲遲早?!?br/>
再看畫的右下方,還印了一個紅色的章,細(xì)看之下方才認(rèn)得是“清沚”的字樣。古人以字為名之釋義,想來這應(yīng)該就是慕容湜的字了吧,這畫中的女子是誰呢?難道就是他心愛之人?
“雪兒,你能解出這詩中的謎底嗎?”他看著我,語氣極是輕緩。
這竟是一首詩謎嗎?看來,那畫中女子倒是挺愛玩這種欲說還休的游戲。
我并未回答他的話,徑自走到畫前,凝望了半晌。以我多年猜謎游戲的經(jīng)驗,一般的詩謎還是難不倒我的。無非就是些拆字組字的把戲。
原來如此。我會心一笑,這首詩謎倒并不是很難,慕容湜竟然會猜不出?八成是為了畫中人神魂顛倒,以至于神志不清了吧?不過,想讓我告訴他,不妨順便提個條件,這樣也算是公平交易,大家更取所需,何樂而不為?
“若我猜出謎底,王爺拿什么謝臣妾呢?”我仍舊注視這畫里的女子,我知道,為了這個女人,他一定會屈服。
他望向我,似乎并未想到我能這么快猜出來,不過瞬間之后,又恢復(fù)了以往的平靜:“王妃有何請求,本王若能辦到,一定效勞?!?br/>
果然!我轉(zhuǎn)頭看向他:“大丈夫一言九鼎,王爺可不能食言欺騙妾身!”
他點點頭:“那王妃可以說了嗎?”
我并不急著回答他,輕移蓮步,踱到窗前,看著那株含苞待放的海棠,輕輕吟道:“‘花褪殘紅青杏小。燕子來時,綠水人家繞。枝上柳綿吹又少,天涯何處無芳草?’”
我回頭看他,只見他皺著雙眉看向我,好似有些不解。我心想這王爺真的有那么笨?難道長相跟智商是成反比的?于是說道:“這謎底就在這首詞里。王爺聰慧過人,想必不用點破!”
他聞言愣了愣,方才苦笑道:“原來如此,她竟是這樣想的?!?br/>
我自然知道他口里的“她”是誰,但卻沒有興趣打聽他們的未來過去。既然任務(wù)已經(jīng)完成,那我看我這位“功臣”也是時候身退了。
“既然謎題已解,那妾身就不多留了。王爺答應(yīng)過臣妾的事情,還請不要忘記!”
他點點頭,對我揮了揮手,示意我下去。
想不到堂堂六王爺也會有被人拒絕的時候,這名女子著實不簡單。如果有機(jī)會,我倒要認(rèn)識認(rèn)識這樣的女中豪杰。
不過現(xiàn)在的我,才沒工夫管慕容湜的新歡舊愛。說得不客氣一點,他的情婦們跟我有半毛錢關(guān)系???本姑娘還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呢!
剛跨進(jìn)“蘭葉軒”的大門,我就對梅香說道:“給我準(zhǔn)備筆墨!”
“小姐,這么晚了,你還要寫什么?”
“你準(zhǔn)備就是了,我自然有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