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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便是端午。清晨起來，楊辰便開始準(zhǔn)備整理梳妝。如今她的身份已經(jīng)不同，受封才人，位列九嬪。今日，將是她第一次以后妃的身份參加皇室宴會。
楊辰站在銅鏡前，靜靜望著鏡中的自己。她穿著一身緋色扎花交領(lǐng)短襦，外披素色鏤花帛紗，胸前垂掛的從四品綬帶顯示著她不同于普通后妃的身份。周穆兒將她腰間流蘇理順，低身為她整理裙裾。楊辰抬手，將發(fā)髻間的烏木發(fā)簪正了正。
這發(fā)簪，還是當(dāng)初十六歲生日時(shí)，上官昭容送給她的。
“才人，真的不戴假髻了嗎？”周穆兒心里仍是惴惴，“這未免也太素凈了吧？”
“用不著那么隆重，”楊辰看著鏡中的自己，微微一笑，道，“今日多得是爭奇斗艷的主，咱們就當(dāng)個布景罷了?！?br/>
她本就不是靠著容色上位，何必作那些幺，惹人笑話？
“走吧?！睏畛秸f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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龍舟靜靜停泊在太液池正中，湖面上涼風(fēng)習(xí)習(xí)，甚是舒爽?；实劾铒@高居上座，左邊是韋皇后，右邊是太平公主，繼而便是上官昭容等一眾嬪妃。楊辰為九嬪中最末等，因此坐得離龍桌較遠(yuǎn)，卻正好坐在楊雪霽的正對面。
楊雪霽的旁邊就是長寧公主。此時(shí)她正端著酒杯，在楊雪霽耳邊耳語著什么。
“沒想到金城公主也來了，還真是不把自己當(dāng)外人。”長寧公主低聲說道。
楊雪霽蹙眉道：“金城公主，哪一個？”
“人家替你外嫁，你竟還沒見過她？”長寧公主含笑往旁邊望了一眼，“就是那個孔雀?！?br/>
楊雪霽淡淡望去，果見安樂公主身邊有個陌生女子，穿了一襲墨綠長裙。上用金絲繡著孔雀。這等招搖裝束，就連安樂公主都少見。
“你看裹兒，臉都黑了?！遍L寧公主不著痕跡地說道。
楊雪霽忍不住笑出來，趕忙低頭掩飾。
長寧公主垂眸說道：“就這等上不得臺面的貨色，居然也想靠著太平公主謀奪皇位。真是可笑?！彼f這番話時(shí)臉上一派風(fēng)輕云淡，周遭舞樂嘈雜，將她的聲音盡數(shù)遮掩。遠(yuǎn)遠(yuǎn)望去，仿佛只是兩個女子在說著閨房話。
“有這回事？”楊雪霽抬手夾菜，看似漫不經(jīng)心地說道。
“前日宗族集會，咱們楊家有個新晉的后生在公主府做文書。雍王的名帖都遞到公主府去了。話說得明明白白的，就是要借臨淄王的兵?！遍L寧公主以袖子掩口，道?！拔揖驼f么，誰家的女兒會真心想要嫁到吐蕃去？她定然是另有目的的?！?br/>
楊雪霽低聲問道：“這事兒楊才人知道嗎？”
“楊才人的消息自然比我們靈通，眼下估計(jì)連母親都知道了?！遍L寧公主淡淡一笑，道，“李重俊死了才多久？這就又來了一個。咱們啊。就等著看笑話吧。”
楊雪霽抬眸往金城公主的方向看去，就見她正執(zhí)著酒杯，向太平公主敬酒。楊雪霽挑唇一笑，再看楊辰，則正和旁邊的尹襲月說著話。
“姐姐今日下午可有安排？我和裴姐姐打算在朝霞殿和宮人們置酒游戲，姐姐若是得空。不如也一起來吧？咱們也有多年沒在一起過端陽了?！币u月說道。
“是啊，楊妹妹不妨同來，咱們也團(tuán)聚團(tuán)聚。”裴媛在一旁說道。
楊辰唇邊含笑。道：“聽起來真好。只可惜我已接了楊郡主的請?zhí)?，如若不去，怕是不恭敬了。咱們姐妹之間親厚，不如改日再約?！?br/>
裴媛還想說什么。尹襲月卻是點(diǎn)了點(diǎn)頭，道：“也對。來日方長。”
賜宴直到正午方才結(jié)束。楊辰下了龍舟，又陪著韋皇后說了一會兒話。方才往弗居閣去。小路上林木掩映，隱約間聽到有人說話的聲音。楊辰快行了幾步，就見一個女子的影子倏然而去，李隆基負(fù)手立在當(dāng)?shù)?，對著她淡淡一笑?br/>
楊辰低身行了一禮，沒有說話，繼續(xù)往前走去。剛才的那個女子不用猜也知道，定是尹襲月無疑。
“等等，”李隆基的聲音從身后傳來，“我有話要說?！?br/>
楊辰停住腳步，說道：“如果殿下是想解釋尹美人入宮的事，那就不必了?！?br/>
“成大業(yè)者必然要有所犧牲。”李隆基走到她身后，沉聲說道，“一將功成，萬骨當(dāng)枯。你應(yīng)該明白這個道理?！?br/>
楊辰轉(zhuǎn)過身，淡淡一笑，道：“我懂?？晌也粫奚疑磉叺娜恕！?br/>
她說完，低身一禮，不顧李隆基錯愕的神情，轉(zhuǎn)身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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躲過了中午的暑氣，楊辰便和宋雨晴往含涼殿去，一路上多的是游冶玩樂的宮人。宋雨晴本不喜熱鬧，楊辰好說歹說，她才同意過來。一到含涼殿門前，便聽里面一陣笑聲，原來是宮女們的蹴鞠已經(jīng)開始了。
魯掌宮引著她們上了涼臺，楊雪霽和長寧公主都在，正和相宜坐在一處玩竹葉牌。
“你們?nèi)齻€人也玩得起來？”楊辰含笑道。
楊雪霽一樂：“辰姐姐，你可來了！”
楊雪霽起身來到楊辰面前，一雙美目看著宋雨晴，說道：“這位就是宋先生吧？”
宋雨晴低頭行禮：“拜見郡主，拜見長寧公主。”
“快起來?！睕]等宋雨晴俯身，楊雪霽就扶住了她，說道，“我和辰姐姐本是姐妹，平素都沒有這些虛禮。時(shí)常聽辰姐姐提起先生，今日終于見著了?！?br/>
宋雨晴淡淡一笑：“她都說我什么了？”
楊雪霽那本是一句客套話，沒想到宋雨晴倒認(rèn)了真。楊雪霽一時(shí)不知該怎么會，就聽楊辰笑道：“自然是說你好話?！?br/>
“正是呢?！睏钛╈V拉著楊辰入席，道，“辰姐姐，你快替我打一圈，我正輸著呢。”
玩鬧中時(shí)間過得總是極快的，不知不覺就到了該用夕食的時(shí)候。幾人在正殿坐定，剛吩咐傳了膳，門外便有宮人通報(bào)：“公主，郡主，朝霞殿的掌宮來了?！?br/>
楊雪霽與楊辰對望一眼：“請她進(jìn)來?！?br/>
穿著赭色宮裝的掌宮年紀(jì)不算大，在殿前低身行禮，道：“朝霞殿兩位美人命奴送些香盒點(diǎn)心來，祝公主郡主百魅不侵，福壽安康?！?br/>
“多謝了?！睏钛╈V含笑道。
朝霞殿掌宮低身一禮，跟著魯掌宮下殿去了。
“看看都有些什么東西？”楊雪霽對相宜說道。
相宜上前看了看，說道：“郡主，不過就是兩盒香餅和一寫艾草，彩絲。”
“料也是這些?！睏钛╈V說道，“你拿下去給宮人們分了吧?！?br/>
相宜領(lǐng)命，帶著東西下去了。楊雪霽低頭夾菜，心里卻覺得堵得慌。她在宮里這么多年，過年過節(jié)從沒有人惦記著給她送什么東西。今日這些，估計(jì)也是看在楊辰和長寧公主的面子上送的。
楊辰似是看出她在想什么，說道：“那些人的宮里能有什么新鮮東西？”說著用手肘碰了碰楊雪霽。
楊雪霽淡淡一笑，為楊辰添菜：“辰姐姐，吃這個?！?br/>
夕食之后，楊辰和宋雨晴便打算告辭。尚未出殿，忽聽門外一陣混亂，緊接著魯掌宮快步而入，說道：“郡主，出事了。有兩個宮人吃了朝霞殿送來的香餅……已經(jīng)斷氣了?！?br/>
“什么？”楊雪霽臉色刷白，震驚地看著楊辰。宋雨晴和長寧公主也是一臉震驚。
“確定是香餅有問題？”楊辰問道。
魯掌宮說道：“只她們兩人吃了。”
楊辰腦中閃過一個念頭，該不會是……
“魯掌宮，朝霞殿的掌宮已經(jīng)回去了嗎？”楊辰問。
魯掌宮低頭道：“沒有。剛剛原本要走，這就出了事。奴就將她鎖在了仆役房?！?br/>
“做得好?！睏畛秸f道，“那就煩請您走一趟內(nèi)侍省，將出事的宮女報(bào)備。順便請兩位醫(yī)侍過來?！?br/>
“是?！濒斦茖m領(lǐng)命而去。
楊辰轉(zhuǎn)向長寧公主，說道：“這件事發(fā)生在含涼殿，非同小可。還須公主出面，去請皇后娘娘過來?！?br/>
長寧公主點(diǎn)頭道：“我知道該怎么說。你們等我就是?！彼f完，便帶著隨身的侍女離殿去了。
“雨晴，你先回去吧?！睏畛綄λ斡昵缯f道。
宋雨晴畢竟是內(nèi)文學(xué)館的先生，出現(xiàn)在此處已是突兀。更何況這件事，恐怕一時(shí)半會兒也處理不完。
宋雨晴自然明白她的意思，說道：“你小心些?！毖粤T便向著楊雪霽行了一禮，低身離去。
“辰姐姐……”楊雪霽面色蒼白，惶恐地望著她。
楊辰淡淡一笑：“別怕，不是沖著你來的。”
“可是|……這在我殿里，還能是沖著誰呢？”楊雪霽蹙眉道，“難不成，是有人要?dú)⒛慊蛘唛L寧公主？”
楊辰搖搖頭，說道：“如果目的是殺我和公主，那毒就不會下在香餅里了。”
楊雪霽蹙眉，仍是一頭霧水。
“相宜，你去看看那兩個宮人的尸體，別讓人靠近?！睏畛椒愿赖?。
相宜點(diǎn)了點(diǎn)頭，也退了出去。
大殿內(nèi)只剩下了楊辰和楊雪霽。燈燭悠悠，將她們兩人的影子投在對面的墻壁上。楊辰雙目微瞇，陷入沉思。
……“又是端午了。今年，總該與往年不同?！薄?br/>
原來，她是這個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