彼時,凌衍掛了電話,他的神情沉冷更甚,書房里又恢復了死寂。
隨后突兀響起的是季茗的手機鈴聲,季茗抬眸看了他一眼,他巋然不動,顧自辦公。
季茗拿著手機,欲起身去外面接電話。
“這里接?!绷柩艿谋砬樵跓艄獾恼找?,更顯冷峻。
“在釘子戶的案子上,我們是利益相對方,我的電話內容你必須回避……”
聞言,凌衍抬眸,不屑地開口:“就你那些對付凌氏的雕蟲小技,我還不放在眼里?!?br/>
季茗抿唇,還想開口反抗幾句,想起昨天在客廳里的一幕,她無聲妥協。
她斂眸,按下了接聽鍵。
電話是谷薇打來的,谷薇先是向她匯報了釘子戶案的目前進展,季茗簡單提點了幾句,并且叫谷薇明日帶上幾個釘子戶去醫(yī)院探望兩位受傷的凌氏工作人員,盡量求得受害方的諒解。
谷薇認真地應答著,突然她的聲音愉悅地飆高:“老大,你是不是快見到大明星陸謙野了?”
“???”季茗一愣。
“老大,前幾天你和謙野約好,今天晚上八點半在蠱茗茶館見面會談他的名譽侵權案呀!他可是百忙之中抽出時間來見你的,你不會忘了吧?”谷薇在那端嚷嚷起來。
季茗“嗖”一下從座位上站起來,望向書房內的掛鐘,已經八點一刻了……
她迅速掛了電話,開始收拾案卷材料準備出門。
“那個……我有事想出去一下?!边@一刻,她覺得她有點像向老師請假的學生。
凌衍沉沉地看著她,不說話,深沉復雜的眸與季茗無言對視著。
空氣凝結,不知名的情緒刺痛了季茗的神經,她開口,聲音很輕:“我只是去會見一位當事人,前幾天約好的……”
“讓司機送你去?!彼f。
“不用了,我自己開車……”季茗止了話,只因他的目光太過于銳利,深幽的眸子仿佛能看穿人心。
一時間窒息得可怕,像是一場僵持比賽,誰先妥協,誰就會滿盤皆輸。
“其實,你不用派人監(jiān)視我,我不會跑……”季茗輕聲開口。
“是么?”凌衍背靠著椅背,拿起手邊的溫水喝了一口,聲音無波,“你的信譽在我這里是負數?!?br/>
季茗無意識地拽緊了手,心里泛起微微的疼痛。他就像一個居高臨下的王者,一次一次肆意揭開她的傷疤,微笑地看著她在地獄邊緣掙扎。對,讓她在他身邊身心煎熬就是他把她禁錮在身邊的目的……
“我的行李在這?!彼牭阶约旱穆曇繇懫?。
“三年前,你的行李也在?!彼脑捳Z里滿是譏諷。
季茗抿了唇,苦澀的滋味在心里慢慢生根發(fā)芽,三年前,信任之墻被她親手推倒的那一瞬間,她就失去了反駁的資格。
凌衍沉沉的目光落在她身上,像是一座山壓得她喘不過氣。這個男人不說話時,會讓人心生恐懼,季茗承認自己的呼吸亂了。
“這塊玉……我把它留在你這。”她吸了一口氣,將自己脖子上的一塊玉摘下來,起身走到他身邊,將玉遞給他,“你知道的,我從小就戴著……它對我來說很重要。”
“我知道的?我知道什么?”他看著這塊玉,并不接,嘴角微挑,那是譏笑的弧度,“你以為你是誰,你的一塊玉值得我記得?它重不重要我怎么知道……”
她默默地將那塊玉放在他的桌上,心里一陣陣刺痛,勉強扯出笑容道:“那凌先生需要我把什么壓在這,今晚才能放我離開?”
聞言,他的臉上是嘲諷的笑容,像是一根刺卡在她的喉嚨里,他最終沒有提出任何要求,目光繼續(xù)回到面前的筆記本電腦上,從容不迫地處理他的工作郵件。
季茗被晾在了那里,燈光投射的影子落在她的身后,孤零零的,她尷尬地垂眸,她像是被他罰站了……
許久,他終是開口了:“十點半之前回來,煮好咖啡送到我面前。”
這是同意了?
季茗松了口氣,走出書房時,窗外淅瀝的雨已經停了,一輪彎月爬上夜空。
凌衍放下手上的文件,從電腦屏幕上移開目光,書房冷清,他的目光落在那塊玉上,上好的質地,晶瑩剔透的玉身在燈光下折射著亮光。
他一個人將手邊的一杯水喝完,拿起這塊玉緊緊地捏在手心里。
這塊玉他很熟悉,他閉著眼睛都能臨摹出它的樣子,曾經在情動之時,他多次親吻她胸前的這塊玉,怎會不熟悉?
他靠著椅背沉沉地閉上眼睛,夜空里月明星稀,心底深處的寂寥汩汩地往外冒,他時常會有錯覺,這世界其實沒有聲音,也沒有溫度,只有虛弱的呼吸與無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