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光朦朧，山水朦朧，水邊的女子也朦朦朧朧。

    妮婭枕著一支手臂躺在草地上，望著夜空，想著十三阿哥。

    清兒坐在她的身側(cè)，想的是生意，這一趟塞外之行，又落下了很多的事情沒有做：春裝的設(shè)計(jì)，新掌柜的考核和聘任，還有每個月的對賬查賬，好在再有十來天也該回京了，只是回了京就又有得忙了。

    “清兒，我就這么不討他喜歡嗎？”妮婭的話驚醒了沉思中的清兒，妮婭是帶著哭腔的語調(diào)，清兒不自禁的看向她，果然腮邊有淚。

    “妮婭，不要瞎想了，你很好很可愛，師哥他不接受你，并不是因?yàn)槟悴缓?，只是因?yàn)槟愠霈F(xiàn)的不是時(shí)候。你也知道的，他剛被皇上賜了婚，你嫁過去難道去做側(cè)福晉？做小嗎？你可是一個公主！我想師哥也不想委屈了你！”那天回來后，師哥截住她和胤禟，叮囑她有時(shí)間勸勸妮婭。

    “我寧可不做公主，我只想做他的女人！”妮婭抽抽噎噎的說。

    “做他的女人有什么好？干嘛這么死心眼？”清兒揚(yáng)頭看向夜空，月亮正努力的掙脫云的遮擋，終于云和月交錯而過，月綻放清華，周圍的群星在月的光環(huán)下，爭相輝映著夜空。

    “清兒，你知道十三阿哥愛你嗎？你也愛他嗎？”妮婭看向清兒，月下的清兒散發(fā)著清輝，如一座精雕細(xì)琢的玉像，讓人不能褻瀆。

    “我也愛師哥，四歲時(shí)我就聽師傅說起過他，知道他的存在，那時(shí)起，我心里就已經(jīng)把他當(dāng)親哥哥一般。你想象不到的，第一次在羽衣閣見他時(shí)，我對他一點(diǎn)都不陌生，他和我想象中的一模一樣：高大帥氣，英俊瀟灑，熱情俠義。當(dāng)時(shí)我和胤禟言語沖撞，師哥還幫我解圍，他怎么也不會想到我是他師妹吧。”清兒陷在回憶里，嘴角眉梢都漾著溫柔的笑?！拔覑蹘煾?，不能看到他受委屈，不能看到他受傷害，不能看到他不開心，我想幫助他，想讓他開心，快樂，無憂，不受傷害，不受委屈，就如同對我的哥哥容宇一樣。師哥對我也象是對自己的妹妹一樣！”轉(zhuǎn)回頭看向妮婭“有這樣一個師哥，我不再奢求了。沒有比他更好的師哥了。”

    “清兒，你真的分得清友情和愛情嗎？你確信十三阿哥對你是友情？是親情不是愛情？”為什么，她感覺和她看到的和清兒不一樣？十三阿哥看著清兒的目光里，分明是一個男子對心愛女子的眷戀。清兒怎么會說那是哥哥對妹妹的情誼呢？

    “當(dāng)然能分清。師哥會為了我的失蹤著急，會為了我的傷心而難過，但是他對我沒有想要擁有或占有的欲望。不象胤禟。”

    .

    “也許是你對了，不過，我總覺得十三阿哥對你的愛不比九阿哥少。”

    “不是的，胤禟幾次三番的央宜妃娘娘去求皇上把我指給他，師哥就沒有?！?br/>
    “難怪皇上把你指給九阿哥。原來他對你用情這么深?！?br/>
    “妮婭，其實(shí)和師哥做朋友也不錯，朋友之間不會象是愛人之間有那么多的要求，付出也不會那么多，付出不多，也許失去時(shí)也不會那么的疼痛。對不對？”

    “清兒，怎么你的想法總是和別人不一樣，在擁有的時(shí)候你會想到失去，在快樂的時(shí)候你會想到不開心？”

    “因?yàn)槲抑溃械臅r(shí)候我們看不透命運(yùn)，可更多的時(shí)候我們連自己都看不透。我還知道‘福兮禍所伏’的道理?！?br/>
    “別這么傷感了，清兒，九阿哥愛你，不是么！”

    “妮婭，你知道什么最可怕嗎？”清兒忍不住握緊拳頭?！熬褪恰腋！汀鞓贰@樣美好的東西，把你侵蝕得沒有了抵抗力的時(shí)候，你再突然的失去它；就是你，以為你手中握住了所有的‘美好’的時(shí)候，突然發(fā)現(xiàn)你認(rèn)為的‘美好’已經(jīng)不知不覺的從你的手中溜掉了；就是你在上一刻還面對著‘美好’，而在下一刻不得不失去它。妮婭，你知道那種可怕嗎？可怕的事情，可怕的局面，和可怕的結(jié)果！”

    “你有這種經(jīng)歷嗎？怎么你有這么深的體會？”妮婭已經(jīng)忘記啼哭，吃驚的看著清兒。

    “我有，我有太多這種經(jīng)歷了，我曾經(jīng)在最欣慰的時(shí)候面對最殘酷的結(jié)果，曾經(jīng)在最快樂的時(shí)候面對最無奈的痛苦，曾經(jīng)在最堅(jiān)強(qiáng)的時(shí)候不得不軟弱下來，也曾經(jīng)在最軟弱的時(shí)候不得不堅(jiān)強(qiáng)。我得到的多，失去的也太多。也許在別人的眼中我有錢有勢，沒有什么是得不到的，但我失去了額娘，失去了師傅，失去了外婆，也失去了那個送我‘春雷’琴的王爺，妮婭，我實(shí)在是怕極了‘失去’，真的不想再因?yàn)椤玫健ァ幌朐佟玫健笤佟ァ?。如果可以，我寧愿從未得到過，如果可以我寧愿我從未出現(xiàn)過！人活著太辛苦了！”

    “看來和你的‘辛苦’相比，我還是幸福的！”妮婭聳起雙肩，看著清兒朗朗的一笑，無奈和心傷已淡去很多。

    “所以呀，妮婭，你沒有失去，你也沒有損失，裕親王和我說過，‘如果付出的愛沒有回報(bào)就不要再付出了！’雖然你可能做不到不再付出，但我想你應(yīng)該能做到把這份‘愛’埋在心里吧。這一份‘期盼’也許有一天會變成‘祝福’的?！?br/>
    清兒看向妮婭，妮婭就如一朵含露的玫瑰，鮮艷，芬芳，帶著它自己的‘刺’。

    “我會忘記十三阿哥的，我會有我的生活和愛我的人?！蹦輯I堅(jiān)定的帶著自信。

    清兒看著妮婭，淡淡一笑，卻未說話，只把目光投注向夜空。妮婭，你知道嗎？每個人總有一些事情不能對別人傾訴，我們把它埋藏在心底最柔軟的角落，即使是對最親近的人也不會訴說，不是因?yàn)椴幌敕謸?dān)分享，而是因?yàn)椴恍枰謸?dān)分享。就如同此刻，你要把你對師哥的愛珍藏起來一樣。

    這些我們珍藏在心底的事情，也許我們是想獨(dú)自擁有，即使它給我們帶來的是疼痛。但它也是絕對的，純粹的，完整的，只屬于我們自己的。

    也許有一天，你會忘記你對師哥的這一份感情，即使今日你少女的情懷揣滿對師哥的愛戀，即使這些愛戀曾經(jīng)讓你快樂或是難忘的。但是隨著時(shí)光的流逝，也會變成過往。

    如果你不能忘記這一份感情，那么在以后的歲月里，當(dāng)另一個男子走進(jìn)你的心里，當(dāng)你被另一個男子如珠如寶般的捧在手心里時(shí)，你是否會驀然想起師哥，想起你曾經(jīng)為他動情。那么今時(shí)今日你心里的這一份苦澀，經(jīng)過歲月的沉淀和洗禮，是不是也會變得有了一些甜蜜？

    妮婭，我們都是即看不透命運(yùn)也看不透自己，即無法改變自己更無法改變命運(yùn)的人，但是，我會祝福你，有一個真心待你的人來疼愛你，與你相偕相伴一生！

    “清兒，我們走吧。你這樣晚了還不回去，一會兒九阿哥該著急了。”妮婭笑著拉起清兒，兩個女人嬉笑著離開河邊，妮婭似乎已經(jīng)看開了，清兒則是又恢復(fù)到了以往理智沉穩(wěn)的狀態(tài)。

    上一刻的清兒也許只是象尋常的女子一樣，在不安的狀態(tài)下泄露了心事吧？

    月光照著河水，水面上映著樹叢的剪影。

    樹下站著一個高大的落寞的身影。

    “清兒，四歲時(shí)的你就已經(jīng)把我當(dāng)作是你的親哥哥了嗎？”

    “你所以幫助我清除府中的釘子，所以在河南和我說心里話，所以為我彈《霓裳羽衣曲》，所以讓我入資閨友，所以在眾兄弟中對我最好，所以給我火銃，所有所有對我的好，就是因?yàn)樵谀愕男睦镂彝萦钜粯訂?？你為我做那么多，就只是因?yàn)樵谀愕男睦镂沂悄愕挠H哥哥一樣的嗎？”

    “清兒，你知道我的額娘早已離開，你知道這幾年我一直在德妃娘娘身邊，你也知道十四弟才是德妃娘娘的親生兒子，可是，你不知道其實(shí)我早已央了德妃娘娘去求皇阿瑪要你，但是我不是德娘娘的親生兒子，在我和十四弟之間，德妃娘娘終究還是更偏疼十四弟一些?！?br/>
    “清兒，我不知道什么時(shí)候，皇阿瑪決定把你指給九哥，但我看得出來，你早已經(jīng)知道這個結(jié)果，想必你也是贊同的吧。

    你即知道皇阿瑪不會勉強(qiáng)你，不會不顧你的意愿，可是你還是同意皇阿瑪，那么，是不是你早已愛上九哥了呢？

    清兒，其實(shí)在最初，皇阿瑪是等著你自己決定嫁給誰，可是你沒有選擇我，清兒，難道我只能做你的師哥？象親哥哥一樣的師哥么？

    清兒，如果這就是你的選擇，那么師哥除了對你放手，就只有祝愿你幸福了。

    清兒，你的‘幸?！彩菐煾缱畲蟮男脑?！”

    清兒，……

    的月光和交錯的星光。

    “清兒，你害怕的是我對你的愛不能長久嗎？要我怎么樣做，你才能相信我對你的愛是無止境的，你只有永遠(yuǎn)‘得到’我的愛，而沒有‘失去’我的愛的那一天呢？

    清兒，你知道這句話么‘山無陵，江水為竭，冬雷震震，夏雨雪，天地合，乃敢與君絕！’我對著天上的月亮起誓，這是我對你的誓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