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槿毓參加完畢業(yè)考試,迫不及待地乘上黃昏時刻的飛機(jī),飛回國內(nèi)。
黃昏的天空很美,不知道這是哪個不知名的國度。每一朵云無縫地連接著,不像在地上看見的形狀各異的云,天上人間也許就是這樣的差別。天上的云整整齊齊的,太陽的余暉映在云上,像海,波瀾不驚的海,金黃色的海,有一種忍不住去遨游的沖動。
蕭槿毓倚在艙窗上,看著外面美麗的景色,她多么希望希望此時此刻喬舒和顧靜雪就在她身邊,一起欣賞這難得的歲月靜好。她開始擔(dān)心起喬舒,她知道喬舒如今已然振作起來,但喬舒會面對多少坎坷,曾經(jīng)走過的路,如今又要走一遍,再一次滿目瘡痍,她更怕,喬舒付出皆徒然。漸漸的,她睡著了。
此時國內(nèi)已經(jīng)進(jìn)入新的一天。
王慕詩已經(jīng)為喬舒做好早餐,特地按照江熙容昨晚悄悄給她發(fā)的營養(yǎng)餐做的,雞蛋羹配著稀飯,和一碗酸奶西紅柿。
喬舒看著那碗西紅柿,想到了外婆。
外婆是個農(nóng)村人,沒有什么文化,個子矮矮的,看上去瘦瘦小小的。不熟悉的人,會認(rèn)為外婆尖酸刻薄,因為她的顴骨較高,薄如紙的嘴唇包著突出牙齒。實則不然,以貌取人本就不該。
喬舒記得外婆家后院有一塊肥沃的土地,那里種著許多矮矮的西紅柿樹,結(jié)出的果實也是小小的,橢圓形的,像少女紅彤彤的臉,又稱為圣女果。春天,外婆佝僂著腰,撒下種子,而后季季豐收。
外婆家的前院有一棵梧桐樹,真正的參天大樹,樹齡很老,年輪一圈又一圈,數(shù)不清,外婆也不記得這棵樹有多老,每一代人都說自己出生時就有了這棵樹。小時候,夏日炎炎,喬舒就坐在樹下,絲毫感覺不到夏天的滋味,此時外婆總是會做一碗冰鎮(zhèn)酸奶西紅柿。
外婆天不亮就起床,趁著西紅柿葉上的露水還未干涸,采摘新鮮的西紅柿去洗凈。除去把葉,從中間一剖為二,放進(jìn)碗里,然后在冰箱里冷藏一早上,吃的時候倒入濃稠的酸奶攪拌均勻。夏日美味,冰冰甜甜的。
如今外婆年近八旬,雖然身體還很健朗,但早就不做了,家里人也不許她做。喬舒也有好多年沒吃到酸奶西紅柿了。
喬舒第一口便吃了西紅柿。
王慕詩滿臉期待?!昂贸詥幔课衣犝f雞蛋要配蔬菜吃比較營養(yǎng),昨晚打電話問你外婆酸奶西紅柿的做法,我知道你喜歡吃,但由于是早餐,我就做了常溫的?!?br/>
“好吃?!眴淌嫘χ卮?。西紅柿很好吃,就是差點東西,不是新鮮的西紅柿,也不是沒冷藏過,而是外婆的味道。
從小到大,喬舒認(rèn)為,西紅柿的顏色是愛的顏色,西紅柿的味道是愛的味道,是外婆給她的愛。
此時喬舒好想去看外婆,可是她不敢,她怕外婆知道她現(xiàn)在的情況會傷心,會擔(dān)憂。外婆操勞了一輩子,她不想外婆再為她操心了。
喬舒吃完最后一口西紅柿,問道:“外婆,她還好嗎?”
王慕詩嘆了口氣說:“她很好,只是一直想著你,她想你去看她,可是你的情況我又不敢告訴她……”
“媽,你千萬不要告訴外婆。我會給她打電話的。”喬舒囑咐道。
喬舒踏上了去林毅家的路。
和昨天一樣,林毅給喬舒進(jìn)行了三組高抬腿、小步跑、深蹲。她依舊沒有能力獨立完成,但不至于有因腳軟摔倒地上而起不來的情況了。也許,有了進(jìn)步。進(jìn)步很小,但“不積跬步,無以至千里;不積小流,無以成江海。”古人的話總是有道理的。
因昨天發(fā)現(xiàn)了讓手不抖的方法,林毅想讓喬舒加強(qiáng)訓(xùn)練,也許可以自我康復(fù)。
在地上鋪了塊瑜伽墊,喬舒放平雙腿向后仰,手肘撐在地面上,仰到昨天的角度,便保持靜止。林毅坐到喬舒身后,托著喬舒的頭和腰,她將兩只手抬起,懸在空中靜止了,很穩(wěn),這不是偶然,也不是巧合,確實找到了阻止手抖的方法。
向后仰了半小時,喬舒去吃了午飯就睡下了。她很累,每次倒頭就睡,但她睡著也是帶著笑容的,她始終相信自己可以成功。
叫醒喬舒的聲音來自林毅,她睜開朦朧的眼睛,她眼前的人兒不只有林毅和江熙容,還有一個高大的男人——宋明肅。
喬舒一度以為自己還處于睡夢之中,自己掐自己一下,痛!宋明肅真真實實的站在她的面前。她從床上爬起來,滿懷疑惑地望著宋明肅?!八蚊髅C?你怎么在這?”
宋明肅本來想解釋道,卻被林毅搶先一步。“我讓他來的。他就是我昨天說的幫手?!?br/>
喬舒更是一頭霧水,林毅什么時候認(rèn)識了宋明肅?還讓他來做喬舒畫畫的幫手。她很是不解。難道是上次去找她的時候?不對啊,那次林毅怒火沖天的,怎么可能有閑心和宋明肅慢慢認(rèn)識。就算她跟林毅提過宋明肅一嘴,那也不可能隔空相識啊。她浮現(xiàn)三連問號。
“那為什么是他?他怎么可以……”喬舒反駁道,她既不想一會是宋明肅托著她,也不想抬頭畫畫看見的臉是宋明肅。
沒等喬舒說完,林毅便打斷了她。“為什么不可以是他?帶生人你放不開,帶熟人都是一群小女生,你難道想要你爸來看見你辛苦憔悴的模樣,然后回家聽你媽不停嘮叨?”
喬舒冷靜下來,林毅說的沒錯,她的閨蜜們不能來做這樣的事,更不可能讓喬世斌親自來,否則很有可能會阻止她追夢的,其他異性朋友都是有了女朋友的,來幫她也不合適。排除下來,確實只剩下宋明肅比較合適。
林毅讓宋明肅上床去托住喬舒,而喬舒不情不愿地向后仰到合適的角度。林毅為她舉起畫板。
喬舒感覺到宋明肅雙手的溫度,熾熱的,像他熱情的心。她極不自然,拿起畫筆,并不是因為手抖而畫不好,而是因為心中煩躁畫得不盡人意。
江熙容在一旁看著喬舒的表現(xiàn)不滿意,喬舒是被外界因素影響,用她平靜的語氣安撫喬舒躁動的心?!靶臒o旁騖?!彼m然不明白林毅為什么會選擇宋明肅,林毅明明知道喬舒不喜歡宋明肅,卻要強(qiáng)加進(jìn)來,但既來之則安之,她不希望喬舒因為這種事情打亂自己。
喬舒聽到江熙容的話后,她漸漸忘掉了身后之人,全身心投入到畫中。她下意識地畫了昨天林毅送她回家的場景。
濃郁的綠蔭似乎遮擋住了廣袤的夜空,枝繁葉茂,皎潔的月光和繁星光芒透過樹葉空隙,映在水上,明亮奪目。一個略有幾絲白發(fā)的人走在這條路上,他旁邊還有一個女孩,女孩在他面前個子不高,丸子頭顯得嬌俏可愛。隱隱約約看得見他們臉上的笑容,兩個人都笑得很幸福的樣子。
由于是素描,所以畫中并沒有色彩。但明顯可以感受到樹葉青翠欲滴,夜空綴滿繁星,銀盤卻沒有因為眾多星星而搶去風(fēng)頭。給人寧靜之感,美好而又祥和。
江熙容看了畫連連鼓掌?!爸灰慊謴?fù)正常姿勢以后,你還是美術(shù)界璀璨的明珠。”
喬舒頓時眉開眼笑,宋明肅剛才很輕松地托著喬舒,看著喬舒筆下生花的模樣甚美,看著她現(xiàn)在笑靨如花的樣子覺得傾國傾城。
喬舒回頭看了眼宋明肅,沖其一笑,其實自己也不是那么討厭他,也許她不會愛上宋明肅,但是做個暖心閨蜜綽綽有余。宋明肅被喬舒對他的笑驚喜到了,連忙從床上下來,回其一笑,一個大男人卻笑得很甜。
畫畫結(jié)束了。江熙容把林毅和宋明肅趕出書房,她要給喬舒指點寫作。喬舒昨晚上寫好以后就用電子郵箱發(fā)給了江熙容,而江熙容也是一大早就修改完畢了。文章大體沒有什么問題,只是一些細(xì)節(jié)需要修改,喬舒即使好幾年沒有好好寫過文章,但功底一點也不退步。
“文章寫得沒什么問題,注意一下細(xì)節(jié)即可。我打算推薦你去參加市里的文者討論會,表現(xiàn)出色,既會得到一些高企的賞識,也會被一些老作家們所記住,對以后發(fā)展較有好處。”江熙容將一份請柬遞給了喬舒。
想當(dāng)年,喬舒一看到一切有關(guān)于文學(xué)或者美術(shù)的活動就心血來潮,總是第一個報名參加的。可是如今,她對寫作之心不變,只是不在乎這些名利了,更不想勞心勞力地面對復(fù)雜社會交際關(guān)系,大學(xué)畢業(yè)這兩年她已經(jīng)厭倦了,雖然今后不得不面對,可是她想暫時不去理會這些。
喬舒接過請柬,隨便看了一眼就還給了江熙容,淡然道:“江老師,您曾經(jīng)告訴我,‘非淡泊無以明志,非寧靜無以致遠(yuǎn)’,這是諸葛亮給他兒子寫的信,當(dāng)時我并不是很明白您告訴我這句話的意義是什么。但最近經(jīng)歷了那么多,我好像懂了。我現(xiàn)在不想去參加任何社會活動,我只想好好的追夢,一切事情等我追到夢再說?!?br/>
喬舒的眼神里流露出兩個字——堅定。她一心一意地想做好畫畫、寫作和跑步,她想精益求精,如果只是略懂皮毛,那樣的夢便是失敗的。她成功的標(biāo)準(zhǔn)很簡單——讓自己滿意。但她現(xiàn)在對自己并不滿意。
江熙容覺得喬舒長大了,很是欣慰的樣子。
是啊,25歲早該長大了。以前的喬舒但凡能得到這樣的機(jī)會,她巴不得自己去參加并成為最占風(fēng)頭的那一個,這也是她當(dāng)初的自傲,當(dāng)初她也確實有那樣的資本去驕傲,卻忘了高處不勝寒,以至于初期遇上挫折一蹶不振。
倘若喬舒從小到大生活一帆風(fēng)順,這次的事情必將擊垮她,再也不可能東山再起。還好,她一路都是高山險峻,平原也就那么幾塊地方,長期磕磕碰碰,只是這次摔得比較重,她需要一段時間來療傷。
晚飯后,宋明肅開車送喬舒回家。
“你為什么愿意一廂情愿地對我好?”盡管喬舒問過無數(shù)遍這樣的問題,她還是不明白。
“從高一到現(xiàn)在,你問了我無數(shù)次。我也重復(fù)過好多遍,比天上的星星還多,我喜歡你。”即使宋明肅看著正前方的路,但是眼里全是喬舒,眼神都是他對喬舒滿滿的愛意。
“那要是我一輩子都不喜歡你,你還會這樣對我好嗎?”喬舒轉(zhuǎn)過頭去望著宋明肅,充滿期待,她心里有點點小鹿亂撞,可是她不懂這種感覺。
“會。不管你怎么樣,我一輩子,不,永生永世都會愛著你,對你好,陪伴你,永遠(yuǎn)待在你身邊。”宋明肅總覺得自己因喬舒而生,一切心思都放在她的身上,否則也不會在工作日拋下工作來陪她。他的溫情脈脈的樣子,像極了商紂王,他甘愿烽火戲諸侯博妲己一笑,可惜喬舒不是妲己,就算宋明肅做到烽火戲諸侯,也換不到美人傾心?!澳愎陋毩耍揖团隳阏f話,給你解悶;你嫌我吵,嫌我煩,我就離你遠(yuǎn)遠(yuǎn)地站著,看著你,陪著你?!?br/>
喬舒笑而不語,她覺得宋明肅很癡,癡過頭。
到了小區(qū)門口,喬舒發(fā)現(xiàn)一個很大的驚喜——蕭槿毓!一個長發(fā)飄飄,瘦瘦小小的,眼睛里散發(fā)著光芒,身上散發(fā)著非凡氣質(zhì)的女子。顧靜雪那樣的美人站在旁邊也黯淡無光。
喬舒欣喜若狂,她多想跑過去與她擁抱,可是她還是跑不了,蕭槿毓懂得喬舒的難,主動跑來相擁。她們有整整兩年沒有見過了,兩年,730天,17520個小時,1051200分鐘,63072000秒,如果思念化成時間,時間秒化成高度米,那比珠穆朗瑪峰還要還要高出七千一百多倍。
“小槿,你終于回來了。”喬舒高興得又哭又笑。
蕭槿毓記得出國前,喬舒很理性,兩年沒見,她變了,變得感性,變得憔悴。蕭槿毓緊緊地抱著喬舒?!斑@次我不走了,我會一直陪著你,陪著你追逐夢想?!?br/>
宋明肅和顧靜雪在旁邊附和道:“我們也會陪伴你的!”
喬舒雖然過得很辛苦,可是很幸福。因為她有陪伴,陪伴在某種意義上,是一劑良藥。更何況,她有許多陪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