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天夜晚的蒂尼酒吧火爆依舊，周氓穿過舞動的人群找到鞠子清的時候，身上的汗已經(jīng)把襯衫后背都濕透了。鞠子清一個人躺在包廂的沙發(fā)上鬼哭狼嚎，還一個勁兒往自己身上倒啤酒。

    周氓給小綠他們打電話，“喂？你倆是還沒來還是都走了??？”

    “啊周哥啊，緊急情況啊，公司剛打電話讓我們回去呢。那個鞠子清有點瘋，你看著他點兒啊?！?br/>
    周氓郁卒地掛了電話，看著沙發(fā)上人不人鬼不鬼的鞠子清，一把將人提起來扔到地上。

    鞠子清坐在地上哇哇哭了半天，然后開始狂吐。周氓懶得理他，等他吐干凈了，讓服務(wù)員進來來收拾了，然后把鞠子清扔到洗手間，拿水管子往他身上沖。

    “啊要死要死！救命啊殺人啦！”鞠子清大吼大叫，不過看樣子是清醒了。

    周氓把水管子扔在一邊，丟了一根毛巾扔他臉上。

    鞠子清愣愣地擦了臉，這才認出周氓，暈乎乎地喊了聲，“氓媽?！?br/>
    “去你媽的。”周氓踢了他一腳，“老子跟你說過，再喊一聲媽我就替你媽打你一次。”

    誰知鞠子清一把抱住周氓的大腿，哭號連天發(fā)瘋：“氓媽！氓媽！”

    周氓拿毛巾嗖嗖扇了他一圈，約莫是打的痛了，鞠子清改口喊哥，“哥，你是我親哥，你救救我吧！”

    “你特么到底怎么回事兒？”周氓回到包廂，給自己倒了一杯冰啤猛喝了兩口。

    鞠子清扒拉在洗手間的門上，哭號道：“周哥，我忘不了他?。　?br/>
    周氓擰著眉，一時半會兒沒反應(yīng)過來：“誰？你忘不了誰？”

    “就是——秦淮??！”鞠子清一把吼出來，聽聲兒都是撕心裂肺的。

    周氓翻了個白眼，“你又跟他怎么了？”

    鞠子清像個怨婦一般開始哭訴，“我喜歡他，我愛他，但是我知道我配不上他。我本來都決心放棄他的，可是……可是自從那天晚上他把我……”

    “他把你睡啦？！”周氓驚悚地差點站起來，好不容易把屁股穩(wěn)住。真不怪他大驚小怪，實在是秦淮看起來根本不像那種人啊。

    鞠子清幽幽地落著淚，“我倒希望有那好事兒落我頭上呢?！?br/>
    周氓放心地坐回去，喝了一大口啤酒，他就說秦淮不是那種人嘛。要真是發(fā)生了那種事兒，周氓覺得自己都不知道要怎么面對秦淮。

    “說說吧怎么回事兒啊？”周氓見鞠子清那個尋死覓活的樣子，不管不問也說不過去。

    鞠子清把臉靠在門上，死死地。

    “……上周他說他要去外地出差，我跟著去了。晚上因為……因為我耍賴，跟他睡同一個房間，不過我們什么都沒發(fā)生。我……我跟他告白了，他沒說同意，也沒說拒絕。你說，他是不是心里也對我有意思？”鞠子清的眼睛幽幽地看向周氓。

    周氓撓了撓頭，“這個不好說。你先說那天晚上他把你怎么了你那么激動？”

    “我后半夜發(fā)燒，他背著我去醫(yī)院……”鞠子清說著說著又哭起來，“我本來都想放棄他了，可是，可是我現(xiàn)在真的，我忘不了他?！?br/>
    周氓嘆氣，“你不是說他沒拒絕你嗎？那你那么傷心干嘛？”

    “可是我……我知道我跟他不可能，我，我拍過gv，我被那么多人上過，他那么好，我根本配不上他啊！”鞠子清大聲吼出來，然后就放聲大哭起來：“我們之間根本沒可能走到最后啊！”

    周氓愣愣地坐著，他沒想到鞠子清心底里原來這么自卑。他看著鞠子清這么哭，自己心里也不好受。要不是當(dāng)年他把鞠子清拉進大寶鑒，鞠子清也不會……

    后來鞠子清就趴在周氓的腿上睡著了，周氓在黑夜里坐了好久，望著落地窗外舞池里瘋狂的男男女女，心里一時蒼涼一時麻木。蒼涼是蒼涼社會那么好可偏偏有鞠子清這么可憐的娃，麻木是麻木世界那么大總有一些人經(jīng)歷著不為外人道的生活。鞠子清現(xiàn)在是痛苦，但等他年紀再大一些多經(jīng)歷一些的時候，大概也就不會覺得痛苦了。

    他覺得自己喝的有點多。

    鞠子清擱在桌上的電話忽然響了，周氓湊過去看，是秦淮打過來的。周氓推了鞠子清幾下，鞠子清剛哭昏過去，現(xiàn)在睡的死死的，根本叫不醒。

    周氓想了想，還是沒有幫他接電話。

    好在鞠子清的電話響了一會兒，對方就掛斷了。

    周氓心里正松一口氣，沒想到他自己的手機又響起來。拿出來一看，居然是秦淮打來的。

    周氓盯著屏幕上的名字半晌，然后接通了電話。

    “喂，秦哥？”

    “周氓啊，你現(xiàn)在下班沒有??？”秦淮的那邊似乎有些吵鬧，聽起來像是在某個宴會上。

    “哦，早下了。”周氓說道。

    “現(xiàn)在在干嘛呢？”

    “現(xiàn)在啊，在，陪朋友喝酒呢?！敝苊タ戳司献忧逡谎郏缓笳f：“他喝醉了，都沒知覺了?！?br/>
    秦淮那邊似乎沉默了一會兒，周氓就問他，“秦哥，你什么時候回來啊？”

    “明天吧。”

    然后又是沉默，周氓只好說：“哦，那正好，到時候我還有事兒跟你商量呢。那個政府的任期公告還沒有下來，我想找熟人問問，是不是出了什么問題，被扣下來了?！?br/>
    “等我回來再說吧，市政廳的熟人我有。”秦淮說道，最后說：“好好照顧你朋友?！?br/>
    周氓哦了一聲。

    電話掛了之后，周氓心里一陣嘀咕。他現(xiàn)在也有點摸不準(zhǔn)秦淮到底是什么意思了，好像他對鞠子清應(yīng)該也有一點關(guān)心吧？哎，像秦淮這種人最難搞懂了，算了，周氓也懶得管著閑事，反正他能做的也只不過是陪鞠子清倒倒苦水罷了。

    晚上周氓把鞠子清送回去，回到家時已經(jīng)快凌晨兩點。

    他們上次來的時候又重新搬了一個地方，是一處兩室一廳的公寓，價錢當(dāng)然比之前的貴，然而比起城里其他地方的同樣戶型的房子，已經(jīng)便宜了快一半。

    英俊現(xiàn)在慢慢發(fā)展起來了，有了一些片酬，不再是周氓一個人掙錢。況且周氓也不想讓英俊住在那么憋屈的地方，現(xiàn)在這個公寓有陽臺有頂層的，樓下還有花園，英俊可以做禱告。唯一的一點就是離市區(qū)有點遠，不過周氓前段時間找人搗鼓了一輛二手豐田，每天上下班去公司也就一個多小時。他上班也就六點多就起床了。平時英俊都在外面拍戲，很少在家。

    房子在十五樓，周氓一打開門，屋子里黑咕隆咚的，一點聲響都沒有。

    望著黑洞洞的里面，周氓心想還是該買條狗。英俊現(xiàn)在通告多了，忙的都不沾家。自從他們搬到這里來的幾個月，英俊住的時間前后加起來不超過一星期。周氓前一段時間到處跑跟劇組談合作，也沒多少時間在家住。今天猛的一回來，忽然覺得這地方的確是有點不安全。

    倒不是說他害怕，只是一個人住在屋里，總還是太冷清了。以往他在大寶鑒都是跟小綠老袁合租，出了大寶鑒也是跟英俊時刻形影不離?，F(xiàn)在猛地一下子讓他自己一個人，還是有點不習(xí)慣。比如說這回周氓就已經(jīng)一個人在家快半個月了，屋子里空蕩蕩冷清清的，周氓在門外站了一會兒才進去。

    他打開燈，把屋里到處檢查了一圈，廁所啊廚房什么的，還有陽臺，以及窗簾后面。自從周氓從美國回來后，他都有個習(xí)慣，就是每次從外面回來都要檢查一下房間。他這個習(xí)慣沒有來由，英俊說是他沒有安全感的緣故。

    檢查完畢，家里自然沒有什么不對勁。周氓鎖好了門，關(guān)上了落地窗，去臥室里拿了睡衣，然后去洗澡。

    夏天水溫開的比較涼，淅淅瀝瀝地淋下來，很快也在鏡子上覆蓋上了一層薄薄的水霧。周氓看了鏡子一眼，有些不自在，他走過去，用帕子把鏡子上的水霧都抹干凈。

    鏡子里顯現(xiàn)出的是他自己的身體，周氓看了一會兒，不由自主的伸手在自己胸前腰上摸索了起來。之前生病養(yǎng)出了一些肉，但是去了一趟西藏又瘦回去了?；貋碇笠矝]怎么鍛煉，英俊經(jīng)常出外景他自己一個人在家也沒怎么煮好吃的。

    周氓伸手摸著肚子，感覺腰又細了一圈。他皺皺眉，嘀咕道：“明天還是去買點豬蹄燉吧。”

    忽然客廳里傳來一聲響動，像是什么東西掉在地上。

    周氓嚇了一跳，他豎著耳朵聽了動靜，又聽到外面有人在走動。

    “英??？是你回來了嗎？”周氓大聲喊道。

    不過外面沒有人回應(yīng)他。

    周氓心里疑惑，他將花灑關(guān)閉，周圍一瞬間恢復(fù)寂靜。他又喊了兩聲：“英?。坑⒖。俊?br/>
    還是沒有人應(yīng)他。

    周氓拿浴巾擦了身子，伸手放在門把手上，臨打開之前，他又轉(zhuǎn)身在浴室里看了看。浴室里就是一些洗漱用品，根本沒什么防身用的。周氓想了想，將浴巾浸濕然后擰干，用力地在手上扯了扯。

    然后他打開浴室的門，往外走去。

    屋子里黑洞洞的，周氓記得他在洗澡之前，客廳和臥室里的燈都是打開了的。

    “英俊，你回來了嗎？”周氓輕聲喊道，他摸到墻壁上的開關(guān)，將燈打開。

    客廳里沒有人，然而地上，有一攤碎掉的玻璃杯。那是剛才周氓用來給自己倒水的杯子。